趙恆也不知道,這個貿然做出的決定,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
他承認自己是有點衝動。可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去面對、不去了解,一直逃避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
畢竟,對於厲鬼的認知,趙恆目前還停留在羅鳴的概括上。
其實厲鬼具體是什麽,趙恆一點也不清楚。
“真的要去嗎?”花遇看起來有些糾結,壓低聲音發問:“你不怕嗎?”
“那些東西,可不會因為你怕就放過你。”趙恆完美借用了羅鳴的話,再是出聲安慰花遇:“放心吧,肯定不會有事的。這麽多年,你不也安然無恙嗎?”
真希望是這樣……趙恆說這話的同時,也在心底祈禱。
花遇鼻子一酸,隻點了點頭,用發自肺腑的言語道謝:“真的謝謝你了,趙恆。”
趙恆注意到,花遇這時已經是直呼自己的名字。已經少去了那個‘同學’的後綴。
說完,兩人就出了公園。
目的地正是花遇的家。
……
花遇的住處,距離七中並不遠。期間,花遇也向趙恆透露,自己之所以會選擇七中這所高中,純粹是因為離自己家近。
因為從小到大,花遇都隻習慣住家裡。
趙恆其實有些不解,既然明知道自己爸爸媽媽可能是厲鬼,為什麽還要住在家裡?
“趙恆,你對於羅鳴所描述的未來,有沒有感到過絕望?”兩個人並肩走著,花遇突然停住腳步,視線看向了趙恆的側臉。
“過去的歷史裡,人類所經歷的絕望並不少。”趙恆隻這樣答道:“古時的爆發戰亂使人命形同草芥、使這片土地生靈塗炭,可人類不也一樣熬過來了嗎?我不知道未來有多麽恐怖,但我相信,人類並非完全沒有反製手段。”
“完全不一樣,戰爭是人與人之間挑起的。而那些東西,可是連科學都解釋不了的存在。”花遇說著歎息一聲。
她的情緒有點低落,顯然對於趙恆先前的話還耿耿於懷。
“其實……我覺得吧,鬼不一定比人恐怖到哪去。”
然而,趙恆隻說出了令花遇匪夷所思的話來。
“我跟你講個事吧。就像我先前說的,從小到大,我隻有羅鳴這麽一個朋友……”趙恆的語氣也有些壓抑:“可如今,有關他的記憶全都消失了,隻有我,不……或許隻有我們兩個人才清楚他曾存在。就在昨天這時,我對此感到恐懼萬分。”
花遇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令我恐懼的,不是羅鳴的消失。而是校園老師對他的態度、同班同學對他的態度、以及羅鳴父母對他的態度。”趙恆說著,也是有些無力:“他們都忘掉了羅鳴這個人,一切有關於羅鳴的記憶都消失了。直到那時我才清楚,營造出這份恐懼的,正是這群人。你懂我意思吧?”
花遇不知道是不是被感觸到了,也沒開口說話。
其實,她也很難接受這樣的事。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毫無蹤跡,如同蒸發一樣。
可詭異地是,自己偏偏記得這樣一個人。
最初趙恆對花遇說起這事時,她也是保持懷疑的。
“趙恆,我還是有點想不通,你為什麽在得知我有危險的時候……會立馬趕過來?”花遇又將問題引到了這一塊。
趙恆聽著愣了下,難道自己先前隱晦地表達還不夠明顯?或者說,真的是花遇情商太低了?
書上不是說過,
處於青春期的女孩非常敏感嗎? “我不是說了嗎?你是我九年的同學,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趙恆理直氣壯。
“可是你剛剛不也說了嗎?你從小到大,隻有羅鳴一個朋友。”花遇聽後,頓時露出不解的目光:“那我們……算朋友嗎?”
這……趙恆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難道非要這樣說‘我其實暗戀你很久了’這樣的話?
“你別誤會。”花遇及時改正了自己的態度,輕聲道:“我隻是很難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麽熱心的人。更不可思議的是,這樣熱心的人,就一直存在我身邊……”
是的,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擋在他們面前的,可是神秘莫測的厲鬼,那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存在。
可即使是這樣,趙恆仍然決定挺身而出。
趙恆聽著也有點尷尬,看來花遇雖然聰明,但心思單純了些。但說實話,如果是別人正經歷這種事的話,趙恆是絕對問都不會去問一下的。
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私心呢?
可能是從小的孤獨所致,趙恆是個珍視感情的人。也許這份感情不會發芽,但即使如此,趙恆也不想留下個遺憾。
而實際上,趙恆所做的,也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他並不是口頭上說說,而是真的在付諸行動。
畢竟那是厲鬼,是將人命視作螻蟻的邪惡怪物!
