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城堡位於法爾斯特城內河域北方,大多數的富足家庭屋子分布在此。除了南方所有人都經常聚集的廣場,穿過法爾斯特的河水將城區劃分為了貴族與平民兩個區域。
國王的傳令官——本傑明·班克,也居住在城市北,一座出門下兩側台階便是大理石主路的四層宅邸。
宅邸內十分寬闊,傭人與護衛齊全,盡管家主不在,他們仍舊兢兢業業的工作。
“利索一點,”女仆長對擦拭二層房間外巨大花瓶的傭人催促道,“你來二層多久了?”
那位傭人賠著不是,在她旁邊的雙開屋門前,站著一位身穿重甲的魁梧戰士。在宅邸內也穿成這樣最初給傭人們帶來了不小威懾與好奇。
經過時,女仆長對站守的戰士微微彎腰行禮,戰士隻禮貌的點頭回應,他無時無刻不在戒備著靠近屋門人員的一舉一動。
戰士的盔甲與背著的長劍很新,是屋主人在聘請他時,提供的精鋼甲與武器,由不遠處的店裡,矮人大師親手打造的合身物。
與嶄新無刮痕盔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露出在外的皮膚,臉上、頸部、胳膊肘上,幾乎每一寸皮膚都有陳年的劍傷,但沒有新的傷痕。那是他過去戰場上出生入死換來的印證,因為有著以一敵百的實力,被本傑明招納為家裡的護衛。
“歡迎回來,本傑明大人...”女仆長離去後在長廊的盡頭傳來了她的恭敬聲音。
“嗯。”本傑明應了一聲。
在戰士聽來很小聲,其實家主本傑明抵達宅子大門前那會兒,重甲戰士就已經知曉。略知法印一二的戰士,入職起將自己的法印刻畫在了屋子的各個角落,每當有人體的魔力氣息出現在任一法印附近時,戰士都能感知到,甚至能判斷那是熟識的人,還是陌生人。
不久他來後,“本傑明大人~”戰士以厚重的嗓音對歸家的本傑明打招呼。
“嗯,布萊恩特。”相比之下矮小的本傑明應聲。他對三勇者撒了謊,說自己還有午間的工作,其實沒有,也許對方不會相信吧...那些都不重要了,本傑明隻想趁著閑暇時間回來看看自己女兒。
“小姐在生悶氣,”名為布萊恩特的戰士愁眉道,“我只是確認一下窗戶的狀況,她就把我趕了出來...”
本傑明猜測,多半是鬧著要出去玩兒吧。
“沒事,”本傑明踮起腳拍了下他的肩膀,“照顧人不是你的職責與長處,交給女仆來做就可以了,布萊恩特是不亞於勇者的強勁戰士,只需專職做好我女兒的護衛。”
布萊恩特手於胸前,挺直背行了個戰士的禮。
進屋前,布萊恩特給本傑明讓了路,他敲響房門。
“我想一個人待著。”屋內傳來朦朧的少女呼喊,讓本傑明覺得她一定又是躲在被子裡了。
“咳哼~是我,菲利希亞。”本傑明以慈祥的聲音說。
“啊,父親。”屋內的聲音變得活潑,緊接跑近了腳丫子在木地板上的快步聲。反鎖的屋門被哢嚓的打開了。
“哈哈,菲利希亞~”本傑明攤開雙手。
“父親~!”屋門被菲利希亞拉開的一瞬間,她就撲到了本傑明的肚子上,那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瘦弱、臉色蒼白,但在看到本傑明後還是忘卻病痛露出欣喜。
“您怎麽回來了?不是要晚上才能回來嗎?”菲利希亞抬頭,轉動著自己又大又圓的眼睛。
“今天周末,
城堡裡要忙的事不算多,有人會代勞我的事務,剛好有會兒時間就來看你了。” 菲利希亞開心地劍臉埋進了本傑明的衣服,側過頭時卻又變臉的衝著布萊恩特吐舌扮鬼臉。
布萊恩特一臉無奈,把自己頭盔的簷拉低了些。
接著菲利希亞拽著本傑明的手進了房間,用力關上屋門。
“咳~咳,”房間內的菲利希亞竭力的咳嗽兩聲後,搖搖晃晃的朝梳妝台跑去,“父親快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本傑明望著女兒弱小的背影,以及梳妝台鏡子反映她骨廓明顯的面龐,頓時的揪心襲來。
他把手伸進口袋走了過去。
“快看呀,這是我用針線給壞掉的布偶縫的眼睛~”
本傑明見她雙手捧著的修長熊布偶,左眼變成了一顆黑色的扣子,熊是孩子母親生前做給她的,過那麽多年破了舊了也舍不得扔。
“菲利希亞做的真不錯。”本傑明誇讚道。
“嘿嘿...”
