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死對這世界來說,只不過多了一座墳,但對相依為命的人來說,卻是整個世界都被墳墓掩蓋。
牛犇回到了醫院,一個一夜之間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男人。
他冷冷的坐在標本室裡發呆。
究竟怎麽回事?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王老爺竟然對這種事不感興趣?!
可真是老奸巨猾啊!他讓吳管家給自己點甜頭,先穩住自己,緊接著就殺人滅口?
“媽的!”牛犇憤恨的歎了口氣,自己真是太蠢了,那麽早就暴露了底牌!從他們的行動看,很顯然,找東西是次要的,弄死自己才是關鍵!
等等!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東西對他來說太重要了——知道的人必須死!
牛犇心煩意亂的點了根煙,左手邊放著一個新鮮的標本——常樂的胃。
他取出胃拿在手裡,從裡面掏出了一塊布,包著個筆記本。
他慢慢的翻開,決定仔仔細細的在分析一次。
第一篇,臨死前第三天:
11月12日,多雲。
今兒陪老爺和吳管家去銀行取了錢,回來的路上吳管家帶我去了家飯店,菜很好吃!老吳人真不錯!怪不得老爺這麽器重他!
11月13日陰
胃裡突然好難受,怎麽回事?感覺像刀割一樣!以前從沒出現這種情況啊!難不成吃壞肚子了?還是練的功夫不對?不應該啊!吳管家親手教我的!還陪我喝了增補湯,哎,真疼啊!
11月14日小雨
咦?怪了!
我包裡的6枚飛鏢怎麽少了兩個?有人偷我飛鏢?真是見鬼了。今天三姨奶氣色不錯,再過不久我就可以當爸爸了!哈哈!
牛犇合上筆記本合,塞進懷裡,一身冷汗。
他摸著兩枚冰冷的飛鏢,難道常樂為了三姨奶而刺殺王老爺?
怕奸情敗露?
哎,下一步怎麽辦?
對了,救我的那個黑衣人又是誰?
黑子?聽聲音有些像。
牛犇藏好飛鏢,決定鋌而走險,夜入王家。
連著幾天沒睡好覺,他躺在床上不一會便睡著了。
起身看了眼時間,十點。
他換了身衣服,精神抖擻的出了門。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死而複生的牛犇不再恐懼,他走了整整一個鍾頭,來到王家大院門外的小山坡,找了棵樹,費力的爬了上去。
大院風景盡收眼底。
王家老小都坐在院裡看戲,有仆人大廚,老爺姨奶,還有吳管家和黑子。
戲唱了二十分鍾便結束了,班子屁顛屁顛的領了錢,帶著眾人離開了大院。
牛犇視力極好,他瞪大眼睛盯著他們回到各自屋裡,又記下每個人的房間。
黑子和吳管家抽了根煙也相互道別。
按照慣例,黑子和往常一樣,睡覺前會繞著王家外院巡邏兩圈。
剛出門,腳下飛來一截樹枝?
“什麽人?”黑子“噌”的後退兩步,警覺的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
“黑子!黑子!是我!”牛犇笨重從樹上下來。
黑子眯著眼走了兩步,一看是牛犇,差點沒叫出聲:“牛哥!你——!”
“噓——走!”牛犇使了個眼色,朝深山走去。
黑子點點頭,輕輕地把大門關上,跟在了身後。
“牛哥!你竟然還活著!”黑子一臉詫異。
“多虧了你!救命之恩,我欠你的!日後再報!”
“哎,當時我也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牛哥還真抗了下來!”
“要不是你那把刀,我早就淹死了”說完牛犇摸出一把小刀:“完璧歸趙!”
“算了,你留著吧,防身。”
“好!”
