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爬出玄武陵,腳下天池的水就已經全部回流完畢了,洶湧的水如猛獸在肆虐,不知道從哪裡刮來了一陣風,吹得我臉色發白,根本不敢低頭往下看。
天外魔鏡頃刻之間毀於一旦,經過戰爭、千年歲月洗禮的古老建築卻被險境的河水衝垮,我們誰也沒有想到,迷失城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序,若是晚走一步,我們都得隨著陪葬。
徒手攀岩我沒有絲毫經驗很自然的落在了最後,沒想到羅教授生龍活虎的衝在了最前面,這老頭的求生欲太強了,只是一個勁的往高處爬,剛才說好的跟著我去朱雀崖的話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行了,我沒有力氣,爬不了。”
我顫顫巍巍的伸手抓住凸出的石塊,咬著牙,臉色非常難看。
“廢物,總是關鍵時刻掉鏈子,你現在不往高處爬,就死定了。”
梁姐怒其不爭的朝我大吼,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反駁她的話了,你高興你就怎麽說,我看我是完了。
話音剛落,頭頂上又飛下了不少碎石,我一下子懵了,只聽見“轟隆隆”一聲巨大悶響,迷失城的主體建築已然化為了一座廢墟,我的內心十分複雜,在沒有任何意義的思考中,我下意識的用手護住了自己的頭部,兩手剛離開凸出的石塊,便強烈的感受到了地心引力的作用,不要命的徑直往下掉去。
“救”字剛脫口,“撲通”一聲就落入了水中,不知道從哪個通道衝出的水流瞬間將我吞噬,無情的拍打在岩壁上,我頓時眼冒金星,喉嚨裡嗆進去了不少水,心想這下是完了。
河水不是很深,但是水流湍急,我來不及起身,就被無窮無盡的河水卷入到漩渦中,仿佛要將我絞殺。
“墨由,你怎麽樣,快抓住繩索。”
我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裡,好像是個平台上,又好像是個什麽木頭樁子將我整個人卡住了,我劇烈的咳嗽了一陣,腦袋眩暈中有一根繩索落在了我眼前,我下意識的抬手去抓,本能的順著繩索瘋狂的往上爬,費了好半天的功夫,總算逃出了水面。
“我不行了,不行了。”
我順著梁姐拋下的繩索爬到了一處緩衝的石台上,大口喘息著。
梁姐同樣也很難受,她緊皺著眉頭仰望著更高處的地方,羅教授和易仟的身影非常渺小,在風中搖曳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摔下。
“朱雀崖到底在什麽地方?”
“已經無法判斷了,反正不在這裡。”
我無力的歎息道,偷偷的往下瞄了一眼,兩腿直打顫,水平面依舊在緩慢的升高,水中汙濁不堪。
“繼續爬,往上爬。”
梁姐不由分說的從地上拽起了我來,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我說道,她也極其不希望我死去。
這上面的岩壁很不好爬,而且是徒手攀岩,我們一面小心翼翼尋找較為凸出的石塊以及落腳的地方時,還要時刻警惕我們頭頂上方松動的碎石,這玩意要是砸在腦袋上,沒準就是一個血窟窿口。
不過所幸我們艱難的往上爬了一段時間後就出現了洞穴,迷失城的山體表面原先是沒有洞穴直接裸露在外面的,想必如今迷失城啟動了自毀程序,山石掉落的同時,原本藏在裡層的洞穴也就直接露在了外面。我們看見後都不禁大喜,一見洞穴就往裡頭鑽去,也不顧裡面的危險了,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
但是情況顯然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墨家的水利機關樞紐非常厲害,
我算是長見識了,水利機關樞紐不僅控制了貫穿整個迷失城的水源,並且利用大小不一的通道將河水引到迷失城的每一個地方,一直到我們認為安全的地方,洞穴裡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這感覺很不好,我們在黑漆漆的洞悶頭亂闖,沒一會兒就聽見了前面易仟的聲音:“有風,通道內有風湧進來。”
“快走,這山要塌了。”
羅教授的聲音幽幽的傳來,不免讓我心頭一顫,魔鏡的風水雖然極佳,但我不想留在這裡,我還年輕呢,還沒有女朋友,還沒好好的享受過呢,一想到這裡,我就感覺整個人都好像充滿了力量。
朦朧的光線從通道的另一端延伸進來,易仟第一個走出了洞穴,很自然的驚歎道:“這裡就是朱雀崖了。”
我們緊隨其後的閃出了洞穴,朱雀崖形似一口深井,井口的上端有不少裂縫,光線就是從上面滲透進來的,而風則是來自於四周岩壁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口,好像篩子一樣,若是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一定會受不了,不過此時我們就管不了這麽多了。
那是一件極美的藝術品,雖然比不上壁畫上的記載,但是相較之壁畫,這件藝術品有神了,仿佛有了靈魂。她的樣子與千紙鶴相仿,安靜的呆在下方的平台上,即將完成她最後的使命。
朱雀靜靜的看著我們,我們亦是看著她,兩相對視中,時空錯亂交接於一點,劃時代的產物終究為我們此次天外魔鏡之旅劃上一個句號。
“都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了,這大鳥還能駕駛嗎,我就怕她在半空中散架,我們都得跟著玩玩。”
我見易仟的臉色有些發白,除了驚魂未定之外,更多的則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驚訝。
“呆在這裡必死,整座山體馬上就要往下塌陷了。”
我衝他大叫了幾聲,步履不停的往下方平台上趕區,朱雀的發現我比所有人都要上心,我盡力的呵護她,呵護被我們親手摧毀的藝術瑰寶,這座遺城古樓因我們而黯淡無光,以致於即將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當然了,我的顧慮也不是沒有的。
毋庸置疑,朱雀體內定然有無數我們根本研究不透的發條機關齒輪,但問題是她體內可沒有發動機啊,這如何能夠飛起來?
