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歷五九五年九月二十日,秦候至甘州,次日,破西戎軍二十五萬於黑水,二十二日,秦候圍臨城。
——《周紀》
臨城是一座小城,在甘州西南方向,方不過二裡,容不下多少兵馬。
自從西戎佔據臨城以後,又在原來的城牆外圈築了一道新的城牆,臨城才算能容下兩三萬兵馬。
即使如此,西戎軍現在可是還有十八萬的人馬,一個小小臨城是塞不下的。
拓跋宏留下了三萬兵馬在臨城這裡,其余十五萬人都去了高台。
高台城大,可以容下更多的人,而且高台周邊都是小山,高台城就建在小山上,易守難攻。
拓跋宏留下守臨城的大將是拓拔天,臨城鐵定是守不住的,拓跋宏此番算是對拓拔天的懲罰,就看他有沒有命活下來了。
拓跋宏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周軍,頭皮發麻,這完全就是個死局。
“這個狗日的拓跋宏,還是堂兄弟,就這麽讓老子來送死?老子是打了敗仗,換你上去,你不是也敗了嗎?”
拓拔天對拓跋宏的怨氣頗深,嘴裡不住的叫罵。
和他一起留下來守城的,大多都是西戎的低等人,地位低下,死不足惜。
這些人也都意識到了自己的結局,現在也是人心渙散,士氣低落。
已經有人在討論投降的事情,還有的人建議把城中的百姓帶上城牆,來當盾牌。
帶著這樣的軍隊,只會死的更快,拓拔天不得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後路。
他是個驕傲的人,投降沒考慮過,拿那些百姓當盾牌的事情更是做不出來。
純粹的一個軍人,應該堂堂正正的戰死,而不是苟且偷生,拓拔天就是純粹的軍人。
秦川此刻看著臨城低矮的城牆,實在提不起來多少興趣,這種小城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不過攻城不比野戰,勢必要難上許多,傷亡也會大一些,床弩的威力受到限制,再鋒利的弩箭,也穿不透城牆啊,投石機的作用肯定是最大的,可惜他還沒打算用。
他有些可憐上面那些被拋棄的西戎軍,成為棄子的人有兩種,一種不受待見,一種地位低下。
所以,在秦川看來,上面的這些西戎人,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招降,他們一定想活下去。
能夠兵不血刃收復臨城,這才是完美的結局。
秦戰等人還不知道秦川的想法,還在為攻城做準備。
“什麽,招降?”
秦戰聽到秦川說了他自己的想法以後,又被自己的兒子驚訝了一把。
“你有把握?”
能招降當然是好事,所以秦戰先要搞清楚他有多大把握才行,要不然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秦川的答案跟上次一樣:“七成。”
現在對於秦川說的七成把握,秦戰有些吃不準了,黑水河之戰,秦川也說七成,可是從後來的情況來看,這小子明明有必勝的把握。
他看向羅鳴,想聽聽羅鳴的意見。
“羅副帥以為如何?”
羅鳴已經把秦川看成了奇跡創造者,對秦川現在是很看好。
“可以一試,我覺得秦統領肯定能再創奇跡。”
秦戰再看向八王子姬長安,畢竟他是監軍,總得給他點面子。
主帥和副帥都同意了,姬長安一個監軍,又是個軍事小白,他當然不會反對,要不然搞得跟和他們作對一樣。
“本王覺得也可以,既然秦統領有把握,不如這勸降的人選,就讓秦統領去好了。”
姬長安還是耍了個心眼,把秦川推到了火坑裡。
入城勸降一向是很危險的事,
沒有幾個人願意冒這個險,若是守城主將守規矩,那倒還好,若是主將破罐子破摔,直接砍人,那死了也白死。秦川又一次被這個王子的小肚雞腸打敗,不過他對進城勸降的事情不反對。
他本來就是這麽想的,讓他入城,才是最有把握做的,他還可以趁機摸清楚城內的情況。
至於什麽危險,秦川從來沒有在乎過。
秦戰和羅鳴面面相覷,他們可舍不得讓秦川去勸降,秦川卻又主動請纓。
“統帥,八王子說的很對,我去才是最有把握的,就讓我去吧。”
姬長安感覺自己的拳頭又打在了棉花上,他甚至有一種錯覺,每次想要給秦川出個難題,都能正好撞上秦川的想法。
而秦川一旦有了想法,基本上都會成功,所以姬長安這會兒又很是不爽。
秦戰和羅鳴雖然舍不得,但秦川都主動要求了,他們也隻好同意。
秦三公子總是那麽的別處心裁,他的勸降都與眾不同。
秦川沒有著急進城,而是先命令神機營和弓手營做好了攻城準備。
投石機架起來,四面城牆,一邊分了五架,床弩也均勻的分布開,長弓手們也是一樣。
然後秦川把韋小找了過來,兩個人帶了幾個秦兵在一處帳篷裡忙活了大半天。
城牆上的西戎人看到秦軍擺出了攻城的架勢,他們急忙做好了守城的準備,有的人已經練習了許多遍投降的姿勢。
可是等了一上午,秦軍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都吃上了午飯。
神經高度緊繃的西戎人壓根就不敢離開城頭,更別提吃飯了。
饑腸轆轆的西戎兵眼巴巴看著秦軍吃完飯,才悠哉悠哉的操作起了攻城機械。
投石機的投臂被拉了下去,床弩也開始裝填了,那些長弓手也都搭上了箭。
“放!”
