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向眾人揚了揚手中的絹帛:“諸公,這是曹公親手所寫的軍報,我軍十三萬人馬已經兵臨郾城一帶,我們的任務是牽製住新野一帶的張飛、魏延所部。另外,劉備軍太史慈所部去向不明,曹公特意提醒我們要格外小心,千萬不要輕敵冒進。”說完之後,曹仁頓了頓,轉頭看向了文官隊伍中的溫恢,曹操親手寫得絹帛有兩張,第一張是曹仁手中的軍報,另外一張是封私信:“溫恢此人頗通軍事,如有疑難可以與他商議。”這是曹操對曹仁的特別叮囑,但曹仁顯然不知道曹操是那隻眼睛看出來溫恢這個書生居然也通軍事,居然能得到兵法大家曹操的賞識。 “將軍,末將認為主公之意,是想讓我們試探出新野方面劉備的兵力如何,如果我們的先頭部隊被劉備一口吃掉,那就說明劉備的主力在新野一帶,這樣主公方面就可以催動大軍長驅直入。”於禁出班道。
“一般來說,確是如此。”曹仁點點頭,心中暗道,然後轉頭問向文官第二位的溫恢:“曼基老弟,你怎麽看?”
溫恢一愣,曹仁突然發問的確出乎他的意料,無論從資歷還是能力上,當了多年夏侯惇長史的韓浩比他要有發言權得多。但是曹操看得很準,溫恢的軍事能力的確不輸於他的政治能力,從曹仁向眾人介紹軍報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頭腦裡思索起來,此時曹仁發問溫恢雖然意外但並不慌張。
“將軍,下官以為,主公之意並不在乎我們能夠牽製多少劉備軍主力,而是要我們試探出劉備的主力究竟在哪裡。換言之就是,派何人打這個先鋒?”
曹仁畢竟是名將,溫恢這麽一說讓他眼前一亮,有道理啊。雖然是佯攻,但也要擺出主攻的架勢,這樣才能起到迷惑對手的作用,只要對手的機動兵力因此而擺錯了位置,佯攻的戰術目的就達到了。曹操之所以要提醒曹仁,就是怕他過早地投入嫡系精銳而遭到太史慈兵團的毀滅性打擊,但不派嫡系就要派雜牌去送死,這種事情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更何況郭嘉也曾在私下裡建議,乾脆讓曹仁改佯攻為助攻,改助攻為主攻,就在新野和劉備決戰,哪怕曹仁兵團全軍覆沒,能把劉備打殘那也值了,反正現在河北到手,兵員充足得很。
曹操雖然嘴上沒表態,但心裡也是頗為意動的,也曾在信中反覆告誡曹仁,要把佯攻的架勢做足。既要把聲勢造起來又不能過早使用嫡系部隊,這就把曹仁給難住了。今天聽了溫恢一番話,才知道原來如此,曹公果然慧眼識人啊,這個溫曼基果然深通軍事。
“曼基老弟這話深得主公之意,劉大耳素來奸猾狡詐,此番我軍雖佔優勢,但萬不可輕敵冒進。來人,傳令給呂曠呂翔,讓他們向新野進逼,切記不可貪功冒進只要摸清劉備主力所在即可,待後軍取齊,再行進兵。”
曹仁又轉頭對韓浩道:“韓長史,糧草事宜就全部托付給閣下了。”
韓浩做事穩重,皺眉思索了一會道:“將軍,恕末將之言,此番用兵主公那裡已有十余萬兵馬,糧草運轉已然極為吃力,潁川、陳郡一帶民夫已抽調一空。故此西線糧道要全靠我軍自己護衛了,以目前之兵力,公明將軍又要分兵,實難維系。”
“長史意下如何?”
