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劉備帶著謀士趕往汝南聽取關羽的匯報之時,許昌司空府中,曹操的智囊團群賢畢至,也在謀劃一件大事。由於陸羽的穿越導致了衣帶詔事件的推遲,曹操和漢獻帝之間還未曾翻臉,但是曹孟德畢竟是一流的政治家,他深深地知道天子是不可能將自己的權威借給自己狐假虎威一輩子的,在江湖上混,靠的是實力。平定河北之後,曹操便逐漸以鄴城的大本營建立起自己勢力范圍,將原先司空府的幕僚團隊給搬了過去,這一幫人逐漸和漢朝中央政府脫離了關系,成為曹操自己夾帶裡的點心。 與此同時,曹操也逐步對中央政府的體制進行變革,以便於自己集中權利,先是將太尉楊彪以私通袁紹的莫須有罪名下獄,緊接著司徒趙溫為了向曹操示好舉薦長子曹昂出任五官中郎將,結果反被曹操以收買朝廷重臣這一哭笑不得的罪名給罷免,三公中就剩下曹操的司空碩果僅存了。定鄴城後,曹操讓荀彧以侍中身份守尚書令留在許昌處理朝廷政務,自己卻在鄴城開府建牙,使正牌的尚書令荀攸留守,主持司空府乾起了國務院常務副總理的活計。荀家叔侄被拆開也算是曹操對清流集團的一次打壓,從此之後,北方的政治中心逐漸向鄴城轉移,在整個河北士族集團的支撐下開始了篡漢的第一步。
今天曹司空在戎馬倥傯之間難得回許昌朝見天子,在匯報了自己的赫赫戰功之後,便在府中開閉門會議商討下一步的軍事行動。曹司空坐在案前,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手下的謀士魚貫而:荀彧荀令君一馬當先,郭嘉、程昱緊隨其後,劉曄、董昭你謙我讓,賈詡不顯山不漏水的走了進來,毛玠、蔣濟、司馬朗、郗慮、司馬孚、楊修、王朗、張范、邴原等人也都是一時之選,若是再加上在外赴任的荀攸、鍾繇、辛毗、崔琰、荀湛、滿寵等人陣容便更加強大。
看著自己一手搜羅的智囊團,曹操差點就忍不住放聲大笑了,歷代明主莫不以招賢納士為安身立命之根本,這年月可不像後世科舉制度嚴密,能使“天下英才盡入吾彀中”。你不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人家根本連理都不理你,寧可在家老於山林,這個時代是傳統士大夫風采留給我們的最後回憶,五胡亂華之後,這等“若士必怒,伏屍二人,血流五步,天下縞素”的豪言壯語就只能永遠留在史書之中了。
謀士們都是文明人,自己該坐哪個位子就徑直走過去坐下,不用謙讓也沒人會覺得不好意思,就像五年一次的常委見面會一般再不會有絲毫錯誤,這種老祖宗傳下的官僚體制的精髓是那個王朝都無法免俗的,謀士們再發揚風格那也是人,也要面子。
看一個領導的水平就在於他開會的時候講不講廢話,要不要求別人也不講廢話。曹孟德顯然沒有那個聽廢話的美國時間,人剛剛到齊,曹操便起身端起了面前的酒爵道:“在下出兵河北,袁譚授首,袁尚袁熙北竄烏桓,今河北四州之地以為朝廷所有,敢情諸公為朝廷賀,為天子賀。”
眾人紛紛起身,同聲向天子道賀,盡飲杯中酒。曹操一擺手,眾人紛紛落座。“河北既定,唯有關中、江南之地不曾歸順,諸公有何妙計?”
話音剛落,首席謀士荀彧起身避席而出道:“關中之地,民風彪悍,馬騰韓遂等大小十余部彼此征伐不斷,如明公調王師進剿非三五年不得成功。且馬騰韓遂二人素來不和,馬騰為韓遂所逼,曾向朝廷來信求援,為今之計不如調馬騰入朝為官,留其長子馬超統其兵,以示朝廷遙製之意,或可為一時權宜之計。明公可專心向南,待掃平江南,再取關中不遲。”
這時候就看出荀彧的首席謀士不是白叫的了,被曹操稱為“吾之子房”的人物豈是易與之輩,曹操不過說了一句,他就為領導制定出了今後的戰略方向,顯然在此之前荀彧就對曹操開會的議題做了充分的準備。那麽這個戰略方向對不對呢?
