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數有水分就直接忽略不計,夏侯惇作為整個南征軍團的前鋒,主要任務就是判明劉備集團的實力以及荊州的防務,而不是急於將劉備一網打盡,尤其是在曹仁吃了大敗仗之後,如此輕敵冒進,實在有失曹軍諸將之首的名號。再說即便是全軍出動,也沒有將糧草輜重隨軍運轉的道理。歷代兵家都知道敵方的補給線從來都是打伏擊的好去處,一旦大量的騾馬輜重夾雜在行軍隊伍中,不僅會嚴重影響行軍速度,而且一旦遭到敵軍側襲,軍隊根本無法有效地組成防禦陣勢,簡直無異於找死。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是逼不得已要將糧草隨軍運轉做長距離的行軍打算,新野附近明明有白河(即淯水)可以利用,而且後面的曹仁就在這個地方吃了大虧,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的完全靠人力畜力來運輸糧草呢? 原因只有一個,羅貫中一定到人為地製造出一個打伏擊的絕佳機會來體現諸葛亮的用兵才能,而恰恰將自己或者說傳統士大夫階層的軍事短板暴露的一乾二淨。即便是真實歷史上的諸葛亮,在投奔劉備整整六年之後才撈到一次領軍出征的機會,而當他當上南征軍總司令的時候,離三顧茅廬已經有19個年頭了。劉備不是白癡,會輕而易舉地將軍權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子,就算是陸羽,也是從平原到徐州再到淮南,一路經經歷大小數十戰,憑借自己的出色表現才當上劉備軍參謀長的位子的。
夏侯惇雖然否決了李典穩扎穩打的正確方案,但那也只是兩人的戰略眼光不同而已,夏侯惇是方面主帥,但也要從全局角度考慮,怎樣盡快緩解曹操的後顧之憂,從而能夠集中力量對付袁紹。而李典作為部將,只需要考慮自己軍團的利益,態度自然比較保守。劉備有六七萬人,自己也有六七萬人,既然無法速勝,那就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完抹抹嘴開溜便是。而夏侯惇之所以讚成於禁的冒進打法,也是為了盡快壓縮劉備的戰略回旋余地,這樣供給困難的劉備戰鬥力將遭到極大削弱,即使不能全殲,也要逼得他上山打遊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割據州郡。
二劉結盟之時,劉表為什麽隻願提供三萬人的糧草,因為這個人數,既能夠確保在襄陽北部建立一道防線,又不會過分威脅到荊襄的安全。能在漢末亂世打下一片基業的諸侯們,誰都不是庸才,只不過是受目光所限,有時候不能看得長遠罷了。大浪淘沙,三足鼎立絕不是浪得虛名。
五萬多曹軍沿淯水(白河)南下,裝載糧草的騾馬大車無數,綿延十余裡,征發民夫三萬余人。這還只是步軍集團的短途運動,要是騎兵集團長途奔襲,每到一地,人吃的乾糧,馬吃的草料,衣甲兵器的看管,一個人至少要三個人服侍。所以即便是曹操在全盛時期,虎豹騎的人數也不過萬騎,至於漢武帝征發十余萬騎兵遠征漠北的大動作,要不是“文景之治”三十多年打下的堅實底子,劉徹就是傾家蕩產也不行。
如此大的動靜,劉備很快就知道了,一時間兩家的哨騎們成了大忙人,頻繁的出沒在大軍的側翼,有時候遭遇上了,免不了遊鬥一場,而最後勝利的,大多是田豫的河北遊俠兒們。對此,夏侯惇不過置之一笑,有時候,眼見也未必為實,你所看到的不過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
不錯,我就是明白告訴你,我調主力南下攻你的新野,有本事你去攻宛城啊,你敢把側翼暴露給曹公麽?我看看你救不救你那一萬孤軍,只要你傾巢出動,孟德就一定會找到機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
漢建安五年六月初,於禁部奇襲正南下新野的劉辟等黃巾軍舊部萬余人,黃巾軍雖陣型散亂,任血戰不退,於禁兵不過萬人,兩軍絞殺多時,臨陣鬥死者極多。劉辟、周倉、廖化、裴元紹等皆奮勇殺敵,曹軍雖佔得上風依舊不能將其擊潰。
於禁情知輕敵,遣人向夏侯惇求援,李典諫曰:“此去必有伏兵,不如退走。”夏侯惇斥曰:“於文則乃國家大將,豈可不救?我大軍到此,怎能無功而還,休得多言,速去後軍。”言罷,乃使中郎將史渙督中軍,親率數千精銳來援於禁。劉辟等見有援軍,乃大呼:“賊軍多矣,何人斷後?”
