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祁連山裡越來越冷了。
一堆堆的火升起來,這樣軍士們可以圍著火烤一烤。
唯一帶的爐子放在了那頂破爛的帳篷裡,本來應該享受爐子溫暖的阿禿兒被無情的丟到外邊。
秦營受不了顛簸,所以這兩日他們都是待在這個小山窩裡,還好西北沒什麽雨,要不然他們更不好過。
帳篷不大,剛剛能擠下來三個人,除了秦營,只有秦川和申儀有這個待遇。
秦營已經昏迷兩天了,這兩天他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秦川摸了一下,他的燒已經退了,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結痂。
秦川成了專職的護工,而申儀管都不帶管的,無良醫生一枚。
秦川也是困的招架不住了,這會兒還在睡覺。
“嗯~”
本來帳篷裡還是一片安靜,卻被一聲輕微的呻吟聲打破了。
秦川的眼睛睜開了,一臉驚喜,第一時間看向秦營。
秦營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眉頭皺在一起。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又發出了聲音。
“嗯~”
那樣子似乎是有些痛苦,在死命的忍著。
秦川一腳蹬在熟睡的申儀身上。
“申神醫,快,快看,營哥有反應了。”
申儀睡的正香,突然被人打斷,本來很不開心,但是聽到秦川這麽說,立刻就翻身起來。
“我看看。”
申儀趴在秦營邊上,用手張開他的眼睛,看了看。
“嗯,有反應了,眼睛都知道動了,說明現在有了一點意識,不過不能代表他就完全撐過去了,第三天才是最難受的。”
前面兩天,秦營整個人都是無意識的狀態,身上恢復的也慢,也感受不到痛苦。
現在有了意識就不一樣了,他的傷口愈合的痛苦他能清晰的感覺到。
傷口愈合的時候,最難忍受的不是痛感,而是瘙癢。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隻螞蟻在身上爬,讓人忍不住去撓去抓。
現在秦營身上的皮膚已經被割掉了大半,一抓就會抓下來一片血肉。
“快,把他的手腳都綁起來。”
申儀說道。
只有這樣做,才能避免秦營去抓撓,只要秦營挺過這一段,那後面就沒什麽問題了。
本來就包的像個木乃伊的秦營,又被幾道繩子給捆住了手腳,這下真的是動彈不得了。
又過了一會兒,秦營的反應果然越來越劇烈。
一邊忍不住呻吟著,一邊扭動著身子,手腳使勁掙扎,想要往身上撓。
“癢……好癢……”
秦營嘴裡喃喃的說道。
這是他這兩天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申儀急忙說道:“秦營,你聽著,你現在一定要忍著,忍著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會對得起陽關的兄弟們。”
秦營是能聽到他說話的,但是卻不能回答他,只是斷斷續續的說道。
“幫……我……,打……暈……暈……我。”
簡單的幾個字,已經表達出了秦營的意思,他想著暈過去就沒事的。
秦川看向申儀,他不敢輕易動手。
申儀對他點了點頭:“輕一點,不要碰到傷口。”
噗!
秦川一掌砍在秦營的後頸處,秦營頓時昏了過去。
可惜好景不長,僅僅片刻功夫,秦營又被這種難受的感覺折磨的醒了過來。
秦川再次出手,結果秦營醒的比剛才還快。
反覆幾次以後,秦川也只能放棄了。
“走吧,我們出去吧。”
申儀說道,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秦川點點頭。
“營哥,只能靠你你自己了,一定要活下去啊。”
兩個人出了帳篷門口,門外的軍士紛紛起身,看著他們兩個。
這些軍士也都十分好奇,這樣重傷的秦營,還能不能活下來。
“公子,怎麽樣了?”
阿禿兒忍不住問道。
“醒了。”秦川說道,周圍的軍士也都是紛紛拍手叫好。
“醒了,還不如不醒啊。”
申儀沒由來的一句話,又讓所有人僵住了。
“什麽意思?”唐平問道。
申儀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走到一邊躺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唐平等人又看向秦川。
秦川道:“等吧,過了今天,一切都好了。”
……
烏孫城,大軍已經包圍了一整夜,遲遲沒有動靜。
秦戰愜意的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猜的沒錯,有王宮在這裡,西戎人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韋九等人此刻都在城牆上,密切監視著西戎軍的舉動。
韋小是最清閑的一個,閑來無事,就檢查起神機營的軍械。
這些軍械經過加固,確實比起一般的堅固了不少,從參戰到現在,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可是韋小這一通敲敲打打,打擾了秦戰的清夢。
秦戰睜開眼睛,瞧見了韋小,他對韋小一直很感興趣,這麽小的人兒,就做了一營之長,還做的有聲有色。
“小子,別敲了。”
聽到秦戰說話,韋小抬起頭看了看,撓了撓頭,一臉自責。
他意識到自己打擾了秦戰休息。
韋小轉身準備換個地方,卻被秦戰叫住了。
“回來,過來陪我聊聊天。”
韋小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過去。
“見過侯爺。”
秦戰點點頭,依然閉著眼睛。
“多大了?”
