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在大學裡又叫戀愛聖地。
有山,有湖,有草。
每逢傍晚,三三兩兩的小情侶羞羞答答,吹著湖風,散著小步。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滿臉委屈。
“呦?”他趕忙跑了過來,放下手中的籃球。
純白的運動裝,陽光,乾淨,煥發著青春的味道。
他伸出手。
她撅著小嘴,沒有拒絕。
宛如,初遇。
往後,他們經常來這。
她活潑,開朗,接地氣,不僅僅是美麗,她的心純潔的能裝下整座冰山的眼淚。
他幽默,活力,精通計算機的他無數次斬獲全國大獎,身材健碩是籃球隊的主力。
在外人看,他們如此般配。
但他倆,都害羞著……
他輕輕的碰了她的手,她像個受驚的兔子,縮了回去。
“流氓!”她噙著笑,滿臉幸福。
他委屈的站在原地,直到她拉起他的手。
他一臉揚眉吐氣,滿臉N瑟。
仿佛被他的心緒感染,她握的更緊了。
他停下來,扭頭看向她,眼神裡仿佛有光,籠罩在她身上,強烈的讓她有一絲想逃,但更多的是喜悅,從心底裡破土而出個小嫩芽,飛快的長大,細細的藤蔓,溫柔的纏繞著她的小心髒,滋養著。
她感覺――戀愛了。
眼看他要熬夜參加比賽,
她嘟著嘴,為他做著賽前動員――做咖啡。
拉花的時候緊張的小手一個勁兒的抖,結果咖啡上的葉子尾部打了個旋兒,翹了起來,像調皮的小貓咪晃了晃尾巴,撩到他的心裡。
咖啡有點苦,還帶點鹹……
他在她的注視下喝完了一整杯:“真甜!”。
“耶!快看看葉子!”她開心的飛著眉毛。
“哦?”他驚喜的拿起葉子,歪歪扭扭的四個字――再來一杯。
“嘶~”
他吸了一口涼氣,抬起頭,她羞澀的臉在眼前放大,面頰感受到她的發梢輕柔的拂過,癢癢的,濃鬱香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陽光隔著玻璃暖和的灑在臉上,唇上那種溫軟的觸感讓他舒服的閉上了眼,像糖心荷包蛋一樣,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氣,睫毛離他那麽近。
蜻蜓點水般,輕輕的碰了一下,分開了。
“一點也不甜。”她愧疚的眨著大眼睛。
他拉起她的手,掌心充滿了溫柔。
他坐飛機回來了。
帶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獎杯。
他在橫幅中焦急的尋找那個身影。
沒有?
他扔下了獎杯,消失在一片詫異中。
“怎麽了?”他喘著粗氣,看著抽泣的背影。
“你變得優秀,就會不要我了。”她轉過頭,淚眼朦朧。
他融化了。
一個及時的擁抱,伴著深情的吻。
“我永遠,都要你。”
她開心的點了點頭,發梢跟著顫了顫,逆著光,他只看到那被陽光掃過的發梢,和空中的微塵碰撞在一起,又微微的彈開,模糊間,像翩翩起舞的小蝴蝶,讓他忍不住想去抓,看看會不會從腦袋上飛出一片彩虹。
他傻傻的看著自己的手,不知為什麽,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原來她的心,也是他的心。
喧囂了一天的城市終於要睡了,深夜的街角,還尚存著夏日裡略顯聒噪的蟬鳴聲,路邊的門店陸陸續續的關了門,唯獨兩排路燈還在努力的工作著,
白光倒映出它的影子,它們在竊竊私語,聊著白天的趣事。 她羞澀的躺在床上。
他鬱悶的埋頭寫著保證書。
這一夜,
他們睡的很香。
畢業了。
他分配到本市最好的一家科技公司,年薪是同齡人的五倍。
她驕傲,卻擔心著。
她告訴他,世界很大。
他說,沒有你,何來世界?
