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胡聖想和以前一樣,出門瞎逛回避一下。
但談話中途,羅珊珊還特意從李崇學的書房出來,交待胡聖,讓他先別出去,順便把行禮也收拾一下,如果可能的話,今天就送他安全離滬。
聽到這個消息,胡聖可高興壞了,阿貴立刻就去收拾去了。
不一會兒,李崇學就笑眯眯的走出來,對著胡聖道:“胡聖賢侄,咱們出發吧!……”
按照他們的安排,羅珊珊會打發她的駕駛員到租界的洋行去采購東西,到時,再由李崇學當駕駛員,羅珊珊同行,胡聖和阿貴則穿上西裝洋服,再以禮帽遮擋面容,乘羅珊珊的汽車離開上海。
因汽車是羅家的汽車,所以出了公共租界後,也不怕鱷幫的監視和阻攔。
胡聖聞言大為感動。
羅珊珊如此幫他,更讓他覺得欠下人情之多,隻怕傾盡一生也難還清了。
於是,就這麽的,胡聖在被羅鋼困堵在上海整整一周後,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坐著羅家大小姐的汽車,安全離開了上海。一路上,雖然偶有看到鱷幫的人在沿途遊蕩,但鱷幫的探子誰都沒懷疑過,羅家通緝懸賞之人竟會坐在羅家大小姐的車上。
總算是順利來到了城郊寄養馬車的農戶處。
幾人依依不舍的一番深情告別後,李崇學和羅珊珊便駕車返回了,而胡聖也終於安全踏上了回安徽老家的路。
雖然已經時近傍晚,但在上海這個是非之地,胡聖可是一刻也不敢多呆了,命車夫套上馬車後,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踏上了歸途。途中,除了借住農家外,他們幾乎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生怕被鱷幫的人趕上。
這一走,就是五日。
沿途欣賞著平平無奇的景致,看著滿眼的殘破農舍、清貧百姓,胡聖隻覺得感慨良多。
上海灘的繁華喧囂和民間的疾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這一周內的見聞猶如南柯一夢般不真實。
同時,也因著這次經歷,讓胡聖心有感觸:
自己年紀輕輕,便已成家立業,還成功經營了茶行,更靠著勤奮和聰明才智,創出了紅遍茶圈的養生茶。這等情形,可以算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真正的年少有成了。
但正因為這份成績,讓他生出了一山望著一山高的雄心壯志,沒有聽從父親的勸諫,反而一心想著通過上海的大商賈把自己的生意做的更大。
可他忘了,生意和合作,那是建立在對等的基礎上的,一旦雙方的地位不對等,那麽就會像如今的泱泱古國面對西方列強時一樣,隻有被欺凌的份。
和羅鋼這樣的大鱷談合作,他不夠格。
此番能活著回安徽,實屬險之又險。返家後,唯有收心養性、腳踏實地,恪守一個茶商的本分,才能對得起嬌妻的牽掛,才能無愧於父親的囑托。
心境經歷了這樣的變化後,胡聖內心的銳氣早已蕩然無存,剩下的隻有穩重和謹慎了。
夕陽西下中,馬蹄聲噠噠,整個天地都已昏暗了下來。
阿貴早早就把防風的馬燈點亮,掛在了馬車的車頭位置用於照明。
煤油燃燒形成了豆子般細小的一點光亮,隨著馬車的搖動不斷亂晃,卻那麽堅定的釋放出橘黃色暖暖的光芒,照亮了青藍色的夜。
兩側是低矮的山坡,四周有成片的竹林和松林,微微清風起,頓時引起陣陣嘩嘩的搖曳。
聽著松濤竹吟聲,胡聖心頭一片寧靜,暫時忘卻了煩惱和擔憂,
反而歸心似箭,整個人都急切了起來。 此地離家不足50裡路,所以今天哪怕趕夜路,也一定要回到家中再用晚餐。
想必玉蘭她等自己也該等急了。
心念嬌妻的同時,胡聖腦海裡卻忽然閃現出羅珊珊的姣好面容,頓時,他的心情更惆悵了。
正出神間,拉車的馬兒卻忽然受了驚,揚起前蹄,發出了一陣嘶鳴聲。
胡聖駭然看去,卻見前路被十余名強人阻斷,這些人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握著砍刀,刀刃雖反射出點點火光,卻讓人心感森寒和冰冷。
這幫人仗著人多勢眾,竟然連面目都不曾遮蓋,看架勢乃是打家劫舍的山匪無疑。
其中兩個頭目,還各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少爺!咱們怕是遇到劫持商客的土匪了!”阿貴面色慘白,有些不安道。
一旁的馬夫,聞言嚇得全身抖如篩糠。
胡聖卻搖了搖頭:“我們縣是有幾股山匪勢力,但都聚於縣南的荒山中,佔據山頭起事,從未聽過靠北也有成股山匪的……隻怕這些人,是衝著我而來的……”
阿貴從不質疑胡聖的話,他點點頭,當即對馬夫下令道:“趕緊駕馬車掉頭!”
車夫卻早已嚇得語不成句:“沒……沒……沒用的……他們有馬……咱們跑…跑…跑不掉……”
“給我閃開!”阿貴急了, 直接推開對方,強行拉扯韁繩調轉馬頭。
見胡聖等人要跑,那路山匪哪裡肯依?
“小的們!上!全部做掉!一個不留!”
山匪首領一聲令下,匪徒們頓時大喊著衝殺了過來。
情急之下,加上阿貴沒有駕馭馬車的經驗,整輛馬車在窄窄的路上掉頭不成,竟然連車帶馬翻倒在路邊的淺溝裡。
胡聖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葷八素,那車夫更是慘叫一聲,有半個身子被馬匹壓中,掙扎著無法起身。
而此刻,一幫山匪已經舉著火把和砍刀衝了過來。
阿貴跑過來攙扶胡聖。
胡聖一邊起身一邊喊道:“你們要什麽都可以拿走,只求留我們性命!”
“哈哈哈!討饒?你們兩個小子的人頭,可是值不少錢呢!饒了你們的性命,大爺我賺什麽錢去?”
囂張的大笑聲中,山匪中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策馬來到近前,揮手道,小的們,別聽他們廢話,給我活剮了他們。
胡聖雖然驚恐萬分,但他還是聽出話裡的含義,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有人花錢買了自己的人頭。
他在阿貴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一邊朝著竹林深處跑去,一邊大喊道:“大爺!對方出多少錢買我命,我出一倍的價錢!”
山匪的二當家明顯意動了,靠向山匪頭目問道:“老大,這小子為保命,或許真的會出錢也不一定……不如咱們先留這個胡聖一命,兩邊通吃後,再殺他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