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爾斯特城市中心有一座鍾塔,它是城內最高的建築,比國王城堡還要高。十年前教會的人將按時在此敲響報時的巨大鍾聲。響徹城內,連在城郊外靠近樹林的地方都能聽見。
而現在早已更換為了矮人工匠製作的圓盤大鍾表,以發條勢能為動力,即便是不會魔法的看鍾人,都能定期旋動把手往發條蓄能。鍾塔頂端四根立柱的開口間保留銅鍾,每當早間、午時、傍晚,鍾聲都會自動敲響,不必再由教會的人負責。
但報時有關信仰,圓盤鍾表在齒輪與發條驅動下,會推動一個教會著裝的金屬小人雕塑,移動去敲響鍾聲。
也是拜自動所賜,如今無需時時有人看管,個別人的進出與滯留就容易得多——弩手勇者莫雷,他頭戴兜帽,手持中等大小的弓弩,背靠銅鍾旁的一根立柱,眺望遠方。
難以抬頭的午間烈日下,低處街道人影稀少,大多已回去享用午餐。
“看膩歪的風景,每次來都能在這兒望到城市的任何一棟建築...”念時間差不多,他伸了個懶腰說,“什麽時候城裡才能修一個高過鍾塔的建築呢?”
隨後半跪在地,將弓弩架在膝蓋上,瞄準了西北遠方,那是貴族居住區域的某棟建築。
“開玩笑的,要是真那樣,這次行動就會變麻煩些...”莫雷單眼湊近弓弩頂端倍鏡的目鏡處,這套鏡片是他平時親手打磨出來的,對它的使用相當熟練。
如果就這樣扣動扳機,弩箭發射後一定會因重力栽向街道,還有可能擊中某個無辜的路人吧。做了個深呼吸的莫雷輕動嘴唇吟唱魔咒。咒印浮現在那把漆黑的弓弩上,上弦的螺旋箭支前端,延展出三道被箭尖垂直的圓法陣,法陣平行排列,為三道加速法陣。
物體每經過一道就可以增為原本的十倍速。通過三道,射出的箭支速度將是初始的一千倍,抵達數百米外目標所在地綽綽有余。
然而只是那樣,還無法精確擊中目標。莫雷的吟唱仍未結束,這一次,法印的絲絲紋理浮現在了箭支表面,能讓射出去的箭,精確飛往自己眼瞳裡鎖定的地方。
“「獵鷹之眼」!”他最後道出術式名,位於目鏡前瞪大的左眼裡,旋出法陣的光輝印記,畫面在莫雷視覺裡變成了一片灰暗,而有生命的位置,被燃燒的「青焰」所取代。
「青焰」代表了生命的魔力,強則旺盛、弱則渺小。
“真是的,明明一個人就可以做,還得三人一起來,非說什麽「責任平攤」。”遊刃有余操作下的莫雷抱怨,“難道讓你們倆的其中一個下手,我會不認帳嗎?...讓我仔細瞧瞧...”
莫雷透過準鏡的視野裡,望見了傳令官本傑明的屋子,一間從一層到四層都充滿了平凡人「青焰」的宅邸。
莫雷吹了聲口哨,隨後咬咬牙,“我什麽時候才能在城裡買下那麽豪華的屋子呢,該死的本傑明,一定貪汙得盆滿缽滿吧!”
