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拓拔天自縛雙手,向著高台城走去。
拓跋宏接到手下的報告,火急火燎的上了城牆。
“這個拓拔天,竟然還敢回來。”
拓拔天信步走到城牆底下,無視城牆上對著他的弓箭。
“拓跋宏,開門!”
拓跋宏怒道:“你這個膽小鬼,竟然還敢回來你是覺得我不敢殺你嗎?”
拓拔天笑道:“你要敢殺我,我早就死了,哪裡還能站在這裡,不敢殺我,就趕緊開門。”
拓跋宏生氣的奪過一旁弓箭兵手中的弓箭,瞄準了城下的拓拔天。
拓拔天反而挺起來胸膛:“來啊,來啊,放箭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回去怎麽跟族老們交代。”
拓跋宏捏著箭的手都暴起了青筋,始終還是沒敢放下去,突然,他將弓壓低了半分,放出了箭。
刷!
弓箭瞬間飛到拓拔天面前,穩穩釘在拓拔天身前不足十寸的地方。
“開門。”拓跋宏無力下令。
拓拔天仰天大笑:“哈哈哈,你果然還是不敢殺我。”
其實他的背後早就被汗給濕透了,手都有些微微顫抖,還好,他贏了。
城門打開了一條縫,裡面的西戎人探出頭來。
拓拔天舉著被捆起來的手走了進去。
這時候拓跋宏已經下了城牆,在裡面等著他了,旁邊圍了一圈西戎人的大將。
拓跋宏冷冷道:“你回來做什麽?臨陣投敵,你有愧於身上這身軍服。”
拓拔天笑了:“的確,我是降了,我本來想死戰到底,可是轉頭一想,毫無優勢的必死之戰,戰到最後的結果無非是城破人亡,徒添幾萬條性命。
可是這麽多性命,能拖住秦軍一天,還是兩天,又或者,只是幾個時辰?”
拓跋宏道:“就算隻拖住一個時辰,那也是為我西戎做出的犧牲。”
拓拔天搖搖頭:“不,這不是犧牲,這是一種浪費,我們原本可以不必在大周的土地上死掉這麽多士兵。
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麽我們要和北匈一起攻周,羌人叛亂已經夠讓人頭疼了,我們已經死了很多人。”
拓跋宏道:“你不懂,這是為了西戎的利益,為了削弱大周的實力,為了讓大周沒有西犯之力,”
拓拔天怒然打斷:“放屁,西戎立國兩百年,大周何時攻過西戎,都是我們在自欺欺人。
兵力總數比不過,單兵戰力比不過,北匈人還有精銳的騎兵,他們敗了,可以遁入無盡草原,我們西戎呢?”
“夠了!”拓跋宏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就憑你說這些話,你還知道羞恥嗎?”
拓拔天冷冷的看著拓拔宏:“該羞恥的人是你,攻周是你的提議,你卻帶著西戎大軍打了敗仗,現在只能靠著用那些百姓做擋箭牌。
你才是西戎的敗類,恥辱。”
拓拔天一番話說的拓跋宏面紅耳赤。
“住嘴,你知道什麽,我是為了西戎,為了我們這裡的十幾萬大軍,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
兩個親兵從拓跋宏身後竄了出來,將拓拔天的雙臂架住。
拓拔天猛的一掙,靠著牆橫的力量把兩個人甩倒在地。
“給我滾!拓跋宏,你自以為聰明,你真的以為這樣大周就不會攻城?他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若是他們忍不住攻城了,十幾萬大軍必將成為幾萬百姓的陪葬品。
十幾萬換幾萬,你真是算得一筆好帳。”
此話一出,周邊的幾個將軍也都是面面相覷,看得出他們臉上一臉擔憂。
拓拔天繼續說:“或許秦戰憐憫這些人,可是大周還有無數的大將軍,
隨便換一個過來,你以為都是一樣心慈手軟?你但凡帶著人撤走也好,只要回了西戎,不在大周國土上,大周軍也不會斬盡殺絕,你這般做法,是把全軍往絕處逼。”
“殺了他。”拓跋宏歇斯底裡的叫道,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殺了我?殺了我周軍將不再留手,留給所有人的只有滅亡一途。”
拓拔天同樣吼了一句,鎮住了所有的人,誰不想過活下去,對於拓跋宏的做法,他們也是心裡沒底。
而且,他們並不讚同這種做法,現在他們這樣對大周,以後大周同樣可以這麽對他們,一報還一報。
可是拓跋宏是長官,軍令如山,他們也沒辦法。
拓拔天掃視了一圈,看出了這些人內心的掙扎,這時候只要再能加把火,或許事情就成了。
“耶利大哥,你不是剛剛有了孩子嗎?你不想讓你的孩子沒有父親吧。”
“完顏老弟,你可是剛剛定下親事,總不能讓香妹獨守空房吧。”
“葛林,你要對你的兄弟下手嗎?”
“將士們,你們都不想回家了嗎?秦軍已經答應了我,戰爭結束,大家都可以回到家裡去,只要王族低頭,西戎和大周依然相安無事。”
拓跋宏臉色一變,他知道拓拔天對這些人心裡的衝擊有多大。
“不要聽他胡說,周人不會講信用的,殺了他,我們的援軍很快就到了,援軍一到,西戎必勝。”
“報!”
