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往東兩百裡,就到了趙地汾水城。
汾水城往西北五十裡,是一片山脈,名喚呂梁山,山脈中多有匪患,共有四鎮十八寨。
匪人佔據了這一片山脈,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算是真正的佔山為王。
呂梁山很大,多密林,非常適合藏兵。
趙侯曾經派兵打過呂梁山,結果五萬大軍先是在呂梁山裡轉了一個月,連個人毛都沒有看到。
等到他們撐不住了,要退回趙地的時候,從他們的周圍鑽出來無數身著鎧甲的匪徒。
五萬大軍打敗而歸,大半人留在了呂梁山中,僥幸逃回去的人大多精神都失常了。
他們逢人都說是遇到鬼了,他們不知道那些匪徒是怎麽出現的他們還穿著前晉軍的鎧甲,一定是晉侯的冤魂回來復仇了。
明眼人都知道,哪裡有什麽鬼魂,分明就是晉侯余孽,還好他們只是佔據了呂梁山。
呂梁山是個割據的好地方,山中可以種田,可以練兵,還有一些礦藏,就是交通不便,太過封閉了些。
本來趙地就是從晉地中分出來的,不過三十年的時光,一些老晉人對晉侯還念念不忘。
所以剿滅呂梁山裡的晉侯余孽成了難題。
總有人通風報信,趙軍才集結,還沒進山,那些余孽就知道了消息。
趙軍進山,一個人影都看不到,這些余孽還時不時的設伏,讓趙軍苦不堪言。
每次剿匪都是空手而歸,白白損失人馬,還變相補給了這些晉侯余孽。
三十年間,這些人的地盤沒變大,呂梁山還是那個呂梁山,可是裡面的晉侯余孽越剿越多,到後來甚至躲都不躲,和趙軍正面叫板。
因為挨著秦地,這些余孽也曾經襲擊過秦地,可是被秦軍彪悍的堵了回來,損兵折將不說,什麽也沒有得到。
再後來,秦趙兩邊都默認了這股勢力的存在,呂梁山就像是國中之國,只要他們不出山,秦趙兩國也不為難他們。
當然,每年定期的清剿是必須的,就當是糊弄周天子,但是大多數都是出兵在呂梁山外圍兜一圈就完了。
趙侯是個不願意吃虧的人,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不乾,剿滅呂梁山少說也得二十萬兵馬,花上求月的功夫。
趙地北面還有北匈人虎視眈眈,他們沒那麽多兵,也沒那麽多閑工夫,反正呂梁山也對趙地沒什麽影響,所以趙信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是這樣,呂梁山成了禁地,以前從呂梁山過境的商人,現在都寧願繞行三百裡,他們也不願意進呂梁山。
呂梁山完全處於與世隔絕自給自足的狀態,信息也太封閉了,所以他們必須要找些人混到外面的世界,為他們打探外界的信息。
很久沒有走過的呂梁山古道上,現在行著一輛馬車,這輛車上掛著紅色粉色的紗簾,很女性化的裝扮。
馬車四周是幾個身材健壯的青年,他們騎著馬,應該是這馬車的護衛。
而駕著馬車的人年齡相對要大一些,長著滿嘴的絡腮胡子。
在呂梁山這樣的險地,這群人依然悠然自得,有說有笑,毫無畏懼之色。
駕車的絡腮胡子跟幾個護衛正開著玩笑,車裡面的人說話了。
“三叔,還有多久到?”
絡腮胡子恭敬的道:“小姐莫急,兩個時辰就能到清風鎮上了,到那就是到家了。”
馬車裡面坐著兩個年輕女子,身材曼妙,姿色絕佳。
天雖然很冷,馬車上升起了一個火盆,絲毫也不會覺得冷。
兩個少女都把皮袍撇在了一邊,穿著輕紗裙,一人手中持著一卷書,令一人手中在繡著什麽東西。
若是秦川在這裡,一定會認出來這兩個女子,不正是姬兒和林婉兒嗎?