“...先把這顆糖吃了吧,菲利希亞...”本傑明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裡邊裝了一顆圓形的糖果。與此同時本傑明稍稍偏了下頭,另一隻手拭去眼角蓄積的淚水。
“又是那種好吃的糖嗎?”菲利希亞期待的將食指觸碰嘴唇,很快轉身將布偶熊放回梳妝台上,回來雙手小心翼翼接過那顆紅色的糖果。
“記住別嚼哦!”本傑明提醒道,“一口咽下去。”
看著捏在兩指間的糖,菲利希亞有些猶豫,但還是勉強答應了。自己每次吃這樣的糖果,父親總會要求不能咀嚼,明明含在嘴裡那麽美味。
按照本傑明的要求,菲利希亞把糖含在嘴裡幾秒後咽下,只是幾秒中很難品味,但望著父親莫名變得嚴厲的眼神,菲利希亞不敢任性了。
...神奇的事情發生,菲利希亞的臉色恢復紅潤,不再憔悴,精神與歡愉都增色不少。
“每次吃完糖,感覺真好...”菲利希亞輕盈的跳了兩下舞步,感受到腿腳湧現出的力氣。
本傑明欣慰的歎口氣,摸了摸口袋裡的金幣又少了一百枚...那並不是什麽糖,而是糖衣的藥丸。菲利希亞多年前與母親的旅行中遭受了魔蛇的詛咒,母親不幸在咒術下病亡,被護身後的菲利希亞沾染的詛咒之源較少,勉強支撐到今天。
如果沒有這種從黑市各地購買藥材,一並送往宮廷醫師那裡煉製的藥丸,菲利希亞的詛咒將在一周內要了她的命。定期服用才能延續生命...即便體格比常人弱,本傑明看著女兒的安全,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父親...”菲利希亞歡愉地在屋子裡舞了兩圈後止步本傑明跟前,靦腆的搖晃著身子,“那種糖還有嗎?...每次吃完隻感覺心情能持續一整天,但第二天又會覺得低落...仿佛空氣裡都充滿了陰霾...”
“菲利希亞,”本傑明呵斥道,手輕輕撫到了女兒頭髮,“不是說過嗎?糖果只能每周吃一兩次...”
“是因為很貴嗎?”菲利希亞抬頭打斷問道。
“你聽誰說的?”本傑明皺緊了眉頭。這件事還沒和菲利希亞談過,對方甚至不知道這是一種藥物。
“隔著屋門...”菲利希亞驚覺錯誤,面露委屈的說,“聽到了女仆們的悄悄話...”
這幫見鬼的仆人,本傑明心生怨念,待會兒一定要揪出是誰,讓他們收拾行李走人,一天到晚七嘴八舌的...
本傑明無法在女兒面前爆粗口,將怨氣咽了下去,蹲下身子繼續和顏悅色的望向菲利希亞。
“我不會騙你,菲利希亞...糖果確實很貴,不能每天都吃...我也知道菲利希亞隻待在宅子裡不外出心情很不好, 但請忍耐些年月吧,菲利希亞只要長大些,就有足夠的力氣出去曬太陽、出去玩兒了~”
“可是,父親不是很有錢嗎?還開了間銀行...”菲利希亞似乎對長大那種遙遠的事不抱期望,現在心念著糖果,雙手輕輕抓住裙子的說,“聽說銀行裡裝的全是錢,父親怎麽可能買不起更多的糖果?”
看著菲利希亞好奇的眼神,本傑明笑了。
“哈哈...菲利希亞,銀行裡的錢不能隨便私自用於消費的,那是客人的錢,只能用於投資賺取盈余的錢...”本傑明左思右想,這樣解釋,菲利希亞也聽不懂,“就是...利用那些錢,讓我賺到更多的錢以後,我才能用賺的錢來給你購買糖果,不能動用基本的金額...這是必須的,無法逾越的底線,對法爾斯特城、對商人們、對陛下都很重要。”
“嗯...”菲利希亞疑惑的搖了搖她的小腦袋,“不懂...”
“以後會明白的,菲利希亞,再等長大些吧~”
“嗯...”菲利希亞勉強的接受了,面露微笑。
「哢啦——~」房間玻璃突然碎裂,玻璃渣子掉滿毛茸茸的地毯一角。
同時本傑明面前發出被擊中的聲音,血滴濺灑到他臉上。
“呃...”劇痛中,菲利希亞瀕臨失去知覺邊緣的小喘氣。
“菲利希亞...菲利希亞!”回過神的本傑明奮力呼喊,女兒已經倒在他的懷中。
而菲利希亞背後,立著一支箭,貫穿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