拓跋宏話音剛落,就從外面跑回來一個士兵,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遠途而來。
“報大帥,王國內地遭到秦軍突襲,現在王國軍隊正在清剿秦軍,大王讓我告訴大帥,請大帥多撐些日子。”
噌!
拓跋宏拔出腰刀,一刀砍在信使的脖子上,砍下他的頭顱。
“呸!”拓跋宏一口涶沫吐過去,“一定是大周派來的奸細,擾亂軍心。”
這樣拙劣的手段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周圍的軍官和士兵們互相看了看,又不約而同的盯向拓跋宏。
拓跋宏隻覺得頭皮有些發麻,這些人的眼睛裡沒有善以。
“你們想幹什麽?想造反嗎?快,殺了拓拔天。”
一個高壯的漢子戰了出來,看那一身的精致鎧甲,就知道這人在軍中地位不低。
“大帥,我們不想造反,我們隻想活下去。”
拓拔宏怒道:“耶利,你是在找死嗎?老子殺了你。”
拓跋宏一刀砍向耶利,耶利隨意的抬起還未出鞘的刀,將他的刀磕飛。
“動手!”
耶利一把拔出手中的刀,向著拓拔宏攻過去。
隨著耶利動手,周邊的人也齊齊動了,不約而同的攻向拓跋宏的親兵隊。
兵心已亂,拓拔天心中一喜,大事成矣。
他一把抓住一旁的一個西戎兵。
“快,給老子解開。”
沒了束縛,拓拔天也加入了戰團,很快,整個高台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拓跋宏還是有些忠心的手下的,這部分人在西戎軍中佔了三分之一的比例,又佔據著各處要害之地。
戰況一時難解難分,城門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開。
在小山上一直關注著的秦川看到這一幕,心中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傳令,衝擊城門!”
秦軍大舉而動,推著專門進攻城門的攻城車。
沒有任何人的阻攔,連一支向外射的箭都沒有,秦軍順利撞開了城門。
這一刻,高台城已經在掌控之中了。
在秦軍的幫助下,很快拓拔天帶著的西戎人就佔據了上風。
拓拔天也做到了他要做的事情,追著拓跋宏一路狂戰,終於砍下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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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一死,下面的人再沒了抵抗的意志,紛紛跪地投降。
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剛剛還在和秦軍並肩作戰的這些西戎人又對秦軍警戒起來。
雙方也是劍拔弩張,大有大戰一場的態勢。
西戎人慢慢退到一起,佔據了半拉城池,幾個代表性的人被推舉出來,和拓拔天爭論許久。
而秦川他們也只能圍著看,也不敢貿然打擾,這個時候隨便一個無意的舉動,都有可能成為大戰的導火索。
等了好久,拓拔天才拎著拓跋宏血淋淋的頭顱走了過來。
“秦候,公子,情況有些變化。”
秦戰問道:“何事?拓拔將軍且說。”
拓拔天將和西戎軍幾個大將的商議講述了一番。
原來,幾個西戎軍大將並不信任大周,所以他們托拓拔天來談條件。
現在大周有兩個選擇,要麽就是與他們一戰,他們不以這些百姓為質,只求堂堂正正一戰。
要麽,就主動後退,放他們回到西戎,但是投降,他們決然不答應。
拓拔天將情況說完以後,秦川等人又有了分歧。
這一次是秦戰和羅鳴的分歧,羅鳴主戰,在前番大周與西戎的對峙中,他吃盡苦頭,怎麽甘心就這麽放西戎人走掉,況且這是消耗西戎人實力的大好機會。
秦戰主退,他認為兵不血刃解決此事更好,而且此前跟拓拔天就已經承諾過,只要高台城,不傷西戎軍性命。
兩個人爭了好一會兒,僵持不下,又把皮球推到秦川這裡,讓一邊的姬長安很是尷尬,拿他當空氣啊。
秦川想了想,說道:“人無信不立,如果此次我們沒有遵守約定,那以後再想像這樣勸降,就不可能了。
所以,就暫且讓他們回西戎,咱們再打將上去,憑借咱們的軍隊,他們一定同樣守不住,
況且,到了西戎,他們就不可能拿百姓來威脅我們了吧。”
一番話有理有據,還算說的過去,羅鳴雖然不服氣,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秦川說的確實有道理。
“依公子所說,本將無他異議,隻想日後攻入西戎,能為麾下死難的將士報仇。”
很快,他們又口徑一致,這一次從頭到尾都沒有姬長安的事情,他們也知道,這位王子現在不能慣著。
姬長安心中頗為怒火,可是也不敢在秦戰面前發作。
心裡默默想著,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重新認識我。
拓拔天將秦戰的決議告訴了耶利等人,很快,西戎軍就分批撤退,現在城裡的都是騎兵,上馬就是狂奔。
讓秦川很不爽的是,這些天殺的,連一匹馬都沒有留下來,這些西戎良馬可都是重騎兵最好的坐騎。
等到西戎兵退了,拓拔天很出人意料的又回來了,他沒有隨西戎人撤走。
“拓拔將軍為何不和他們一起走?”
秦川問道。
拓拔天一笑:“我走了,你們手裡可還有我四萬部下,他們可都等著我帶他們回去,我還怕你們出爾反爾呢。”
秦川笑了:“放心吧,等大軍攻下西戎京都之時,就是他們返鄉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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