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衝沒空理會柳暉的心情,他繼續說道:“今日有二三十個外省商人找到報社……兒子和鈺哥兒他們準備以各府的名義,與之展開合作,希望能借用家裡的商業資源,特地來征求老爺的意見。”
既然要以各府的名義合作開分社,那自然要搞大一點,武勳府邸的權力雖然大不如前,但二百多年累積下來的財富、人脈、田產、店鋪等各種資源,絕對是個龐然大物,說富可敵國都不為過,把這些資源利用起來,必定事半功倍。
柳暉徹底驚呆了,這孽子說什麽?
他要在北方和江南各處大城開滿報社?而且,還要驅使當地商人為馬前卒,為他效力?他這點年紀到底從哪來的這麽多主意?柳暉不由自主的想起亡妻陸氏。
柳衝的生母陸氏生長在蘇州,從小就極具商業頭腦,未出嫁時一直在家裡管理商事,嫁到安遠侯府十年時間,讓自己六千兩的嫁妝財產不斷翻番,到生下柳衝病死之時,陸氏的嫁妝已經變成好幾萬兩……難道,這孽子天生隨他娘?
一旁挨訓的柳況,也是驚的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比柳衝大五歲的他,身上一沒功名二沒官職,整日裡跟在小屁孩柳準後面混塾學,每個月的零花錢就是那三兩月例銀,不夠就只能從他母親那裡要點,從柳準身上討一點,日子過得相當“可憐”。
轟動京師的《大明新聞報》是柳衝和宋鈺一夥人辦的,這事情柳況知道,畢竟,有桂圓桂枝做內應,柳衝那座小院發生的事,他和柳準基本上清楚。
他也知道一份報紙才一文錢,就算一期賣五萬份也才八十多兩,一個月六期大約賺五百兩。紙張、印刷開支佔一半,還有報童、編輯、投稿人、點評者等人的薪俸,還有獎勵之類,算下來一個月賺個一二百兩就不錯了,這一二百兩還得和宋鈺等十人分,柳衝忙活一個月,也就到手一二十兩銀子而已。
雖然比柳況的月例銀子多幾倍,但也不算太誇張,他只是有點嫉妒罷了。
但現在柳衝說,要把報社開到北方和江南的各大城中,這個收入就不是一二十兩的事情了,柳況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實際上他今天被柳暉叫過來訓斥,是拜柳衝所賜。因為那首木蘭詞,柳暉在衙門裡被下屬們揶揄打趣後,突然想起柳況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紀。
倒也不是柳暉不關心柳況,庶子也是他的親生兒子兒子嘛,雖然混帳了些,但武勳府邸的紈絝們都是這樣過來的,還不至於放任不管。柳況之所以到這個年紀,還沒說親,是因為去年還是老安遠侯柳勳的孝期,無法婚娶,所以才耽擱了。
因此,柳暉今天特地叫柳況過來,先訓斥他不務正業,而後說婚事,當然這對柳況來說是好事,一旦說親成婚,就代表著他已經成年,可以出去做事了。以安遠侯府的權勢,最起碼能安排他到京營或者親軍衛裡當個軍官。
柳暉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此事,得去找你大伯。”
柳衝當然知道大伯柳昭是家主,府中的商業資源包括政治資源都在其手中,這種事肯定得柳昭同意。他來找柳暉,只不過是知會一聲罷了,免得柳暉說柳衝眼裡沒他這個老子。
柳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應了一聲,行禮告退。還沒走兩步,就聽到柳暉問:“寫《歐羅巴簡史》的長安遊俠兒和寫《國史大綱》的洛陽小書童,是什麽人?”
柳衝啊了一聲,道:“父親問這個幹什麽?”
“囉嗦什麽?”柳暉不耐煩的訓斥道:“快說。
” 柳衝道:“就是兒子寫的。”
“什麽?你寫的?”柳暉滕地一下站了起來。
柳衝點頭道:“兒子喜歡西學嘛,早幾年就聽那些西洋人講過泰西的歷史和風土人情,也看過他們翻譯的書籍,因此早就想寫一本泰西簡史,從而讓我大明更了解泰西。”
“至於《國史大綱》,那是兒子的讀史心得。”
即便柳衝解釋了,柳暉還是不大相信,盯著他繼續追問:“這兩部史書,當真是你所寫?”
柳衝急著去見柳昭沒空囉嗦,直接道:“父親要是不信,可令人去兒子院裡取文稿,對照後續內容就知道是不是兒子所寫。”
“我知道了,你去吧。”
柳暉終於確信,揮手讓他走人,然後馬上派丫鬟去取書稿……
作為安遠侯府的家主,柳昭的消息顯然比柳暉靈通,他早就知道報紙是柳衝、宋鈺等小字輩們辦的。
聽柳衝道明來意,柳昭也不廢話,當場寫下一封書信,蓋上象征侯府權利象征的侯爵印章,以及他的私章,並拿出一副一面‘柳’字、一面‘令’字、頂部是‘安遠侯’字樣的對牌給柳衝,讓他自己去找府中管理商事的大管事。
這個態度讓柳衝大為意外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要知道他來之前,還準備了一大通說辭,準備說服柳昭呢。
因為上次讓柳昭交出一千兩銀子,並上書中軍斷事官的事,讓柳昭丟了臉,他生怕柳昭還在記恨他,想不到柳昭這樣明事理。
柳衝其實是想多了,《大明新聞報》以兩個頭版頭條把宋師襄搞的聲名狼藉,但凡是個明眼人,都知道這報紙的威力。哪怕賠錢,柳昭都願意大力支持,何況報紙還能賺點小錢……所以,他才會這麽痛快。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管事的見到帶有‘安遠侯’字樣的書信和對牌,就知道柳衝辦的事非常重要,立刻表示全力配合。
柳衝將具體事宜跟管事講明白,又帶他和宋鈺等人見面,讓各府人手相互配合,最後再和商人們整合資源,執行開辦分社的計劃。
而且,柳衝也沒忘記“自己人”,業師王徵、柳凌的兩個舅子全都參與到分社中。
王徵是西安府士紳家族出身,其舅父是關中名儒,家族名聲和勢力都極為可觀,只要他一封書信,在關中開分社就會得到極大助力。
柳凌的嶽家是通州士紳,兩個舅子在當地做生意頗有人脈,拉上他們也是互利互惠的事……
在柳衝為報紙分社忙碌時,攻擊宋師襄的彈章終於發揮作用,宋師襄已然陷入到天大的麻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