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一聽這話,頓時也被嚇得背後一身冷汗。
這怎麽可能呢?當時明明隻有花遇媽媽一個人站在那啊?
難道說,這裡存在著一個自己看不到的人?就像那筆記本一樣,除了自己與羅鳴,就沒人能再看到?
“不會吧……”花遇見趙恆神色怪異,腦海中忍不住浮現了個恐怖的猜測。
一時間,無聲的寂靜覆蓋了整個房間。
陷入沉默的兩個人,甚至能互相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花遇的處境非常糟糕。難以想象,她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趙恆,你要不現在離開吧。”良久後,花遇才克制著內心的懼意,這樣說道。
“沒事的。”趙恆隻故作輕松地搖了搖頭,可實際上內心早已壓抑不堪。
過去的時候,趙恆也會偶爾一個人縮在背窩裡看恐怖片。老實說,他一度認為,自己對於任何恐怖元素都是免疫的。
如今趙恆才意識到,什麽是真正的恐怖。
這種被冰冷滲透渾身的感覺,他還從未體驗過。
“說起來,你的臥室好簡潔。”趙恆掙脫了內心的恐懼枷鎖,轉移開話題,同時視線環顧著周圍。
由於從小沒怎麽跟異性接觸,因此女生房間長什麽樣,趙恆隻有小時候在偶像劇裡看過。
無一例外,都是可愛而舒適的。
可花遇的房間不一樣,這裡面非常簡約,除了床頭那個已經有些起絨的玩偶熊,再沒任何裝飾。
除此外,還有一個堆滿了書的書架。
書架比趙恆還是高出了一個頭,上面都是各種類型的書籍。
“哇,這麽多書。”趙恆有點驚訝。
“是啊,平時回家就會看書。”花遇也清楚趙恆的意思,連忙點頭。
“從小一直都是這樣嗎?”趙恆追問。
“嗯。”花遇隻回答了這麽一個字。
趙恆在心底歎息,也是……如果不找些東西分散注意力,隻怕花遇的‘爸爸媽媽’,能將她逼瘋掉吧?
“難怪你從小學習那麽好……”趙恆覺得有些找不到話題,隻得這樣隨口稱讚了句。
很快,閑來無事的趙恆,被書架上的一排書籍吸引了注意力。
“那個……花遇,你也喜歡歷史嗎?”
“還好啦,也不是特別喜歡,就沒事會看看。”花遇像是想起了什麽,反問道:“對了,我好像記得,你初中那會歷史成績一直很好。”
好到什麽地步呢,基本是次次第一。
“你還記得這事啊?”這話倒是令趙恆有些出乎意料,他隻撓了撓頭,有些謙虛地說道:“以前沒事的時候,我也會去了解下歷史。當然,我是指那些課外的歷史書。”
“還真看不出來呢。”花遇有些失笑:“不過我怎麽記得,當時上歷史課的時候,私下講話最大聲的,就是你跟羅鳴呢……”
不得不說,花遇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
說到羅鳴,趙恆的心再度顫動了下,隨即跟無事人一樣回答:“課堂上老師的內容,都是死記硬背就能學會。但那並不是我想了解的東西,人類的歷史承載了太多,幾千年發生的事,幾十頁小小的課本怎麽能裝下?所以,我希望去了解真實的歷史。”
這番話是趙恆的心聲。
花遇聽後有些無言,到現在她才發覺,趙恆似乎有點跟自己想的有點不一樣。
也是呢,正常人哪會在面對這種東西的時候,
還挺身而出? “說的對。”花遇也露出了少見的笑容:“我也覺得是這樣,活到老,學到老。學習並不像多數人想的那樣,單單是為了父母、為了成績,那是為了尋找自己的未來,為了開闊自己的眼界。我也從不奢望,通過幾本小小書就能了解到整個世界。隻是多數時候,隻有看書的時候,我才能真正的放松一下……”
趙恆聽後隻笑了笑,他並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跟花遇有共同話題。
這短暫的交流,使趙恆感到了欣喜。這一刻,他在心底感歎……要是沒有那些東西,該有多好?
這樣花遇就不會有危險,一切都保持著往日那般,尋常而平淡。
但趙恆並沒考慮到,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就成了一個悖論嗎?
他能與花遇如此近距離相處,完全是因為厲鬼所致。
假使沒有厲鬼,一切都按正常方向發展,他與花遇也不過是兩條平行線,永遠無法相交。
或許,當一個人對美好的期待與挽留大過了殘酷的現實時,才會做出這種不符合邏輯的假設吧?