“對了,牛哥,你怎麽又回來了?不是找死麽!而且,竟正大光明到王家大院來了!”黑子埋怨的看著他。
“怕啥!我已經死過一次了,而且,我今天來有兩件事早辦。第一件,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第二,就是找你弄清一些事情。”
“哎,你說說你,惹誰不好,偏偏得罪王老爺!你真是——哎!”黑子鬱悶的晃了晃腦袋。
“別歎氣了,彩菊和秀兒一個死了,一個植物人,我這會還沒緩過來,你說我該怎麽辦?”牛犇越想越難受。
說實話,黑子也是一頭霧水,他壓根就不知道牛犇要敲詐勒索王老爺的事,更別提想什麽對策,一邊是主子,一邊是老友,他左右為難起來:“牛哥,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
牛犇看了看黑漆漆的樹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自己財迷心竅的所有經過都如實的告訴了黑子。
黑子一聽,當場納悶了:“不對啊?”
“什麽不對?”
“老爺並沒有說殺你啊?”
牛犇驚訝的一骨碌站了起來:“你是黑子麽?”
“廢話!當然是!”
“那不就完了!老爺讓你們過來殺我,是不是?然後秀兒被逼的跳樓自殺,彩菊被打成植物人,不都是你們乾的?不都是他指示的?”
“停停停!!”黑子趕忙擺出禁止手勢:“牛哥!這事兒是吳管家安排我們做的啊!”
“誰?吳管家?”
“對啊!”
“那還不是一樣!倆人穿一條褲子!”
“不,當時我還在場!老爺把吳管家和我叫到房裡詳細交代,老爺的意思,說什麽你只要交出東西,就不會為難你,並且價格他能接受,可吳管家看上去有些不樂意,他執意認為你會無限制的勒索下去,要乾脆利落的把你——”
“然後呢!”牛犇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然後老爺擺了擺手,能不傷人就別傷人。吳管家黑著臉帶我們出來了,看到人像後我一眼便認出了你!剛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另外幾個都是吳管家自己找的殺手,我算是王家人,乾活時能說上話,就想的怎麽在暗中幫你。”
“媽的!”牛犇聽完黑子的講述一聲破罵,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咬死這雜碎!
等等!
為什麽吳管家要殺他?
牛犇冷靜下來,這王老爺都舍得花錢交易,可他執意要殺人滅口,而且是十萬火急!難不成他害怕筆記本被老爺看到?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黑子,你快看看這個!”牛犇從懷裡掏出筆記本。
黑子接過筆記本仔仔細細的翻著,突然,他表情凝重起來。
“怎麽樣!是不是有問題!”牛犇激動的看著他。
“不是,哥,我不識字。”
“……”
這倒霉孩子!
牛犇一臉鬱悶的搶過本子,小聲的讀了起來。
當讀完最後三篇時,黑子一臉震驚:“牛哥!你還記得病房謀殺麽?”
“當然記得,你給我說過!”
“如果我沒記錯!時間就在常樂丟飛鏢的後一天!也就是他發病的第一天!”
“什麽?!這麽說,凶手很可能是——”
“吳管家!”他倆四目相對,不約而同開口。
吳管家利用飛鏢嫁禍常樂!
可他的動機呢?牛犇又泛起了疑惑:“黑子,我問你,吳管家會功夫麽?”
“當然!他可是老爺的第一個保鏢,就現在,每天還一大早打太極。”
牛犇揪了根草,叼在嘴裡,他翻來覆去的琢磨,突然,腦子靈光一閃!他想到了自己當年對付老肖的那一招。
“黑子!我明白了!”牛犇唾出草葉,冷冷的看著黑夜。
“明白什麽了?”黑子還在暈乎中。
“你聽我說,黑子。我終於知道,吳管家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了!”
“牛哥你快說!”黑子一臉緊張。
“謎底就在第一篇日記,吳管家要圖財害命!”
“什麽!”黑子一聲驚呼,他不相信跟了王振宇幾十年的管家會做出這種事!
“首先,日記裡提出,他們三人一起去了銀行,當時,吳管家就產生了圖錢的念頭,但他怎麽樣子能金蟬脫殼呢?於是就利用飛鏢嫁禍給常樂!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三篇日記裡,常樂又提到,吳管家給自己喝了大補湯?這應該就是他毀屍滅跡的手段!那湯裡有水銀!有亞硝酸鹽!他毒死了常樂!他是個殺人凶手!”
