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歷五九五年十月,秦候秦戰大勝西戎軍二十五萬,連複臨城高台,遂入西戎,攻之。
——《周紀》
高台收復的第三天,秦戰率領大軍正式進入西戎國境,大軍兵分三路,兩日時間,連克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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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軍成了一個鉗子狀的戰線,向著西戎腹地進軍。
同一時間,西戎軍已經發現在國境內騷擾的騎兵蹤跡,三萬兵馬連追三日,在祁連山中斷了線索,只能撤退。
阿禿兒現在十分狼狽,他的三千大軍損失了三分之一,西戎的狗實在厲害,聞著味道帶著大軍一路追過來。
要不是一個突襲,將士們拚死砍了那條狗,此刻他們還無法擺脫西戎人。
為了一條狗,他們足足損失了將近千人,實在不值當,要是秦川知道了,不打死他才怪。
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發生,阿禿兒只能讓手下化整為零,分散行進。
現在的他也不想著再去攻西戎的城了,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
現在西戎人舉全國之力圍殺他們這些人,到這個份上,阿禿兒才發現,自己比起來秦川公子,還是有很大差距。
要是秦川在這邊,一定依然遊刃有余吧。
兩千人分成了四個部分,阿禿兒與他們約定在陽關西面的山裡匯合,然後再想辦法聯系秦川。
也不知道秦川那邊怎麽樣了,有沒有攻到西戎去,阿禿兒隻願自己在西戎做的事情能夠幫到秦川。
……
秦營此刻也躲在祁連山裡。今天運氣不錯,還捉到了一隻山鼠。
從陽關逃出來之後,他就遁入了祁連山,想從祁連山繞過玉門關到甘州去。
在陽關進入地道以後,秦營可謂是十分震驚,出口在的地方竟然是青風峽,足足三十裡的地道,簡直駭人聽聞。
還好,青風峽的北匈軍寨已經空了,要不然他怎麽能逃出來。
一個人在這大山當中穿行,還沒有馬兒,他首先要克服的就是怎樣活下去的問題。
十月的西北已經十分寒冷,山裡比起外面還要冷,西北風就像是刀子一樣,如果不是身上的羊皮破襖,他恐怕就凍死了。
吃喝也是個大問題,秦營現在活得像個野獸一般,蜥蜴,老鼠,都是他的食物。
有時候餓急了,就找一些已經幹了的沙棗充饑,因為經常餓肚子,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
要不然,他就不會讓早上碰到的那一窩兔子跑掉,還有前天的那隻野山羊,想想都是可惜。
水的問題更為嚴峻,西北本來就乾旱,想要從地下取水,根本不可能。
三天前,他運氣好,碰到一個暗泉眼,往外冒著細細的水流,足足等了一天才灌滿一個十寸的小坑。
就這樣,他也算是暢飲一通了,可是從那以後,他就再沒見到一滴水了,今天這個山鼠身上也沒有什麽血。
秦營的嘴巴乾裂,嘴裡都有些潰爛了,額頭上全是血泡,腦袋上的傷口也有些發炎,腦袋發熱,他已經兩天都沒有尿了。
他知道自己面臨的嚴峻形勢,身體如果撐不住的話,可能真的走不出這片大山。
現在唯一讓他還能支撐下去的,就是要把真相帶給侯爺,讓侯爺還世子一個公道。
一隻老鼠實在太小,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但是肚子裡有些東西,總能恢復些體力,有一點體力,就能走上幾步。
每走一步,距離秦地就近了一步,就更能看到希望。
“嗷嗚!”
令人絕望的事情出現了,
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上,出現了一匹狼。秦營拔出腰間的刀,全神戒備,他的身體太虛,現在自己心裡都沒有底氣戰勝這匹狼。
這是一匹孤狼,也不知道什麽原因,被它的族群拋棄,可能是他年老體衰了吧。
狼是一種群居動物,一群狼是十分可怕的,他們會用各種戰術獵取到足夠的食物。
一匹狼,顯然就沒有這樣的效率,更何況還是一匹老了的狼。
看這狼癟下去的肚子就知道,這狼也是餓了許久了,現在看到秦營,一定十分的興奮,把他當成了自己的食物。
秦營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的狼出現,心裡才長出一口氣。
如果是一群狼,那就必死無疑了,但是這一隻老狼,他還有拚搏的機會。
或許,這也是秦營活下去的希望,狼是瘦了點,但是夠他填飽肚子了,狼的血,還能給他止渴。
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狼是聰明的動物,會動腦子的。
更何況,這還是一匹經驗老道的老狼。
這匹狼很明顯也很忌憚秦營手中的兵器,它也不接近秦營,就是遠遠盯著他。
一人一狼對峙了好一會兒,這樣一來,秦營就感覺自己被動了。
他已經看出來這隻狼的目的了,老狼就是老狼,他心裡暗暗驚歎這匹狼的智慧。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秦營開始動了,他先是默默退後幾步,手裡的刀依然沒有放下,防止這狼突然發難。
那匹狼沒有動,秦營心下一松,或許這狼是畏懼他手中的武器了。
又等了一會兒,狼依然沒有動,秦營又退了幾步,狼依然沒動。