周倉、裴元紹大呼:“吾二人斷後,兄可速退。”言罷,率千余部屬往曹軍陣中衝去,劉辟等率殘部三千余人往南退走。
於禁於陣中與夏侯惇,歎曰:“李曼成所言不虛,此處黃巾多為悍不畏死之徒,我部傷亡兩千余人,請都督責罰。”
“此處哪裡說得上這等話,且全殲了這股孤軍再論其他。”兩人分頭包抄,將斷後的周倉、裴元紹圍在陣中。
“元紹,又是咱倆孤軍奮戰了,哥哥命不好,連累你了。”
“大哥所哪裡話,今日早已殺得夠本,能和大哥並肩作戰,小弟死而無恨。”
“好,咱們就並肩作戰,就算死,也不能墜了關將軍的威風,咱們可是大漢的官軍。”
“哈哈,大哥說得好,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兩人大呼酣戰,余下數百人俱奮力死戰,曹軍一時也攻不進來,正危急間,一彪人馬殺到,正是關羽長子關平領董梁、趙和率千余校刀手殺到,年僅16歲地關平舞一口金背鋼刀,左撥右砍,連殺數名曹軍,一招一式,頗有乃父之風。這一千中軍都是關羽的親衛,隨劉備征戰多年,精銳非常,頓時衝破曹軍陣勢,與周裴二人會師一處,奪路而出,往東而去。
夏侯惇大叫:“窮寇莫追,且收攏人馬。”點查傷亡,折了近三千人馬,不過也陣斬劉備軍五千余人,俘傷者數百,盡皆處死。夏侯惇乃使於禁速往新野追擊,自己催動中軍,在後跟隨,曹軍大隊盡入博望縣城。
“都督,城中發現約三千余人做飯的痕跡,想必是昨日劉辟的敗軍。”於禁見夏侯惇入城,便來匯報。
“敗而不亂,的確不是一般的草寇,劉備這廝好手段,竟能把黃巾匪徒調教到如此地步,難怪主公如此看重。你部多是步軍,我調五百騎兵與你,明日定要將他們活捉,趁勢踏平新野。”
“謝都督。”
“李典哪裡可有消息?劉備主力現在何處?”
“未有,劉備似乎仍按兵不動。”
“怪哉,劉備這廝莫非真的見死不救?”
“非也,劉備素以仁義著稱,若新野有心腹重將把守,劉備豈能不救?如此看來,新野必定空虛。”
“有理,既如此,明日三更做飯,五更起程,盡早啟程。”
“諾。”
深夜二更時分,李典率後軍護送韓浩的糧草車隊趕到新野,夏侯惇便召他進帳詢問軍情。
“都督,劉備主力毫無蹤影,呂虔將軍所部與魏延部交戰,敵軍似乎並不戀戰,呂將軍不敢過分追擊。”
“哼,劉備小兒,又是這等誘敵之計,告訴呂虔,緊守不出,待我踏平新野,劉備必然南下,到那時與劉備決一死戰。”
“都督,博望距新野不過百裡,糧草可屯於博望,不必隨軍運轉。”
“不行,糧草必須隨大軍送往新野,一旦與劉備決戰,博望必然付之一炬,豈可作為屯糧之所?再者,護衛糧道需大隊人馬,我軍兵力不足,萬一被劉備所乘,如何是好。”
這時候就能看出夏侯惇的無奈了,他只有六七萬人馬,和劉備軍得人數差不多,靠陣地戰顯然無法在短期內奏效,那就要用奇。兵法雲:正奇發於無窮之數,就是這個道理。正則無險,奇則大勝。有的武將善用奇,所以非大勝即大敗,有的將軍善於用正,所以既不會大勝也不會大敗。而一個好的主帥就必須正奇結合,讓敵人防不勝防,顯然一生謹慎的諸葛亮,不是一個合格的主帥,而李世民能說出“當今名將,唯李勣、江夏王道宗、萬徹而已。勣、道宗雖不能大勝,亦未嘗大敗;至萬徹,非大勝即大敗矣。”的話,說明他不僅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也是一個出色的主帥。
半夜三更,火頭軍們便用暗灶生火做飯。四更天,軍士們在伍長、夥長的搖晃下紛紛醒來,抓緊時間將剛剛做好的飯菜往嘴裡塞,在漢朝,一般情況下是不吃早飯的,因為沒有那麽多糧食,但是因為要起早行軍,還很有可能發生戰鬥,為了保證將士們的體力,或者為了不被殺死,你就必須狼吞虎咽。