韋小:“十七。”
“嗯?這麽小。”秦戰有些驚訝,他以為韋小只是長的小氣了一些,沒想到還真是年齡小。
“這個秦川,我非得揍他一頓不可,怎麽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韋小嘿嘿一笑,露出標志性的大白牙,黝黑的皮膚下,大白牙都有點發亮。
“這麽小就來當兵,你手下的人服氣麽?”
韋小說道:“一開始不服氣,後來就服氣了,論手藝,我手藝比他們好,論打架,我打不過他們,但是我哥能打。”
“你哥?”秦戰疑惑道。
“是啊,就是韋九,他是我九哥。”
秦戰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情,不免顯得有些驚訝。
“真看不出來你們是兄弟,你哥又高又壯,你卻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走。”
韋小還是笑,他本身就不怎麽會說話。
“這麽說來,你家裡有十個兄弟了?”
韋小點點頭:“嗯!”
秦戰接著問道:“那幾個兄弟都做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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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這下笑不出來了,停了一會兒。
“都戰死了,就剩我和九哥了。”
秦戰睜開了眼睛,坐起來身子。
“你們兄弟都是好樣的,你的父母也都是好人,老人家可都還安好?”
韋小道:“爹死的早,我生下來沒多久就死了,我娘去年死的,餓死了。”
秦戰如遭雷擊,怔住了。
秦川說的一切,果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實。
秦戰這一刻才認識到自己錯過了許多事情。
“秦地的百姓,都是這樣的麽?”
韋小搖搖頭:“不是的,平常都挺好的,就是去年,有災荒,沒辦法的,養不活人。”
秦戰一臉慈祥的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
“說實話,你怪我嗎?”
韋小又搖搖頭:“不怪,怎麽會怪侯爺呢?侯爺為了我們已經夠操心了。
要不是侯爺在,死的人會更多,我們感激您都來不及,咱們秦地確實太貧瘠了,沒辦法的事情。
不過公子說了,明年的麥子長出來了,就不會有人餓死了,公子說的事情,一定是真的。”
“麥子?”
“是啊,公子說可以秋鍾夏收,產量不比粟米低。”
秦戰一把拍在椅子的扶手扶手上:“真有此事?我怎麽沒聽說。”
韋小神氣的說道:“當然是真的,公子都說行,那就肯定能成,現在應該都已經種下了吧。”
秦戰點點頭:“嗯,希望是真的,那樣的話,我們秦地就好過多了。”
聽到韋小說有人餓死,秦戰的心裡絕對是最難受的,這都是他治下的子民,餓死人,代表他這個侯爺不夠格。
秦戰不由得期待起明年的豐收,到時候一定要回秦地看看,在這之前,就得結束北匈的戰事。
西戎還沒搞定,這位侯爺都已經想到打北匈了。
這時候韋九跑了過來。
“侯爺,城下有人來了,說是使者,要見侯爺。”
秦戰點點頭,一臉複雜的看著韋九,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韋九,你們兄弟都是好樣的。”
秦戰走了,韋九還呆呆的站在那裡,眼圈都紅了。
他對秦戰沒由來的冒出這句話有些不解,疑惑的看著韋小。
韋小還是標志性的微笑,讓韋九實在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秦戰到了城牆邊上,第一眼就看到拓拔宇親自舉著使節站在城下。
他連馬都沒有騎,仿佛城牆上秦軍的弓箭瞄準的不是他一樣。
“秦侯,在下恭候多時了。”
秦戰喝到:“讓拓拔元帥等急了,在下慚愧,不知元帥有何貴乾?”
拓拔宇笑道:“哈哈,秦侯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秦侯現在站在我們西戎國都的城牆上,我能來幹什麽?秦侯還是乾脆些,開了城門,我們小飲一場如何?”
秦戰也笑了:“原來元帥是來求和的啊,那本侯怎麽能不給元帥面子呢?”
“打開城門。”
秦戰不怕拓拔宇搞什麽把戲,兵力雖少, 個個都是精銳,怕他作甚。
很快,秦戰就準備好了一桌酒席,一張小桌子,幾個精致的小菜,溫了一壺酒,就擺在王宮門前。
這個地方,一定是最能羞辱拓拔宇的地方了,秦戰不會放過羞辱自己敵人的機會。
拓拔宇卻出乎秦戰的意料,滿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把使節丟在一邊,自顧自的坐下了,一副客人的姿態。
秦戰乾笑了一聲,也落身坐下。
“倒酒!”
拓拔宇指著身前的酒杯,看著秦戰。
他這可以說是反客為主了,這意思是打算讓秦戰為他倒酒。
秦戰怎麽可能理會他,不用他說話,一邊的韋小就上來為他們倒上滿滿的一杯酒。
秦戰讚許的看了韋小一眼,這小家夥,看似呆笨,其實機靈著呢。
拓拔宇卻是拿韋小說事。
“秦侯,難道你們大周沒人了嗎?這麽小的娃娃都來當兵,看那樣子,官職還不小。”
秦戰笑了:“哈哈,元帥有所不知,不是我大周無人,而是你們西戎兵實在無能,我們就派些小娃娃來陪你們玩玩,至於我們的精銳,都到北匈那邊去了。”
拓拔宇聰明反被聰明誤,本來想嘲笑秦戰,卻被秦戰反過來譏諷了一番。
小小的酒桌,成了兩國主將交鋒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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