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哪裡來?”

　　面對這個問題，許先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嗯......怎麽說呢，其實我也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

　　在我的意識當中，我來自江南荊陽城。

　　然後在接下來的八年時間裡，我伴隨著我師父一起一路從荊陽城走到了西域一個叫向陽的小山村，在那裡待了兩年之後，於昨天到了天池市。”

　　“哦?如此說來......你確實不了解你自己的身世。”

　　“是這樣的。”

　　“那你就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或者，嘗試著去尋找本來的自己?”

　　“有過吧......不過那也是前幾天的事情，在以前，我似乎並沒有想過類似的問題。

　　直到前幾天有一位前輩為我重塑魂魄補全了靈念之後，我才意識到了這些。”

　　許先並沒有藏著掖著，說實話，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是這樣麽......那還真是有趣呢。”

　　聽到許先的話，張老的瞳孔不察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你能告訴我，昨天在天池大酒店中，舍身救人的那個無名英雄，是不是你?”

　　沒再深追，張老換了個話題問道。

　　“英雄應該算不上吧，我只是在做我自認為對的事情。”

　　摸了摸後腦杓，許先如實說道。

　　這倒還真不是許先自謙，因為在他的思維中，救人性命本就是自己身為醫者的職責所在。

　　“既然你認為救人是對的事情，那為什麽又會在天黑之後，去吞噬他人氣血魂魄，殘害他人性命呢?”

　　說著，張老望向許先的目光，逐漸變得冷冽了起來。

　　而黎歌和冷畫煙，也在此時將冰冷的目光逼向了許先。

　　“這個......”

　　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夥那咄咄逼人的眼神，許先竟一時心虛沒敢回望，只是低下頭辯解道:

　　“我能告訴您......那時候的我是完全沒有意識的嗎?如果清醒，我根本就不會去幹那種事情的！

　　您想想，那可是吸食人血唉！我又不是野獸，就算再餓再渴，也絕不會做出這麽變態的事情吧......”

　　“可是......你還是做了。”

　　張老長歎了一口氣，緩緩收回了目光: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當時在大樓裡救完遇難者之後，我因為極度脫力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意識突然出現在了神識空間之中。

　　那時候的我，真的是又累又餓，已經到了完全癲狂的地步，所以，我想盡辦法想要蘇醒過來，好去找點吃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我被困在了神識空間。

　　後來，在神識空間裡徘徊了很久之後的我，突然遇見了一座像是囚牢的大山，而山前，則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個人。

　　雖然我當時已經餓到了極致，但還真沒有想過要去吃人，可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麽了，我竟然一下子失去了對自己意識的控制，像是被另一道意志操控著一樣，一點點地將那人死成碎片，然後吞進了肚子。

　　再然後，我就醒來了。

　　直到醒來後，我才發現自己面前真的躺著一具乾屍。

　　而聽小強說......哦，小強就是那個土撥鼠妖。

　　聽它說，我是真的吸食人血了。”

　　說完這些，許先的臉色也變得很不好看。

　　“失控?”

　　張老望了許先一眼，

若有所思:　　“以前發生過嗎?”

　　“發生過，不過我知道的只有兩次。

　　第一次好像是被別人攻擊，第二次則是在那位前輩為我塑魂魄的時候。”

　　許先連忙回答道。

　　待許先說完之後，周圍一下子陷入了沉寂，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在走廊中回響。

　　也就在此時，四人轉過了一個拐角，進入到了一個類似大廳的空間之中。

　　許先也不敢細看，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卻見大廳中擺放了些許電子儀器和桌椅，像是工作會議室一樣。

　　“最後一個問題，你身上的土地令是從哪裡來的?”

　　半晌之後，張老終於又開口發問。

　　“嗯?土地令?”

　　這一次，許先是真的蒙圈了。

　　“你......不知道?”