秦營再退,這一次狼動了,它不緊不慢的走了幾步路,恰好走到剛才的距離上,再次停下來。
秦營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的吊了起來。
這狼一定是等他體力耗盡,當他連刀都拿不起來的時候,他就成了狼的食物。
可是秦營現在毫無辦法,他又追不上狼,不能先手殺死他,而且劇烈跑動之下,他虛弱的身體只會更快透支。
換句話說,就是死的更快。
秦營只能往前走,期望能再捉到一隻小老鼠,或者幾隻蜥蜴也行,至少補充點體力。
雖然停下來更節省體力,但是坐以待斃實在不是他的脾氣。
說不準這匹狼先於他撐不下去,又或者放棄他。
現在就是拚意志的時候了。
這匹狼的耐心顯然比秦營想象的要高的多。
一直到了天黑,它還跟在秦營後邊,而且距離拉近了許多。
秦營也夠倒霉的,一路上竟然一隻小動物都沒有見到,甚至沙棗都沒有一顆。
頭已經熱得不行了,現在甚至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走路都有些晃。
種種跡象表明,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那把刀都被他當成了拐杖。
可是即使這樣,那匹狼都沒有主動接近他,他沒有絲毫殺死狼的機會。
秦營停了下來,他的眼睛已經快看不清路了,現在需要休息一下。
可是就是這麽一停,讓他失去了意識的支撐,直接坐到了地上。
秦營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現在坐在這裡,就是在找死。
“嗚~”
果然,那匹狼發出興奮的嗚咽聲,甚至還有舔口水的聲音,顯然是做好了飽餐一頓的準備。
秦營站不起來了,他的腿有些不聽使喚,胳膊也沒了力氣。
幾番掙扎之下,他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躺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粗喘著氣。
他聽到了狼的喘息聲,想睜開眼睛,可是怎麽都睜不開。
狼的腳步聲可以忽略不計,聽到喘息聲的時候,說明這匹狼已經到了他的跟前,或許正張著大嘴,準備咬下去。
一雙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秦營感覺到有些東西滴在了臉上,是那狼的口水。
人的求生欲望,總是能讓人在逼近死亡的時候爆發。
秦營動了,刀還握在手裡,他向著身前砍去。
可是那狼的力氣還在,用頭一頂,正好頂在秦營的肘彎處,長刀脫手飛了出去。
沒了武器,秦營再也沒有任何威脅,這匹狼面對上天賜給它的食物,實在太興奮了。
“嗷嗚~”
狼抬起頭,興奮的嚎叫。
突然,秦營又動了,失去了武器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他一把拽住狼的脖子,拉到自己的面前,用手緊緊的抱住,怕被這狼掙脫,他還把十指扣在一起。
秦營最後的力氣都用上了,狼的脖子就貼在他的臉上,一股毛皮的臭味讓他惡心想吐,胃裡什麽都沒有,也吐不出來。
那匹狼被秦營突然襲擊,驚恐萬分,使勁想要掙扎。
它的爪子按在秦營肩膀上,鋒利的指甲抓到了秦營的肉裡。
狼的後退也在秦營身上胡亂的蹬著,想要努力的撐起來身子,只要撐起來,下一刻它就能咬斷秦營的喉嚨。
破舊的羊皮襖都被撕碎,秦營的身上也被抓的體無完膚,血肉淋淋。
即使這樣,秦營依然沒有放手,可是他感覺自己也撐不住了,爆發只是短時間的。
秦營感覺到狼的脖子慢慢離開了他的臉,他此刻卻無能無力。
忽然,他抬起頭,一口咬在狼的脖子上, 這一口的力道很大,直接撕下來狼身上的一塊皮肉。
狼吃痛,劇烈的掙扎著,猛的帥動的身體,秦營的身體就像是大海裡的一隻小船,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秦營嘴裡含著咬下來的肉,嚼都不嚼,仰著頭咽了下去。
狼身上的皮毛如同鋼針剌著喉嚨。
火辣的感覺讓秦營眼睛都紅了,他沒有停留,又是咬上去一口,再一次撕下來皮肉,咽了下去。
兩塊肉下了肚子,好歹感覺有了點東西,他感覺力氣都恢復了一分,只是嘴裡還乾乾的。
他再次咬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松開,大口大口的吸著狼的血。
滾燙的血液源源不斷地進了肚子,雖然有些腥臭,但是秦營能感覺到,嘴巴裡,好歹沒有那麽幹了。
而那匹狼此刻無助的掙扎著,它感覺到自己的鮮血快要被抽乾,驚恐萬分。
嗚嗚嗚~
狼不斷地叫著,四條腿卻是越來越無力。
秦營喝了個痛快,他感覺這是三天來最美好的一天。
而那匹狼的身體還在抽搐,頭卻已經耷拉了下來,叫聲也沒有了。
只有若有若無的喘息聲,越來越弱,直到消失。
秦營在這場戰鬥中又勝利了,從小他就是常勝將軍,連秦山都在他手下失敗過。
他的手慢慢放開,沒了狼的威脅,他爆發出來的力量瞬間消散。
寒冷的夜裡,他還大汗淋漓,他想用手去推開壓在身上的狼屍,卻發現自己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他真的太虛太虛,意識也慢慢消沉,終於再也撐不住,就這樣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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