上次在城堡庭院裡接觸本傑明時,早有預謀的同伴伊利萊文往本傑明身上悄悄下了一道標記法印,可以改變「青焰」被莫雷觀測到時的顏色為橙紅。曾經的合作冒險中,二人沒少用過這招,雖然那些都是針對魔物的戰術,不料今天會用在人身上,還是第一次大費周章的去殺一個人。
“找到了,”莫雷驚喜一聲,昏暗的視野裡望見宅子二層有一朵橙色火焰,不過與另一朵較小的「青焰」重合在一起,“本傑明那家夥,
在和小鬼擁抱嗎?他的孩子?” 小孩子的生命魔力比成年人弱小,展示出的「青焰」也沒那麽旺盛,這很正常,但莫雷發現那朵火焰仿佛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要渺小,這種情況只會發生在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
“算了...既然排成一列,直接一箭貫穿他倆好了,”莫雷呲牙露出笑容,扣動扳機的手稍有停頓,“等會兒,那也太無趣了,稍稍找點樂子~”
說罷,莫雷取消了前一道加速法陣,並把剩下的其中一道直徑縮小了些,加速效果減弱,控制到恰好能擊穿一人並停留在身體上的力度。
他期待的哼出聲。
「唰——!」
扣下扳機,箭支離弩。在接觸加速法陣的一瞬間消失於眼前,極速飛向莫雷「獵鷹之眼」鎖定的那朵羸弱火焰。
“把活著待宰的本傑明留給他倆做個驚喜,但願笛卡爾和伊利萊文能在這麽大的宅子裡找出不少金子和寶石...要是他倆勾結在一起少給我報數了怎麽辦?”莫雷愁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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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的箭矢自動鎖定本傑明身前的孩子,在遙遠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光影,透過本傑明宅邸二層菲利希亞房間的玻璃窗,擊中了她。
“...菲利希亞!”
在本傑明無助悲鳴時,戰士布萊恩特扭動把手推開了門,幾乎能聽到他驚慌之中肩甲抵著門的聲音。
“本傑明大人!”布萊恩特迫切的呼喊,因為大門處的法印被觸發了,不是熟識之人,而是兩個擁有巨量魔力的闖入者,魔力量之大,令對方不曾想過爬窗潛入,而是直接進門將守門的仆人殺掉了——布萊恩特能感覺到熟悉魔力氣息的消失,“我們遭遇了威脅,有闖入者...”
布萊恩特的話音漸止,他驚訝地發現菲利希亞小姐胸口刺穿了一根箭,小姐無意識如斷線木偶般撲在本傑明懷裡,而本傑明顫抖著哭聲,仍未在驚恐中回過神來。
“...布萊恩特!”遲疑半秒的本傑明扭頭下令道,“快、快把書房櫃子上的治愈藥水拿來!”
“我明白,還請本傑明大人離窗戶遠些!”布雷恩特未行禮,只是倉促的點頭便轉身跑出房間。
他意識到剛才稟報有闖入者的事,本傑明沒聽進去,現在救助瀕死的小姐要緊。身為魔法高強戰士的布萊恩特看得出來,近處不用法印,也能感覺到小姐身上沒了半點魔力氣息,那意味著生命的逝去...可事到如今布萊恩特不能直截了當的接受這一結果, 而是金屬戰靴快步踐踏在長廊,去書房拿藥一試,萬一本傑明大人留有的高品級治愈藥水會起作用呢?必須為了這種可能性。
一層闖入者明顯是衝著家主來的,還提前射箭擊殺了家主跟前的小姐...難道敵人在道路對面的樓層裡嗎?
“現在只要趁闖入者上二樓之前...什麽!?”抽出精力感知法印的布萊恩特察覺,一層的所有法印都沒有發現兩個闖入者的位點,“這究竟是...!”
下一個轉角即將抵達書房,飛奔出牆後映入布萊恩特眼簾的,是雙持劍士笛卡爾與盾錘戰士伊利萊文,二人皆頭戴兜帽施展黑暗掩面魔法,兜帽之下不見五官,只是一片漆黑。他們已經抵達了二層,給布萊恩特撞個正臉。
“哦?這位看上去似乎有點實力...”站在最前方的笛卡爾風輕雲淡的感歎。
“混蛋!”被擋住去路的布萊恩特沒有放慢腳步,前進的同時伸手握住背後劍柄,打算附魔拔劍斬擊。
“不過是橫衝直闖的莽夫。”伊利萊文繞過笛卡爾上前一步,拿出背後的巨大盾牌擋在身前。
此時高速接近的布萊恩特距離對方兩米,瞬間被那面盾牌生成的衝擊能量震飛。盔甲破裂,幾乎碎掉了正面的每一根骨頭,身子向後方筆直衝擊,陷入了長廊盡頭的牆體。
“甚至連我這個防禦型戰士都能解決,”伊利萊文失望的不屑道,回眸笛卡爾,“走吧,我們的劍士閣下,該你去給本傑明的屍體補上一劍了,也不知道中了莫雷的射擊,那具屍體是否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