……
他帶著她第一次回家。
她乖巧聽話,說話不遮不掩,
爸爸媽媽格外的喜歡她。
她摟著媽媽的脖子,要和她一起變老。
……
他們租了房子。
一間簡陋的房子。
他稱自己是21世紀最大的潛力股,
她稱自己是最有眼力的人。
她笨拙的圍著圍裙,做著烏漆嘛黑的飯,
他永遠狼吞虎咽,直到食物中毒,口吐白沫。
……
她給爸爸報了太極班,
陪媽媽一起跳廣場舞。
她像個女兒,
媽媽逢人就誇。
華燈初上,遊輪緩緩的移動,星星點點的燈光倒映在河面,耳邊是酒杯輕碰時的一點清脆,餐廳的香氛是她喜歡的味道。
他向她保證,以後一定要讓她過上幸福的生活!
她開心的點了點頭,
第一次喝酒。
……
夏天,校園聚會。
他們來到了初遇的地小後山。
竟然蓋了個小禮堂。
她拉著他的手,小鳥般飛了過去。
小禮堂黑漆漆,隻有窗外照進來一絲星星點點的光,她嘟著小嘴,無比認真的坐在一個小板凳兒上,雙手合十嘟嘟囔囔著,他聽不清說了些什麽。
只知道。
在她睜眼的時候,一枚銀色戒指,戒圈有些滑稽,和可口可樂的拉環一模一樣。
她滿臉驚喜的盯著那枚戒指,喜悅瞬間溢了出來。
他突然有些愧疚。
迎面走來畢業十年的學哥學姐,他們穿著婚紗,禮服。
她眼裡充滿了羨慕。
他暗自發誓。
回到家,她用床單裹著身子,頂著一個髒兮兮的盆帳,戴著一個變形的拉環,站在床頭使勁兒蹦Q:“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哭了……
他拚命的工作,賺錢,升職。
他把一切,都給了她。
一年,兩年,三年,五年……
他包容著她的一切,小脾氣,小委屈。
仿佛他的生命,為她而活。
他準備了一場精心的告白。
她說,假如生命裡需要一次儀式感,她希望在氣氛很好的餐廳,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夜晚的江面,有最喜歡的百合花,芝士蛋糕,伴著一首陶吹母琛
他嘿嘿的笑著。
但卻選錯對象。
公司的投標陷入了困境,他是頂著無數光環的人。
最終他去洽談。
恰好,那個女人也很美麗。
他撥通手機說了聲“抱歉”
將這個醞釀了五年的告白儀式,給了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
投標成功了。
他成了最年輕的組長。
他興奮的回家,緊緊地抱著她。
她和他一起慶祝。
余後的日子,他出入著飯局。
她從獨守空房,也漸漸的常不回家。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
他發現她的欲望突然擴大,
像一夜之間熟透的柿子。
他拚命的賺錢,卻沒有任何存款。
他質問她,錢到哪去了?
花了。
七年之癢麽?
他暴跳如雷,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他永遠無法忘記她當時的表情,
目光癡癡的看著他,仿佛在做夢,
一個很痛的夢。
他無情的關門。
下樓,直到走了很久,很遠。
才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
喚醒了黑夜。
…………
窗外,車水馬龍。
挑眼望去,孤獨的只剩下一條湍流的河,一朵浪花都不曾翻起,循著固定的流向,一直向前,去要去的地方。
就像兩個年輕的人生,也滾入了這川流不止的河。
她摸著紅腫的臉,
自己也不知道會飄向何方。
“錢,錢,錢呢!”
他驚恐的發現,她像個吸血鬼,一個拜金女,隱藏多年,終於露出了本性。
他痛苦的抱著頭,
整整吵了一個晚上。
那一晚,他學會了抽煙。
第二天,
他倒了整整一煙灰缸的煙頭,告訴她,他會更加努力。
她搖了搖頭。
她的動作像一道驚雷打在他的頭頂,又像是盆冰水,將他徹底澆了個透,冷的他發顫。
怎麽了?