　　張老疑慮地望向了許先問道。

　　許先皺起了眉頭朝著自己身上摸去。

　　然而，從頭摸到腳，除了揣在懷裡的藏針匣，其他什麽東西都沒有。

　　“您能先告訴我，這土地令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嗎?”

　　許先撓了撓後腦杓，眼巴巴地瞅著張老問道。

　　張老並沒有作答，只是伸出手掌輕輕一揮，

　　許先隻感覺懷裡有東西竄動，緊接著，懷裡的藏針匣竟莫名其妙順著領口飛了出來。

　　“嗯?”

　　許先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地想要抓住藏針匣，但張老卻已經率先一步伸出了手。

　　將藏針匣持在手中仔細打量了一番，隨後緩緩將其打開，

　　當看到躺在其中的七十二枚玄針時，張老神色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就連原本平靜的氣息也一下子急促了幾分。

　　“這是......地煞七十二玄針?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張老的眼角微微眯起，審視般望向了許先。

　　“這是我師父傳承給我的啊......怎麽了?”

　　“你師父?”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此時，許先竟然從張老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一絲希冀。

　　“他......是不是叫作許白石?”

　　“哎?您認識我師父?該不會您也是我師父的朋友吧！

　　當初為我塑魂魄的那位前輩，也說是我師父的朋友來著。”

　　當從張老口中聽到許白石這三個字的時候，許先的神色逐漸變得開朗了起來，就像一下子見到了親人一樣。

　　“朋友麽?算是吧......”

　　張老長舒了一口氣，輕輕合上了藏針匣，沉聲道:

　　“嚴格來講，他是我師兄。”

　　“師兄?”

　　“嗯。”

　　張老微微點了點頭:

　　“那他......現在還好嗎?”

　　“我師父他......我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仙逝了。”

　　看著張老那一副若有所盼的神情，許先其實並不是很願意將實情說出來。

　　“什麽?”

　　張老頓時大驚，握著藏針匣的手臂，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當初在江南荊陽城裡把我領上道的人，正是我師父。

　　在隨後八年裡，我就一直跟著師父四處雲遊，懸壺濟世，直到兩年前他因為年事已高，便在他的故居向陽村後山安定了下來，不久前才剛剛離世。”

　　“是這樣啊......其實當我看到你時早就應該想到的。”

　　聽到許先的講述，張老眼中的複雜神情也逐漸沉寂了下去。

　　“那張老，您能告訴我，我師父他......到底是什麽人嗎?”

　　見張老不再說話，許先忍不住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沒跟你說起過嗎?”

　　“沒有。

　　除了醫術，其他的事情他一概都不曾提起。”

　　許先搖了搖說道。

　　“他呀......”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張老那原本蒼白的臉龐似乎突然間又顯得更加乏力了:

　　“我和他以前，都是蜀山弟子，而且，他還是我們那一輩當中天賦最高的修行者，用你剛才的話來說，應該是叫做降妖士吧。

　　只是後來因為一些變故，他毅然決然地退出了宗門，下山去了。”

　　“蜀山弟子?降妖士?”

　　許先內心的疑惑到現在為止已經完全不能用‘大’所來形容了。

　　“那您剛才說的土地令又是怎麽回事?”

　　“他在下山後不久，便被組織授予了管理一方土地的職責，如果用民間傳說來解釋，他應該會被稱為土地公公。”

　　張老的聲音已經比之前虛弱了太多。

　　“土......土地公公?”

　　許先驚訝地問道:

　　“可是我師父曾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神的啊！還有，他怎麽會......”

　　許先覺得，自己原先自認為已經很奇異的世界觀，正在急速地發生著改變。

　　“神?

　　誰又曾說，土地，就是神了?”

　　“不是神那又是什麽?”

　　“剩下的疑慮，進去之後你自會知曉。”

　　言語間，張老突然停住了腳步。

　　“什麽?”

　　許先不解的收回了目光。

　　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經走到了一扇玻璃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