“吃飯了喔,飯已經做好了。”
這個時候,樓下傳來了呼喚聲。
這自然是花遇媽媽的聲音,趙恆聽到時身形微微一顫。
花遇注意到了這點,隻小聲說道:“我很抱歉,因為我的緣故,你才卷入到了這裡。但,也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趙恆下意識地問。
“如果這頓飯後,你還沒有發現什麽的話,就趕緊離開吧。”花遇也是在替趙恆的安危擔憂。
自己能這麽多年安然無恙,不代表趙恆能夠這樣。、
恰恰相反,花遇從自己的父母身上,發現了與以往不同的詭異。
“時間有點倉促,沒有線索也是正常的……”趙恆作出了辯解,可看到花遇認真地神色時,卻又改口:“行吧,我盡量試試。”
得到趙恆的承諾,花遇才放下心,溫柔地說:“就算你一無所獲,但你今天為我做的,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趙恆被這話弄得頓時怔住了,甚至懷疑是自己的幻聽。
他就這樣直視著花遇,保持沉默。
愛情是什麽,趙恆並不懂。
但他知道,一個人的成熟,並不是看年齡。
花遇被趙恆盯著有些臉紅,她也才意識到,自己先前那番話,會不會帶來了不該有的誤解?
可是,正常人在面對這種事,又怎麽會保持平靜?
花遇從小就生長在這個怪異的環境,她早已習慣,也從不曾期望有人帶她離開這個魔窟。
趙恆不過是自己幼時的同學,兩者並沒什麽過深的交流。他能做到這步,花遇其實是非常費解的。
“走吧,先下去。”趙恆也才發覺自己的走神,有些不好意思。
“嗯。”花遇聞言,靜靜跟在趙恆的身後。
看著前方趙恆的背影,花遇清澈的眼眸裡,也閃爍出了一些複雜的情緒。
趙恆他,
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似乎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樣,那樣平凡。跟他的交流雖然不多,可卻能感受到,這是個內心有故事的人。
他,與過去的那樣同學們不一樣。
花遇在心底,做出了保留的評價。
……
熱氣沸騰的飯桌上,也仍隻有三個人。
除了趙恆,就是花遇、以及她的媽媽。可令人倍感的恐怖的是,桌子擺著四雙碗筷。
看到這一幕的趙恆,呼吸有點急促,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恆,你怎麽了,沒事吧?”坐在身旁的花遇,自然明白趙恆這副表情的模樣,連忙伸手輕輕拉了拉趙恆的衣袖。
花遇當然是故意的。
“沒事沒事。”趙恆強行擠出點笑容,連忙坐到了花遇旁邊,全當無事發生。
“來嘗嘗阿姨的手藝怎麽樣。”花遇的媽媽面孔上,仍是那副笑容。
“好的,那我不客氣了。”趙恆拿起筷子,也是僵硬地回答。
其實這頓飯還是挺豐盛的,的確稱得上是熱情款待。
如果,花遇爸媽還是活人的話……
“嗯,阿姨手藝真不錯。”趙恆夾起菜嘗了幾口後,也是發出虛假地誇獎,同時對花遇說道:“花遇,你也多吃點。”
“嗯。”花遇點頭,再是接過了趙恆手裡的碗,“我去幫你盛飯。”
趙恆本意是想拒絕。可這一幕,卻使他不知該如何拒絕。
講道理,這種情景,正常情況下,隻有在夢裡才會發生。
這一頓飯非常漫長,三個人都是圍坐在桌前細嚼慢咽。
“趙恆,這個好吃。”花遇說著,將一塊西紅柿炒蛋,夾到了趙恆的碗裡來。
“謝謝啊……”趙恆道了聲謝後,再是抬頭望去, 發現花遇的媽媽對此視若無睹。
這真的太詭異了……花遇剛剛的舉動,實在有點親密過頭,可她的媽媽竟然無動於衷。
但一聯想到眼前的這個可能不是活人,趙恆心底也就釋然了。
隻是,花遇媽媽接下來的話,卻使趙恆一驚。
“孩子他爸,你吃慢點啊,遇遇的同學在呢,就不能斯文點呐?”花遇的媽媽突然笑罵了一句。
然而,那個位置上空空蕩蕩,桌子上的碗筷也根本沒動!
趙恆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識地朝身邊看了一眼後,發現花遇卻異常冷靜。
也許花遇能看到她那個‘爸爸’的模樣?
想到這裡,趙恆不再作聲,隻裝作若無其事的夾菜。
隨手夾了根香腸大小的肉塊後,趙恆再是放入口中品嘗,他能感受到那粉嫩的肉質,以及清脆而富有嚼勁的骨頭。
這口感有點像雞爪,可其中的肉味,趙恆卻很陌生。
沒過多久,一個生硬的感覺從趙恆嘴裡傳了出來,無疑是咬到了什麽硬物。
“我吃到石頭了。”趙恆被疼的齜牙咧嘴,跟花遇說了聲後,便匆匆來到了垃圾桶前,‘呸’的一聲,將口裡的飯菜吐了進去。
“這什麽?”趙恆連忙放眼望去,卻看到了一樣令他震驚的東西。
不會吧……
趙恆不敢置信,將那樣東西從垃圾桶裡翻了出來,臉上立馬寫滿了恐懼。
這是一枚戒指,
準確來說,
這是花遇媽媽的戒指。
可為什麽,會出現在飯菜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