姬兒放下手中的書,問林婉兒。
“看你整日繡的這些東西,不是什麽鴛鴦,就是鸞鳳,一定是有什麽心上人了吧,來來來我看看,哎呦呦,我家婉兒真的長大了,還大的大,該凸的凸,這要是出去了,不知道迷死多少青年才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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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被說的滿面通紅,嗔怪道。
“小姐老是取笑婉兒,婉兒哪裡比得上小姐,王子殿下都巴不得拜倒在小姐裙下。”
姬兒臉色立馬變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冰冷。
“婉兒,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跟他們王族有什麽牽扯,我恨不得扒他們的皮,吃他們的肉。”
婉兒悠悠道。
“唉,可憐了姬長安啊,一片癡心,卻不知道人家恨不得他死。”
姬兒也不知為何,臉上有那麽一絲愧疚之色,她想到那些仇恨的事情,瞬間又把這種情感拋諸腦後。
……
兩個時辰以後,姬兒一行人到了清風鎮上。
清風鎮說是鎮子,倒不如說是一座小城,又高又厚的城牆,把清風鎮圍了一整圈。
一些身穿土色軍服的士兵守在城門出,城牆上也有值守的人,在外圍的山上,還建的有哨所。
整個清風鎮就像是一個要塞一般。
土黃色軍服是晉軍的標配,清風鎮裡的人都是晉侯的死忠百姓,看這些士兵的眼睛裡都滿是崇敬之色。
早早的就有人迎候在城門外,姬兒的馬車一到,就迎客上去。
為首的一人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一身厚重的鎧甲,絲毫不影響他的活動。
他叫郭堅,是前晉軍臨汾城守將,當初受召隨晉侯出戰,連破數城,可以說是居功至偉,後來晉侯兵敗,他就主動進薦晉侯公子姬舒平,讓他到呂梁山潛伏,以圖東山再起。
他的功勞讓他成為晉侯殘余勢力中地位最高的將領之一,帶兵駐守四鎮之一的清風鎮,也是最靠近秦地的一個鎮。
郭堅半跪在地上,對著馬車行禮。
“臣清風將軍郭堅,參見月公主,恭迎月公主大駕。”
晉公子姬舒平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稱王,只不過消息沒有公開,只在呂梁山中流傳,所以郭堅稱姬兒一聲公主,至於為什麽是月公主,那是因為姬兒的本名就叫姬月。
姬兒從馬車裡探出頭,輕聲說道。
“郭將軍客氣了,家裡的人都來了嗎?”
郭堅急忙道。
“已經,到了,大王現在就在鎮裡等著公主。”
哪個大王?自然是晉王姬舒平了。
“嗯,那我們就趕緊進去吧。”
郭堅引著姬兒到了他的府邸,這是清風鎮上最大的院子沒有奢華的裝飾,簡約風格,符合郭堅清風將軍的名聲。
姬月披著皮襖,下了馬車進了大廳,廳裡面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背身而立,邊上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束手而立,那是現在的晉公子姬陽。
姬月一進門,就跪到了地上。
“月兒見過父王,父王萬福。”
老者回頭,一臉的慈祥之色,他的頭髮雖然已經全部白了,可是面孔看起來像是三四十歲的壯年人。
算起來,姬舒平也不過是五十出頭的年紀。
姬舒平激動的道。
“快起來,我的好女兒,真是苦了你了,地上怪涼的。”
姬舒平說著,直接上前拉起來姬兒,仔細的端詳了幾眼。
“我家月兒又漂亮了,再這麽長下去,父王都不知道把你嫁給誰好了。”
姬月滿面通紅,嗔怒道:“父王又拿我尋開心,真是沒趣。”
姬月心高氣傲,普天之下,到現在都沒有她能看上的人,用她自己的話,她算是以身許國,要是哪個人能帶著呂梁山的晉人顛覆大周王朝,為晉侯報仇雪恨,那樣的人才值得她去下嫁。
直到現在,那樣的人都沒能出現一個。
父女兩個寒暄了一陣,就步入了正題。
姬舒平先說道。
“現在大周正在經歷前所未有之變局,乃是我們複興晉地的大好機會,姬兒之前說的那些軍械若是能到我們手上,我們就能利用軍械之利,攻出呂梁山,到了外面,我們晉地的遺民一定會支持我們的。”
姬月和姬陽點點頭,對姬舒平的說法很是讚同。
姬舒平接著問道。
“月兒剛從外面回來,可知道最近秦地的情況,咱們呂梁山有沒有能力去攻上一番。”
一提起來這個,姬月就是一臉凝重,認真的道。
“秦地現在兵力雖然不多,但是在東山大營布下了重兵,我來的時候,已經駐扎了五千人。
況且東山距離雍城也不過半日路程,雍城的兵馬能很快支援東山大營,也就是說,一旦起了戰事,東山大營可以聚起來一萬秦軍,實力不可小覷。”
姬陽笑了,很是得意。
“區區一萬人而已,我們呂梁山可是有十萬大軍,他們東山大營有沒有什麽城牆險地,若是我們給他來個突然襲擊,這一萬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姬月搖搖頭:“大哥此言差矣,秦軍可是曾經以七千對三十萬勝之的,一萬人馬不見得就弱了,現在還不知道秦軍在東山大營有沒有配置那些軍械,要是有那些軍械相助,固然我們勝了,隻怕代價也是很大的。”
姬舒平拍了一下桌子,堅定的說道。
“只要能拿了東山大營,得了那些軍械,就算是十萬大軍都搭進去,都是值得的,我看可以一試。就為了那些軍械,有了這些東西,可抵得上五十萬大軍。”
姬舒平拍板了,姬月也沒什麽意見了,如果晉軍十萬對一萬還不能勝,那得到那些軍械又有什麽用呢。
東山村大營她是去過的,周圍有密林,適合藏兵,也適合他們晉軍作戰。
晉軍能和各路圍剿大軍鬥這麽多年,靠的就是他們的叢林戰能力。
只要能悄悄的潛伏到東山大營附近,突然發難,秦軍也難免會慌亂,這樣算起來,勝算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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