隨著秦軍將領的一聲令下,所有的秦軍遠程火力都發射出來。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投石機投出的石彈沒有落在城牆上,而是越過城牆砸進了內城。
床弩的箭也全部射偏了,都射在城樓子上,弩箭撞在石頭上,無力的落在地上。
只有長弓手的箭射的比較準,砸到了西戎軍的頭上,可是西戎軍除了你感覺被砸的生疼,沒有傷到分毫。
這些箭不是來殺人的,而是帶著東西來的。
每一支箭上都綁了一個紙封,西戎人好奇的取下來,上面寫著——致西戎士兵的一封信。
一些識字的西戎人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讀了起來。
“西戎的倒霉鬼們,我代表秦軍對你們舍己為人的精神表示敬佩。
你們舍棄自己的舍命,換來那些貴族和高官們的生存,這種精神可歌可泣。
同時,我還可憐你們,可憐你們的家人,孩子沒有了父親,女人沒有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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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貴族們回去正好可以霸佔你們的妻子,再把你們的孩子當做努力。
大周的兵鋒所向之處,已經無可抵擋,你們的反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除了白白丟掉性命,你們不會有任何的功勞。
所以,大周歡迎你們放下武器,成為大周的朋友,我們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並且保證,以後我們反攻到了西戎,可以放你們回家,所以,投降吧,別再猶豫了。”
簡單直白的話,看似挖苦諷刺,實則現實而直指人心。
不少西戎人在看完了信就崩潰了,想到自己的命運,膽小的人甚至痛哭起來。
不光是城牆上的西戎人看到了信,城牆下面待命的西戎人一樣收到了用投石機投進來的信。
北風一吹,這些信飛的整個臨城到處都是,拓拔天當然也看到了。
拓拔天從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了底氣。
這封信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西戎軍僅有的一點士氣都給摧毀了。
拓拔天仿佛已經看到大片的西戎士兵跪地乞降的場面。
上策攻心,下策伐兵。
這是秦川用的另外一種戰術,心理戰。
前世的秦川可是見識到了心理戰的威力,唯一的超級大國可是用這種手段搞垮了無數小國。
這戰術用到此刻的西戎兵頭上再合適不過了。
在城牆下面,他已經聽到了西戎軍中的騷亂。
痛哭聲,叫罵聲,連綿不絕,整個臨城已經是一片混亂。
秦川也不著急,飯已經熟了,還要放在鍋裡燜一燜,那樣吃起來更香。
又等了一個時辰,秦川才打起來白旗,舉著使節往城牆下走去。
“西戎軍的弟兄們,我是秦軍統領秦川,求見貴軍統帥,商量受降事宜。”
秦川先入為主,直接這樣說,等於是將西戎軍守將一定會投降的訊息暗示給西戎士兵。
西戎士兵們果然安靜了下來,一臉期待的看著拓拔天,看他怎麽說。
拓拔天殺了秦川的心都有,這時候就是把他往風口浪尖上推,他要是拒絕了秦川,隻怕不用秦軍動手,周圍一大半的西戎兵會把他給撕了。
拓拔天無奈的揮揮手。
“讓他進來。”
很快,城門開了,秦川牽著馬走了進去,城門內的西戎軍沒有任何的防備意識。
若果這時候有騎兵過來衝進大門,那西戎軍一定反應不過來。
可是這已經不需要了,看這些西戎軍的樣子,秦川就知道,他已經成功了。
在西戎軍的指引下,秦川見到了拓拔天。
周圍的西戎軍都圍了過來,城牆上的西戎軍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這裡。
秦川先開口了:“這位將軍,不知怎麽稱呼。”
拓拔天冷冷說道:“西戎前鋒軍大將,拓拔天。”
聽這名字就知道拓拔天和拓跋宏的關系,秦川接著說道:“在下秦川,大周陽關衛統領,秦候秦川是我的父親。”
拓拔天問道:“原來是秦候之子,如此高貴的身份,竟然敢隻身涉險,不愧是秦家的人,早就聽說你們秦家盡出英雄。”
秦川笑了:“拓拔將軍以為我是在涉險?我倒覺得不是,我感覺,我就像是來看朋友一樣。”
拓拔天也懶得理他了。
“你怎麽覺得都好,說吧,你們的條件。”
秦川點點頭:“拓拔將軍果然識時務,我們沒有條件,正如信上所說,打開城門,放下武器,你們就是大周的朋友。
當然,你們現在也可以拒絕,只是我覺得拓拔將軍應該不會吧。”
“哼!”
拓跋宏不高興的冷哼一聲。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有什麽說的?”
秦川尷尬笑了笑:“不不不,拓拔將軍還是有發言的必要的,比如說將軍您有什麽需求,有什麽想法,這個都是可以商量的。”
拓拔天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我就提上幾個要求。
第一,等到戰爭結束,放這些兄弟們回家。
第二,我要拓跋宏的人頭。
第三,我要見在黑水河架橋那支軍隊的主人。”
秦川收起笑容,面色嚴肅,他伸出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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