五更天時分,一隊隊飽餐過後的曹軍從營帳中走出,默默的整隊出發,好嚴以整,於禁帶兵的確有兩把刷子,夏侯惇部隨後跟進,韓浩部押送糧草輜重緊隨其後,最後是李典的後軍。五萬多人的行軍隊伍成兩路縱隊,前鋒已離城十余裡,後軍剛出博望城。
於禁率五百騎兵一馬當先急追劉辟所部,路過博望坡,見兩側樹林茂密,草木相逼,道路狹窄,不由心下一驚,高聲叫道:“全軍加速,衝過去。”
於禁的預感是對的,太史慈部兩萬丹陽兵早已在此埋伏了一夜,但是陸羽有嚴令,不見到敵軍輜重部隊,不許進攻,違令者立斬無赦,所以直到於禁衝出峽谷,沒有一個伏兵出現。於禁搖搖頭,暗笑自己想多了,一群黃巾草寇也知道如何用兵?這十裡峽谷埋伏個萬把人都不成問題,簡直就是天生打伏擊的好去處。算了,趕緊追擊吧。於禁的副將是夏侯蘭,他率步軍為大軍開路,進入博望坡,見道路狹窄,自然要向夏侯惇匯報。
夏侯惇與韓浩商議:“如有埋伏,於文則豈能不來示警?不過這般險要地界,糧草輜重不宜久留,速速通過為上。”大隊來到博望坡,見夏侯蘭仍在原地,夏侯惇不由大怒:“汝即為三軍前鋒,為何行動如此遲緩,速速穿過峽谷,掩護糧草輜重。”
夏侯蘭道:“末將見此地極為險要,恐有埋伏,不敢擅入。”
“荒謬,如有埋伏,於文則將軍豈能不來傳訊,休要多疑,全軍加速通過。”
夏侯蘭雖然姓夏侯,卻和趙雲是鄉黨,彼此也有舊交,後來公孫瓚敗亡,夏侯蘭不願意投袁紹,就南下投奔曹操,分到於禁帳下為副將。挨了訓斥的他當即催動人馬,跑步通過博望坡,豈不知這頓訓斥恰恰救了他的命。
夏侯蘭這一耽擱,韓浩的車馬大隊便堵在了谷口,為了不讓他們停下來,夏侯惇便讓韓浩跟在夏侯蘭後面出發,自己留下來等李典。
李典的後軍來到谷口,韓浩的車隊剛剛全部進入博望坡,李典大驚:“都督差矣,如此險要去處, 劉備怎能不設伏兵?都督極善用兵,豈不知隘路須防火攻的道理?”
夏侯惇道:“未見於文則前來示警,料些許黃巾殘部,不足為懼。”
話音未落,谷中殺聲四起,火光衝天,兩萬丹陽兵一齊殺出,舉火焚燒曹軍糧車。夏侯惇大驚,正欲引兵去救,李典扯住:“都督休去,徒勞送死,劉備必有準備,速棄糧草退守博望,保住大軍要緊啊。”
“糧草可棄,但元嗣(韓浩字)於我有救命之恩,況於文則乃國家大將,豈可不救?”言罷,夏侯惇率軍殺入谷中,正欲太史慈,二人正欲交鋒,軍校飛報:“關羽率軍殺到,李典將軍請都督速退。”
“什麽?關羽不在鎮守汝南,竟然在此?呂虔在幹什麽?劉備主力已然南下,他竟毫不知情,誤我大事?”
其實呂虔也是躺著中槍,他幾次試探進攻都被魏延、高順所阻擋,而夏侯惇卻判斷這是劉備的誘敵之計,不加理會,哪知道陸羽將計就計,在汝南唱了一出空城計,悄悄地將三萬多主力調博望坡附近設伏,而甘寧的四千人馬則活躍於潁川一線,打著劉備旗號四處襲擾,迷惑曹軍。
這就是用兵之妙了,利用假動作讓對手做出錯誤的判斷,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部優勢,比如現在,五萬多曹軍被切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顧。夏侯蘭的部隊在張飛的衝擊下,被堵回了谷口;夏侯惇為了救援韓浩被太史慈纏住不能脫身;李典的後軍又被關羽攻擊,難以前去支援;而於禁早在趙雲部白馬騎兵的圍攻下,僅率十余騎抄小路往博望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