我還不夠努力?!還不夠優秀麽?!
他摔門而出。
心煩意亂,找到那個女人。
她說:“女人都會變的。”
他茫然了。
…………
終於有一天。
他突然想接她,來到她的單位。
不……不!不!!
他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支撐著的龍骨已然斷裂!揚起一片塵土,卻遮不住他的雙眼。
他親眼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在一個昏暗的角落抱著她,肆無忌憚的摸索著!
男人的眼裡充滿欲望,肮髒!
甚至――伸到了裡面!
可她――竟沒有一絲反抗?
“我曹尼瑪!”
他暴躁的像一隻野狗,一把拉開她的手。
鋒利的獠牙赤裸裸的看著男人,仿佛隨時衝上去咬破他的喉嚨!
“你……你有男朋友?”男人狠狠的瞪了眼,轉身離開。
什麽意思?他感到腦袋嗡嗡作響,
他慢慢的反應過來。
手腕傳來巨大的疼痛,她叫出了聲。
“哼,你在床上也這樣叫吧。”他冰冷的松開。
她揉著手腕,剛抬頭,就看到一個拳頭硬生生砸在外牆的一面鏡子上。
“砰!”
四分五裂,碎片上沾著他的血。
她恐懼的打著哆嗦,不想看到他失去理智的樣子。
他嫌惡的表情像鋒利的刀割在她的臉上,撕裂她所有的偽裝,她覺得自己身無寸縷,就這樣頹敗又狼狽的露出了她腐壞的內心,甚至自己都能聞到那股腐味兒。
她抱緊雙臂縮到牆角滑坐在地上,她紅著眼睛盯著那隻還在滴血的手,用隻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不是這樣的……”
“你閉嘴!”
他用更淡漠的眼光看著她。
像三九天的雪花落進脖子,她打著哆嗦。
他的語氣也更冰,仿佛情緒都成了固態,像無數塊碎冰朝她劈頭蓋臉砸了過來,割的她全身體無完膚!
“呵呵,我真是他媽的大傻比,林曉曉,你看著我,看著我!你知道我有多愛你麽?恩?知道麽!!是不是老子沒錢了,再不能滿足你那深不見底,永無止境的虛榮心了??可以啊,長本事了,會傍大款了麽?還是表子本性暴露了?恩?你他媽說話啊!那男人誰?麽?多少錢一晚上啊!你對得起老子麽!!”
他像野狗犬吠,引來無數圍觀者。
大部分,是她的同事。
他們指指點點,紛紛搖頭,議論聲越來越大。
“求求你,咱們回家說好麽?我需要這份工作……”
“回什麽家!你他媽配麽!?怎麽,忘不掉他是吧,有錢就是爽啊?你是不是又看上哪款包包了?說啊!”
他罵著,她聽著。
直到警察疏散。
當天夜裡,她沒有回家。
他去了那個女人家。
第二天,
房間再也沒有她的東西。
他退了房子,什麽也沒帶走。
他以為她會是與他糾纏一生的人,誰料隻是過客,於他而言,終究夢一場罷了。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行屍走肉一般。
明明痛恨著,卻總幻想著,有一天還可以遇到她,然後他希望她過得不好,很糟糕!
他就能順其自然擺出勝利者的姿態,高高在上,看著她,讓她後悔!
他想到以前每次吵完隔幾天冷靜下來,她再一哭,他就心軟,又重新找回愛她的感覺,分不開了。
但這次,觸碰了愛情的底線!