完全正確,西涼人馬自從董卓、李傕、郭汜相繼作亂之後就已經是反賊的大本營了,他們天天都在打仗,大小軍閥十幾個,你一個個收拾,沒有幾年功夫根本不可能,倒不如讓他們接著打好了,朝廷反倒可以從中調停一二。趁這個機會把實力比較強的劉表孫策劉璋收拾了,再解決那些個馬匪頭子不跟玩一樣。再者說了,師出有名才為王師,西涼兵造反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你送他一個反賊的帽子他根本不當回事,而劉表在官渡之戰中保持中立和袁紹父子多有來往,最近又收留了劉備,野心雖然不大但也不小。前段時間曹操一直忍著不動手也就是在等劉備和孫策分出一個勝負,不料劉備這小子本事見長,連水戰無敵的東吳都在江夏吃了個大虧,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兵,所以荀彧的計劃簡直就是曹操的心聲。
當然了,既然是開會禮貌上還是要聽一聽大家的意見,所以荀彧說完之後曹操也沒有表示,只是示意荀彧回到座位。首席謀士說過了,人們便把目光集中到了程昱和郭嘉的身上。從年齡上說應該輪到程昱了,但這個人性格桀驁不馴,很少出言附和別人,荀彧的計劃又沒有什麽漏洞,程昱怎麽肯失這個面子,便撐在那裡不吭聲。曹操對此心知肚明,也就把目光轉到了郭嘉的身上。
“主公,劉備人傑也,若令其在荊州坐大,久後恐難除之。今劉表新得四郡,而劉備卻被趕出長沙,二劉嫌隙已生,此時用兵正當時也。”郭嘉說完,卻忍不住一陣劇烈地咳嗽。
“奉孝,汝身體抱恙此番出征就不必去了,留在許昌安心養病吧。”曹操也知道郭嘉身體一直不好,這次在河北又受了風寒,一直在咳嗽。這年月可沒有什麽咳嗽糖漿之類的特效藥,軍醫們治刀槍創傷沒問題,治咳嗽就不怎麽拿手了,病情拖延之下也就愈發嚴重了。
“為漢室之一統,主公之大業,區區賤體何足道哉。劉備軍師陸漢魂非等閑之輩,吾與與之一會久矣。南方多煙瘴,吾有命去只怕沒命回了,不過能和這等人物一較高下,雖死無憾。”
郭嘉連這等不詳之語都說出來了,曹操也不好再強留他,沒有郭嘉在身旁,自己還真得少了一份底氣。幾個謀士中,荀彧、荀攸要肩負地方政務,脫不開身,在戰術上對於他的指導要少了很多,程昱年紀大了,性格也不好,和帳下的將軍們多有紛爭,賈詡又是個外來戶,一貫沉默寡言。論起來,只有郭嘉最合自己的心意,難怪曹操在郭嘉死後曾說自己準備已後事相托。
戰略方針既定,曹操立即開始軍事部署,讓曹仁率軍進逼新野,留徐晃鎮守宛城,已試探劉備虛實。待大軍集結完畢,自己將親自南征。同時又傳令張郃、高覽、鞠義、張南、焦觸、王凱、馬延等河北諸路人馬迅速南下集結,隻留夏侯淵督張遼、樂進、李典、呂虔等部繼續掃除袁氏在河北的殘余勢力。如此調動,倒不是曹操想借劉備的手鏟除雜牌,委員長這種明顯是缺心眼的軍閥作風,導致國軍的戰鬥力良莠不齊在戰場上屢屢被共軍打得找不著北。現在河北大部已經平定,那些出身河北的士卒難免會有思鄉之情,保不齊就要當逃兵溜回去,把軍裝一脫搖身一變就成了良民,在家鄉找塊無主的荒地繼續背朝黃土面朝天地過日子。這年月又沒有什麽戶籍普查制度,要是一夜之間跑了幾萬人,你讓曹操上哪找去,只有把他們調離河北客場作戰。等過一陣子,河北各縣都恢復了秩序,登記了戶口把無主田地都瓜分完畢了,這些兵就算跑回去也撈不到什麽油水了。這種輪換還能激發各部將領之間的良性競爭,也不會使士卒疲勞作戰,一舉兩得。
曹操大軍一動,便有劉備軍哨探飛報在汝南的關羽,關羽一面布防一面火速讓劉備回師。建安八年春四月十七, 劉備入汝南召開軍事會議,四大軍師聚在一堂聽取曹軍最新動向。當關羽向劉備匯報完畢之後,劉玄德很自然把目光轉向了四位軍師,意思是我沒話說,看你們的。
“曹操在掃平河北之後,只剩下兩個主要主攻方向,一是關中的馬騰韓遂,還有一個就是江南的劉表、孫策以及我們。不過這一次,曹操雖然親來,目的也不過是繼續試探我軍的虛實罷了。”陸軍師當仁不讓,首先發言。
“曹操連敗兩陣,喪師數萬,難不成還要重蹈覆轍?”劉備怪曰。
“第一次博望之戰,是夏侯惇輕敵冒進,曹操就知道派一員大將已經勝不得我們。第二次他便親來,只是當時河北局勢未定,曹操心不能一,不願與我們死磕,反被我們撿了一個便宜。兩仗下來,我軍虛實曹操最少也知道了十之八九,此番卷土重來,不可小視啊。”
“既如此,漢魂為何要說曹操仍是試探虛實呢?若是某用兵,便趁著河北大勝,一鼓作氣掃平了江南又如何。”關羽傲然道。
“然也,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曹操可以趁掃平河北之余威滅了我們,但接下來還有劉表,還有孫策,單憑血氣之勇是不足以成事的。用兵江南,必要先治水軍,我軍前番在江夏大勝孫策,這就使得曹操暫時摸不清我們的虛實,所以他要親自來一趟才會放心。”
“漢魂言之有理,曹操一向善於用兵,他若大舉南征,必然有萬全準備,雲長防守正面,此其任不在輕。”
“兄長放心,曹軍過不得我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