黑子聽得一陣發涼:“可四姨奶為什麽會死?”
“這裡面,也許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猜測,四姨奶也是吳管家殺的!”
“天呐!他到底要做什麽!”
“圖財害命!”
“可他並沒有拿到錢啊!”
“也許是時間沒到,或者還沒有拿到某些重要的東西呢?”
“對呀,有道理!可你這麽一說!老爺不就有危險了麽!”黑子立馬擔心起來。
“別急,我想想。”
“想什麽想!趕緊和我去給老爺匯報啊!”黑子著急的抓起牛犇就要走。
“別別別!現在不是時候!那院子裡,可還陰著一個殺人犯呢!就算說,也要等到白天!諒他也不敢怎樣!”
“成!牛哥,明天中午十二點我會帶老爺去茶樓,回來的路上你在景明巷口等我!”
“你說老爺會相信麽?”牛犇開始顧慮起來。
“不試試怎麽知道!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這麽招吧,我先走了,明天一定別忘了啊!”
牛犇點點頭,將日記本重新收好,和黑子一同消失在了黑暗中。
早上十點,牛犇就蹲在路口等待,他特意帶了個草帽。
一個小時後,果然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
司機正是黑子。
一腳刹車,黑子搖下車窗:“牛哥!快上車!”
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愉快,難道老爺已經知道了?
牛犇小心翼翼的上了車。
王振宇坐在後座,一副等待許久的樣子:“你就是牛犇?”
“是,我就是牛犇!”
“恩,黑子,你先出去,我和他單獨談一會。”黑子點點頭,把車停在一個沒人的地方,下車找了個涼快地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王振宇推了推眼鏡:“聽黑子說,你拿到了一個筆記本,要親手交過來,帶了麽?”
“恩!帶了!不過老爺,醜話說在前頭,看本子之前,我有個事兒要確認一下,此事關系重大。”牛犇重重的看著他。
“哦?但講無妨!”
“敢問王老爺,前些日子是否派殺手取我性命?”牛犇狠狠的盯著他。
“殺手?什麽殺手?”王老爺一臉迷惑:“牛犇,我王振宇和你無冤無仇,憑什麽殺你?你只不過是找到了點東西,想要點錢罷了,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事兒,www.uukanshu.net 況且,你的東西我還不知道是什麽呢?真是可笑。”
牛犇看了半晌,覺得王老爺沒,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把吳管家碎屍萬段。
“老爺,我的問題說完了,下面你可以看了,對了,這個筆記本只有我和吳管家看過。”
“誰?吳管家看過?怎麽會?我還專門問他了,他說他不知道,你只不過一直在敲詐他。”
“放屁!老子真他媽後悔給他看!否則也不會被他追殺成那樣!”
“哦?這麽說你的東西很有意思了?值得讓吳管家追殺你?你知道麽,他跟了我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他說的每句話,我都相信。”
“呵呵,我只能說,他看人正準。”
“什麽意思。”
“人都是會變得。”
王振宇皺著眉頭掃了他一眼,結果筆記本開始認真的看了起來。
突然!
紅潤的臉膛瞬間變得慘白,清晰的看到,額頭連著鼻尖,滲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他一巴掌把筆記本拍在坐墊,死死地瞪著牛犇,雙眼噴出兩道憤恨的火光。
牛犇冷冷一笑:“無意冒犯,自己掂量。”
“該死!”王老爺伸出脖子衝黑子大喊:“快!快來開車!”
黑子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老爺這個樣子,似乎四姨奶去世都沒這麽慌張過!
“快!!回家!”王振宇一聲喝命,接著扭頭看著牛犇:“你也跟我走!”
牛犇咬了咬牙,心裡開始惶惶不安。
王家大院,又會有什麽樣的命運在等待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