他痛苦的在床上翻來覆去。
直到他夢見她,枕巾濕透了。
他不知為什麽,他後悔了。
他拚命的扇著自己,嚎啕大哭。
他瘋狂的起身,打車來到曾經的巷子口。
從巷子口到出租屋,幾分鍾路程,好像跑了半輩子那麽久。
他氣喘籲籲的撐在膝蓋上,聽著呼吸時肺部拉風箱一樣的共鳴聲。
他終於知道一直以來的心慌是為什麽了,
因為……他還愛她。
他開始失眠,瘋狂的尋找她的消息。
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和天賦,在網上人肉,利用黑客技術撒網。
終於,他找到她的下落了。
一個昏黃,嘈雜,路口站著幾個白大腿的酒吧門口。
她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比當初自己還要用力。
他跑了過去。
男人布滿紋身,挑釁的看著他,鼻子不屑的一哼:“老子玩膩的。”
她圈一紅,眼淚迅速的蓄滿眼眶,在他一陣心悸時砸了下來,他從沒這麽清楚的看到一滴眼淚滴落的過程,眨眼,消無聲息,落地。
卻在他心裡,砸出了驚濤駭浪!
他想伸手為她拭去臉上止不住的淚,卻聽到遠處的口哨和嬉笑:“表子!公交車!哈哈!”
他咬著牙根,覺得自己的手拴了兩塊巨大的秤砣,
他感到心中無比壓抑,
他想接受她,
但他的尊嚴被她一次次的踐踏著,
他悶得喘不過氣,
沒腦補男人趴在她身上的場景,他就感到惡心,一股濃鬱的荷爾蒙直線飆升。
最終……他還是沒有舉起。
她在他面前淚流滿面,哭的像一個失去了一切的人。
他回想起她以前的模樣,豐韻娉婷,凹凸有致。
可現在,她下巴尖尖,濃妝豔抹。
她告訴自己討厭濃鬱的花香,如今卻像一隻掉進糞坑的蒼蠅。
他愛她,愛之骨髓。
也恨她,恨之入骨!
他走了。
扔了五百塊錢。
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見到她。
直到父母去世,
他看到遠處的墓碑外,站著一個消瘦的身影。
他感到胃裡一陣惡心。
人都散去。
她果然過去了。
她虔誠的磕頭,淚流滿面。
“滾!給老子滾遠!真髒!”
他拾起磚頭砸了過去。
她嚇得捂著臉就跑。
這麽冷的天,她穿的還是那件衣服。
她,徹底消失不見。
日子又恢復了正常。
直到一天夜裡,
他百般無聊,打開手機,一個誘人的廣告?
他笑了笑,下載後,原來是個直播平台。
他看到了她。
瞬間!
他坐起身子,
那顆沉睡的心在半空中被猛猛的抽了一鞭子!
不管是化妝也好美顏也罷,
那種清純,
正如十八歲的夏天,後山上的初遇。
她怎麽――
他打開電腦,一夜沒睡。
第二天,他很快變獲取了所有主播的信息。
他準確無誤的找到了她。
一個依偎在別人懷裡的她。
這間酒店,
像她的家。
她帶著不同的男人,做著同樣的運動。
母狗!表子!垃圾!草!
他破罵!恨自己瞎了眼!
因愛生恨……
他在角落完美的安了攝像頭。
記錄著她所有的肮髒。
他策劃著一場遊戲,一場驚天動地的遊戲。
他取出所有積蓄,開了幾十個小號,
他拚命的打賞,買斷所有的水軍,增加她的人氣。
很快,他的錢揮霍一空。
他賣掉父母的房子,更加猖狂!
她給他發信息:“謝謝您的打賞,看您是本地人,咱倆可以見面哦~”
他笑了,瘋狂的笑,咬牙切齒的打出:“哇,真好!可惜最近有點忙,不過我最喜歡你的才藝!”
才藝!
哈哈,盡情的展示你的床上功夫吧。
來吧,多一些,再多一些!
他已經失控。
他辭去了工作,像個廢人,待在暗不見光的小屋。
他等待著,等待著……
直到這一天。
他發了一個地址。
死亡的花,終於綻放!
她欺騙了他,這是她應該,不!是必須得到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