“末將以為,若劉備主力不在新野,將軍所部已然足夠;若劉備主力尚在新野,偷襲便不可能,不如將路昭將軍所部五千余人抽出來護衛糧道。”
“好,既然如此,路昭將軍就留在郾城聽候長史調遣了。”反正是客軍,曹仁樂得做個人情。韓浩是元讓老哥的心腹,在後勤上面給自己減輕了不少壓力,不好輕易駁他的面子。
曹仁等了一會,看看大家沒有其他意見了,便把手一揮:“既如此,將我軍部署向曹公匯報,諸位各行其是,隻待主公軍令一到,便踏平新野,生擒劉備。”
博望縣,呂曠呂翔兄弟倆坐在縣衙,面前的書案上放著曹仁剛剛送來的命令,面面相覷。說是先鋒吧,命令中也沒有說他們的後援在哪裡,說是佯攻吧,偏偏曹仁還白紙黑字地規定他們要試探出劉備的主力何在。五千人,要真是遇上劉備大隊人馬,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兄弟兩個誰都沒了主意,越想心中越氣憤難平,在袁氏降將中,他們雖然不是最早棄暗投明的,但卻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反戈一擊,徹底斷了袁譚的後路,導致袁家大公子在南皮城下命喪黃泉。結果張郃高覽鞠義等一般人反而對他們冷眼相看,曹操為了安撫他們,也就把呂家兄弟調到了南線歸曹仁指揮,倒也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曹操心中明鏡也似,呂氏兄弟雖然對故主翻臉無情,但從自己的角度來說這份投名狀納得瓷實,曹操也不好做得太偏心。呂家兄弟自己也覺得委屈,張郃高覽鞠義都是在袁紹尚在的時候投降曹操,真要是認死理那只能算降將,袁紹死了之後,他們兄弟算搶了個第一,從道理上說可以算歸順朝廷,是起義人員,而且還是整編制,五千人馬剛好可以作為一個獨立作戰單位。曹操把他們調到南線,他們也樂得保存實力,結果兩年不到,張郃高覽鞠義各個都混成了手下一兩萬人的整編師師長,自己反倒成了雜牌,老天不開眼啊。
呂翔是弟弟,到底還有幾分血性,悶了半晌把桌子一拍:“兄長,莫要再想了。依現在的架勢,這個先鋒你我兄弟想不當都不行了,後面幾萬人馬頂著,退都退不回來,倒不如放手一搏,若真是劉備主力不在新野,你我倒也落個頭功,到時候在曹公面前看張郃高覽他們有何臉面給咱們眼色看。再說了,此去新野無非博望坡難過,兄長既然早有準備又何必畏首畏尾。只要上了大路,縱有千軍萬馬。也留不住你我兄弟。”
呂曠被呂翔這麽一說,面色倒也好了幾分,曹仁軍令如山,這仗看來是躲不過去了,好在自己早有準備,自從來到博望駐守,呂曠便挑選出一千多精銳,分為三隊,帶足乾糧飲水往博望坡兩側埋伏,每兩日輪換,就是為了防劉備軍在此設伏。這數月以來,士卒們雖然搞得筋疲力盡怨聲載道,但這個笨辦法關鍵時刻還是派上了用場。只要能平安過了博望坡,大路直通新野,縱有軍馬攔截亦可脫身。
“賢弟言之有理,你我既為降將便是寄人籬下,早遲終歸一戰。我分賢弟兩人人馬在後,為兄打頭陣,若劉備大軍果真在新野,也可保全一半士卒,到了曹公那裡還有官司可打。”、
“也好,就依兄長。”
且不提呂家兄弟商議之事,隻說河北諸路人馬在曹操軍令之下,輪番猛攻高順所部陷陣營所立大營,河北軍馬多弓弩,數萬弓手十輪齊射之後,便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長槍大戟、巨盾高櫓如蟻附如蛾撲一般蜂擁而上。陷陣營隨高順征戰多年,即便是當年徐州大敗之際,亦不曾丟棄一副盔甲,三千重鎧步卒左手執盾,右手乾脆連刀都不拿,直接用上了鐧之類鈍兵器。
除了秦軍這樣嗜血的部隊之外,一般的軍隊都非常重視護甲的作用,在激烈的近身肉搏中,刀劍很容易卷刃,反而不如錘鐧之類的重兵器用得順手,唯一要考驗的就是士兵的體力。不用說,這一定是陸軍師的金手指,因為陸羽格外重視兵器的研發,馬槊、銅鐧,還有那傳說中的連弩都在漢末的歲月中閃亮登場了。曹操在徐州之戰後便下令虎豹騎統一裝備陸羽發明的馬槊,在官渡之戰中讓曾經不可一世的河北騎兵吃盡了苦頭。
陷陣營的盾牌上密密麻麻都是鋼刺,全力一撞之下很少有人能吃得住勁, 只要露出破綻,不是腦袋被盾牌砸成蜂窩煤,就是膝蓋被銅鐧砸成粉碎性骨折,然後便是包鐵戰靴踐踏而過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崩裂之聲。僅僅在營門之處,曹軍的屍首便堆積如山,即便是張郃調鞠義先登上去,也只不過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首,不得存進。主將鞠義還被高順在左腿上開了一個口子,只能被士卒拚死背了下去。
一天鏖戰下來,河北人馬士氣大喪,曹操和郭嘉在高樓觀戰,以手擊額道:“昔日滅呂布時,竟然放走了高順,今日釀成大患,悔之無及。”
郭嘉不過微微一笑:“明公不必憂慮,這些河北人馬先在袁紹手下被養成了嬌兵,耐不得苦戰;又被明公打成了驚弓之鳥,其心未附。今日借劉備之手去蕪存菁,日後才能派得上大用。”
“奉孝好寬心。”曹操的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點羨慕之意。
“陸羽用兵從不吃虧,我們擺明了用人命填開一條路,他不會讓陷陣營在此元氣大傷的。不拿下此處大營,便過不得上蔡,若不圍住關羽,劉備如何肯現身?”
曹操用手重重地一拍護欄:“今日暫且收兵,明日繼續攻打高順大營,有畏縮不前者,殺無赦。”
“咳、咳、咳······”郭嘉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曹操急忙讓人把他護送下去送回營中診治,結果軍醫回報痰中帶血必須臥床修養,不能再過勞累。曹操憂心不已,好在隨軍帶了幾箱遼東進貢的人參,好歹維持住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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