這個問題,趙恆也沒有再繼續回答下去。
花遇見狀,也沒再出聲。
“快到我家了。”接下來沒走多遠,便聽花遇柔軟的聲音響起。
快到了?
趙恆朝前方望去,看見了一個小區。小區雖然很寬闊,可裡頭卻沒幾個人影。
“我家就住裡面。”花遇解釋。
“你爸媽……在家嗎?”趙恆遲疑了片刻,發聲問道。
這是趙恆目前最忌憚的,如果按照花遇的描述,她的父母應該早就死去了才對啊。
可為什麽……
“他們一直在。”花遇說著,那雙抓著書包肩帶的手,頓時緊了幾分。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趙恆也不敢表現出來。花遇畢竟是個女孩子,如果自己表露出怯意,不就亂了方寸?
恐懼這種東西,可是會像病毒一樣,會傳染蔓延的。
很快,他們便進了小區,在一通左拐右拐下,來到了一幢房屋前。
這是一棟獨立建築,外表裝飾的很豪華,有三層樓左右。
“趙恆,如果現在後悔……”花遇手裡握著鑰匙,仍不願趙恆淌進這趟渾水。
“沒關系,你相信我,我從不會因為自己的決定後悔。”這是因為,趙恆從來都沒做出過什麽決定。
花遇聞言,注視著趙恆的眼裡,多了一抹光亮。
門開了,趙恆最終跟著花願,緩緩走了進去。
“爸媽,我回來了。”如往常一般,花遇在換了鞋後,禮貌性地問候。
趙恆見花遇這副熟練的模樣,頓時有些心疼。
這要是換作正常人,誰有勇氣向兩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問候啊……
“怎麽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呢?”沒過多久,一個中年女子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的神色有些無法描述的冷峻,可在看到趙恆後,卻又立馬泛起了微笑。
就像一個變臉大師一樣。
“因為我帶了個朋友回來。”花遇解釋。
“阿姨好。”趙恆也是硬著頭皮問候。
“誒,你好。”中年女子聽後,隻是和藹可親地說道:“既然是遇遇的朋友,那今晚留下來吃個飯吧。”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趙恆隻怕真會以為眼前這人,真是個溫和的母親。
她的笑容雖然燦爛,卻有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僵硬。正是這絲僵硬,使當中的刻意無限放大。
在中年女子手上,還有著一枚戒指,正是已婚的象征。
“那謝謝阿姨了。”趙恆連忙道謝。
可很快,趙恆再度察覺到不對勁。等等……要知道,自己可是個男生,來到異性同學的家裡,居然還能被留下來蹭飯?
這什麽概念?尤其是在臨近高考這個緊張的關頭?
誰家的父母能這麽寬心?
一時間,趙恆怔在了原地,不知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花遇伸手輕輕拉了下趙恆,朝中年女子說道:“媽,我先帶我朋友上樓了。另外,今天的晚課我不去了。”
趙恆聽後有點驚訝,在初中的時候,誰都清楚花遇那份勤奮好學的決心,不管是刮風下雨,晚課她是從未缺席。
“行行,你們玩,吃飯的時候再叫你們。”中年女子臉上,始終露出著燦爛的笑容。
而在臨走之前,趙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驚駭地發現,這張笑臉,簡直就像張貼上去的面具一樣。
趙恆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冒出這個恐怖的念頭,但他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今晚,或許是自己經歷的第一個恐怖之夜!
……
上了二樓,兩人一齊進入了房間。
將門關緊,放下書包後,花遇才松了口氣,朝趙恆問道:“趙恆,感覺到什麽不對了嗎?”
“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趙恆也是一一細數:“最可疑的我感覺有兩點。首先,我感覺你媽媽的態度,太刻意、也太虛假。其次,我是個男生,你媽居然還能留我下來吃飯?而且還放心我跟你獨處,這、這實在說不過去吧……”
光這兩點,就能證明花遇的媽媽,已經不是常人的思想。
花遇遲疑了半晌,才吐露出自己的心聲:“這些年來,我從不敢帶其他人回家。可現在看來,‘它們’似乎是很希望我這樣做。因為,平時的時候,它們都是板著臉。可在見到你後,竟然會笑的這麽開心?”
說到最後,花遇也感覺到了不對,結合它們的反常,面色變得焦慮起來:“趙恆,要麽……你趁現在離開吧?我有種不好預感。”
“沒事沒事。”趙恆揮了揮手,強行保持著冷靜,繼續分析道:“對了,你說‘它們’,你那個‘爸爸’呢?”
可很快,花遇說出了一句令趙恆毛骨悚然的話來。
“怎麽可能?你、你沒看到……它、它一直就在我媽媽身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