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轉過頭去,卻見身旁的陳樹,也突然之間變得木訥了起來。
好神奇呀!
沒見過......
真沒見過......
許先費解地搖了搖了頭,抿著嘴唇仔細打量起了站在樹上的小男孩。
他的臉色蒼白至極,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然而,他此時所表現出來的神態,卻和生病完全掛不上鉤。
直眉瞪眼,兩腮圓鼓,
雙手叉腰,昂首挺胸,
雄赳赳氣昂昂,甚是神氣。
這,
算是......神靈附體嗎?
不懂......
真不懂......
算了,就當他是吧。
唉,師父啊,您說您老人家要是能再晚死幾天該多好?
這樣的話,您也就能看到神仙了呀!
許先嘖了嘖嘴,眨巴著眼睛瞅著樹上的小男孩,心中不由地為許白石感到遺憾。
可是,接下來我該怎麽做呢?
無量天尊,上仙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不對不對,我現在已經不是道士來著......
嗯......
好難啊......
要是師父在就好了......
“大膽刁民!見到本神,為何不拜!”
還不待許先想好台詞,樹上的小男孩竟突然開口,
尖銳的怒喝聲就像村裡那面破爛的銅鑼一樣,很是刺耳。
“啊?我嗎?”
許先呆呆地朝著自己身邊掃了兩眼,卻見這邊隻有他一個人沒有進入狀態,這才醒悟,連忙低頭作揖道:
“哦哦......大神在上,許先參拜......”
“哼!一群愚昧無知的賤民,本大神在此地守護爾等三十余載,平日裡不來參拜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拆本大神的廟宇!
簡直是造反!
從今天起,本大神要你們每日午時都來我廟宇前跪拜!每次供奉,絕對不能少於一頭大肥羊!
否則,休怪本大神降下滅世之災,
讓爾等,永世不得超生!”
小男孩伸出手來,朝著底下的村民們指指點點,操著一副公鴨嗓子破口大罵道。
聽著小男孩的怒罵,許先不知不覺中緩緩抬起頭來,不由地望向了樹後的大山,
只見大山岩壁上,刻著“土屬廟”三個大字,
可能是因為時間過得有些長久,字體已經變得模糊了起來。
大字下方,被人工鑿出來一個一人高的窯洞,
窯洞並不深,但正好能夠遮風擋雨,
洞內供著一副牌位,同樣刻著“土屬神”三個字。
哦,原來這個所謂的土屬廟,其實是個窯洞啊!怪不得不讓開山呢。
隻是......
不過......
又有哪裡好像不太對啊......
不知道為什麽,許先總是覺得這檔子事有些太奇怪,
話說......
這個土屬神也太小家子氣了吧!
哪有什麽神仙因為沒人參拜、被拆廟宇而找凡人算帳的!
還體罰!
還不得超生!
作為一個神仙,這也太沒氣度了吧!
見沒見倒是其次,就連聽都沒聽說過啊!
瞬間,許先對這個所謂的土屬神,好感度直線下降。
因為師父曾說過,大義者,不圖回報,
而作為一個神仙,更應當無私無畏。
跟隨著師父遊歷了十年之久,見過的殘垣破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那些個廟裡的神仙,也沒見得有哪一位突然跑出來,給周邊的平民百姓們弄個體罰降降災什麽的啊!
“切,小氣鬼!
還神仙呢,都不及我師父的一個小拇指.....”
許先越想越不屑,這土屬神的形象,已經在許先的心裡被貶低到了極點。
“爾等可曾聽明白!”
半晌,疑似被土屬神附體的小男孩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話,收回那隻指點江山的手重新叉回腰間,傲慢無比地掃視了一眼腳下的村民們,很是享受。
“土屬大神威武,眾愚民摩拜!”
話語剛落,村民們頓時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哼!賤民就是賤民。”
看著腳下那些惟命是從的村民,小男孩神氣萬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身影卻突然闖進了小男孩的視線,
他就像是鶴立雞群一般,直愣愣地杵在人群之中,
眼神裡,竟然露出毫無掩飾地鄙夷之色。
“又是你這賤民!為何不拜本大神?”
看著依舊站在那裡的許先,小男孩再次怒喝一聲,眼中的昏黃之色更甚幾分。
“我師父曾說過,無功不受祿。
你又沒有庇佑過我,那我為何要拜你?”
很顯然,許先並沒有被小男孩的威嚴所鎮壓。
“放肆!你這賤民竟敢對本大神無理!”
小男生氣急敗壞地指著許先,隨即雙目一瞪,兩道黃光毫無預兆地從他眼中射出,直刺許先的前額。
許先對此情況毫無準備,自然來不及躲避,隻得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束黃光飛馳而來,無比精準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許先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不適。
不痛,
也不癢。
什麽情況?
許先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靜靜地等待著後續的發作。
可是......
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這就是對本大神不敬的下場!看我不......”
“你這是......法術?”
然而,還不待小男孩把話說完,許先又將頭抬了起來,稍作遲疑地問道。
“你!”
當看到中了自己幻術之後的許先竟然毫無反應,小男孩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慌亂。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不不,我不是神聖,我有名字的,我叫許先。”
許先連忙擺手解釋道。
“許......先?”
小男孩低下頭來,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著,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少許,小男孩突然怪叫一聲,指著許先的鼻子質問道:
“哈!我知道了!你是降妖士對不對!”
“降妖士?
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會是降妖士?”
許先不解。
“哼!你就別再裝了!”
小男孩並不買帳,似乎已經認定了許先就是他口中所謂的降妖士:“想不到我東躲西藏三十多年,終歸還是被你們找到了......
不過你也別得意,今日無論如何,你都是抓不住我的!”
“誒?照你這意思......你是個妖怪?”
“biu!”
然而,還不待許先問個明白,小男孩猛地張開了嘴,一顆指肚大小的土黃色珠子突然從小男孩飛出,化成一道黃光遁入山裡,消失不見了。
而那小男孩,則直接兩眼一翻白,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軟地倒了下來,一頭朝著樹下栽去。
幸好許先眼疾手快,也不去理會那顆飛遁而走的珠子,一個箭步衝到樹下,將小男孩穩穩地接到了懷裡。
唉,師父啊,您說您老人家要是能再晚死幾天該多好?
這樣的話,您也就能看到妖怪了呀!
許先嘖了嘖嘴,眨巴著眼睛瞅著懷裡的小男孩,心中不由地為許白石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