我們嘴上雖然拒絕,但是身體卻非常實誠的下到了平台上,朱雀可萬開不得玩笑,這家夥可不比白虎,若是真的飛到了半空中,沒有一丁點的保護措施,我們必死無疑。
木製的平台上拴著鐵鏈,朱雀的控制倉在她的背上,我把平時常見的信仰全部搬了出來,什麽神仙菩薩如來佛,基督耶穌等等全部祈禱了一遍,這才開始琢磨起朱雀的操縱杆來。
從通道內流出的水形成的瀑布已經徹底覆蓋了平台表面,我急得滿頭大汗,易仟這家夥還一直在我耳邊闊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我讓梁姐砍去如今只是擺設的鐵鏈,整個平台明顯往下墜了幾分,不僅如此我們還更加明顯的感受到了一股狂風從下面往上湧動,我一拍額頭,終於想明白。
這地方他娘的是一處天然風洞,駕馭朱雀升空,實際上也就是駕馭天然風洞的力量,借勢騰飛。
全部工作準備完畢,連接平台的鐵鏈也盡數崩斷了,但平台似乎並沒有要打開的意思,我尋思到是不是哪個環節出錯了,轉念一想便狠狠的在朱雀背上蹦了幾下,第二下剛騰空便重重的摔在了背上。下一刻平台突然豁然打開,重力是我們自然下墜,我趕緊一把抓住操縱杆,往下一拉,朱雀便張開了一對巨大的翅膀,托舉著我們緩慢下墜,抵達天然風洞的洞口時,朱雀的跳躍力也達到了一個臨界值,帶著我們逐漸往上升高, 借勢騰飛。
朱雀展翅翱翔在了天空,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我腦中有種夢幻般的感覺,極為不真實。風在我耳邊呼嘯,抹去了眼淚,我不需要再去動操縱杆,朱雀歡快的穿梭在溪谷中,身後的山體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她順著夢幻的龍脈逆流而上,吸取了精華的朱雀靈性十足,她穿過美麗的大森林,躍向了大自然母親偉大的懷抱,然後俯衝向河流,最後沉沒在了落花潭中。
我們四人都努力活了下來,我費力的爬上岸,躺在草地上後就再也不想動了,望著遠處的峰頭,近處的樹林,眼前的人,瘋瘋癲癲的好一陣,又是哭又是笑的非常滲人,梁姐罵我心理素質實在是太低了,下一次探險絕對再也不帶我來了。我乾笑了幾聲,沒有接話,心想著以後就是求著我來我都不來了。
劫後余生的興奮勁一過,我又陷入了一種莫大的悲傷中,九黎到底怎麽樣了,她會不會成功逃過一劫呢?
活下來以後,我們選擇就在原地休息,對於那兩個人的死,我們保持了高度的默契一致,絕口不再提迷失城內發生的事情,因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人走茶涼,盡管絡腮胡救過我的命,不過他們兩人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哽咽無語的躺在地上,毫無顧忌,也許梁姐說的沒錯,經此次天外魔鏡之旅後,我正在逐漸的往他們這類人靠攏。
他們到底是哪類人,我至今都沒有弄清楚,反正我不再是原先的那個自己了,我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莫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