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盡劫波,一家團圓。
這些日子母親沒有心情做飯,一天三餐都是在湊合,可是今天父親已然歸來,籠罩在家庭上空的烏雲早已散去,她早早就把飯桌擺滿了,流著黃油的鹹鴨蛋、肉丁炒的甜面醬,淡黃色的豆腐乳,炸得金黃的大油條和烙得松軟的手抓餅,香氣陣陣挑動著他的味蕾,讓彭湃充滿了食欲。
他起床的時候,父親彭長遠已經從南光鞋廠回來了,清早起來他到廠裡轉了一圈,改製後這個廠就是彭家說了算了。
母親還在熬著小米稀飯,父子二人坐在桌前,彭湃感覺到父親的眼光從來沒有這麽慈祥,他的鬢邊已經有了白發。
“百富榜?”
父親很驚異,他對只靠一個給全國富豪排名的榜單就賺得這麽多錢表示強烈的懷疑。可是彭湃隻能說這是觀念的差異也是地域的差異,身在秦灣的父親是無法理解滬海的商業模式的。
不理解歸不理解,但是時代不會拋棄他,不管到了哪個年代,人總歸還是要穿鞋走路的。
“我不干涉你的事,也不反對你搞這個排行榜,畢竟家裡的錢是你掙回來的,但是我就一條要求,不能影響學業。”走南闖北的父親很開明,但身處山海省的父親也是很傳統的,上學在他們心中比天還大,他接受不了彭湃學比爾蓋茨車庫創業。
吃過早飯,父親又去了廠裡,母親的衛生室前來打針拿藥的人又多了起來,小妹彭冰仍然在樓上酣睡,家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幸福。
彭湃來到後院,拿起啞鈴作了個飛鳥展翅的動作,肌肉活動開來,竟是一種久違的輕松愉悅的感覺,他半蜷著著胳膊,看著已經成形的胸肌,肌肉上下跳動著的是遮也遮不住、擋也擋不住的青春氣息!
“哥,哥,我的玩具響了。”彭冰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那塊八千多的手機就拎在手裡,她正按著按鍵,可巧還接通了,“唐納德?”電話那邊傳來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彭冰一下笑了,“這玩具還會說話?”
“這不是玩具,這是手機。”彭湃笑著從她手裡拿過來,彭冰就糾纏在他的身上,“勞裡老鐵,你好。”電話是《福布斯》總編勞裡米納德打來的,美國時間現在正是晚上吧。
“唐納德,威廉要來中國了。”威廉普洛斯,福布斯亞洲區副總裁,這是以前勞裡米納德曾經提到過的,雖然彭湃負責組建福布斯中國辦事處,但是他的直接上司就是這個亞洲區的副總裁。
“他什麽時候來?”彭湃用英語道。
彭冰插嘴道,“哥,你說的這是英語嗎?”
彭湃把她放在地上,示意他自己去玩,“我跟你提到過的,日程早已安排好,就在一個周以後。”勞裡米納德道。
“一個周!那也太緊張了,”前世有這方面豐富的經驗,彭湃非常熟悉機關裡的運作,在中國,滬海一級的領導日程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普洛斯這個時候來將很難見到什麽人,“他能不能把行程向後推遲一些?”
“No,你還不了解你的大老板,普洛斯說了這一個周以內,肯定就會在這一個周以內到中國,當然,這一個周哪一天很難說,或者明天,或者後天,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難改變他的想法;而且,一個周以後福布斯先生要見他,他的中國之行也不可能再推遲。”
勞裡米納德在電話那邊笑了,“他這趟來,帶有考察的意思,希望你能通過他的考核,我們將來才能一起共事,
噢,還有,他已不是副總裁了,就在兩天前,他已是亞洲區的總裁了……” 亞洲區總裁?
“對,他與我並不是很順暢,”勞裡米納德很直率,“你是我推薦給福布斯先生的,如果你表現欠佳,我想他有借口安排其他人擔任中國區的首席代表的……”
宮鬥?
很不幸自己夾在中間了。
彭湃一愣接著笑了,顯然勞裡米納德和威廉普洛斯是福布斯的兩員大將,可能誰看誰也不順眼,自己的榜單是勞裡拍下的,自己這個首席代表也是勞裡代表福布斯聘任的,可是隻要威廉普洛斯不滿意,那自己就得下崗。
但是,現在還不是與福布斯翻臉的時候,還要借助福布斯在國內外提升百富榜的知名度。
掛斷電話,彭湃愣在當場,可是僅僅幾秒鍾後,他已是飛奔上樓收拾著自己的行李,“大冰,你跟爸媽說,我到滬海一趟,開學前我一定回來。”蹬蹬蹬下了樓,他一把奪過彭冰手裡的手機,“乖,將來哥給你買……”
租了一輛黑豹運輸車直奔機場,彭湃打通了吳千語宿舍的電話,可是電話沒有人接,估計現在正是上課時間。
沒有辦法,他又把電話打給了海茵薇,海茵薇很驚訝,短短兩天的時間,他又要重返滬海,這對她來說無異是最大的驚喜。
“晚上一起吃飯。”彭湃心中也是柔情萬千,可是在候機場卻隻能化為一句叮嚀。
……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作為福布斯中國辦事處的首席代表, 亞洲區總裁普洛斯的到來,彭湃是要全程陪同的。
當然,普洛斯這次到滬海來,彭湃考慮他最大的目的應是推動福布斯進入中國、打開中國市場,其次才是考察自己,兩者又是互相聯系的。
他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眺望著遠處的燈火,剛才給許市長的秘書打了電話,都說等待通知。彭湃撥通了郭廣長的電話,百富榜上的上榜富豪,是他的人脈,也是他的財富,
作為福布斯亞洲區總裁,普洛斯的到來中國各方媒體的報到是少不了的,這個不需操心,隻要發一個新聞通稿即可,另外,接待工作交給波特曼酒店他也放心,重要的還是他這次到滬海來能見到誰。
滬海領導級別太高,日程早已排好,普洛斯來得如此匆忙,這個時間點很不對,沒有領導會刻意調整日程來等待他。
可是見不到領導,他就會另選他人。
門鈴響了,他心裡一動,他等海茵薇等了一個晚上了。
門打開了,史蛟拿著一瓶紅酒站在外面,她雲鬢高挽,笑靨如花,領口低垂,露出一抹雪白,“可以請榜爺喝一杯嗎?”
“當然,美女上門,求之不得。”彭湃笑道,他下意識掩了掩睡衣,伸手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大老板要來中國?”史蛟熟練地倒上紅酒,暗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優雅地旋轉。
“嗯,我的大老板,他以為地球是圍著他轉的。”當著史蛟的面兒,彭湃並不隱瞞,只剩下不到兩天時間,半點眉目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