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仿佛能看到一個在這狹小肮髒的房子裡,站著一個意氣風發年少有為的IT精英!
耳後傳來熟悉的腳步。
呆妹和閻。
“好了麽?”二姐問。
“恩”閻點了點頭。
他倆剛從林曉曉的屍體旁走來。
二姐詫異的看到呆妹的臉上兩道清晰的淚痕。
閻,表情複雜。
呆妹擦了擦眼角。
雙瞳如翠綠的寶石,在一絲細微的光線下,無線折射,煥發出璀璨的光暈!
那一年。
她七歲,父母雙亡。
她在沒有愛的世界長大。
直到遇見了他。
她第一次發現,一個人,竟然可以將整顆心填滿。
她獨立,陽光,幸福。
她愛他,他是她的一切。
五年之約,
她並沒有收到那份告白。
她依舊守著桌上那黑黝黝飯菜。
她把心裡話,唯一的自卑,告訴了媽媽和爸爸。
媽媽疼愛的摸著她的頭:“以後,你就是我親女兒!”
她感動的痛哭流涕。
命運的天平總是傾斜。
那一年,那一天。
他去應酬。
他的爸爸媽媽,被查出癌症。
她幾乎奔潰!
拿著診斷書徹夜難眠。
她哀求的看著醫生,
醫生搖了搖頭。
她不相信,她相信現在的醫學水平,
她覺得除了艾滋病治不好,其余的都能!
隻要……有錢。
她低下頭,摳著手指。
她花了20塊錢在打印店,做了一張一模一樣的單子。
她屁顛屁顛的拿給媽媽:“你看!媽,早說你沒事兒吧!哈哈,走,慶祝去嘍~”
他們開心的回家。
她把他的錢,全部存起來。
她每天下班,開始兼職。
她知道不能回去很晚,她去洗盤子,她不敢去慢搖吧。
紙包不住火。
醫院給爸爸打了電話。
她跪著說自己錯了。
媽媽跪在地上抱著她。
爸爸說,他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孩子,這件事,不能讓他分心。
他狠狠的扇了她,罵他吸血鬼。
她的心掉進了冰窖。
老總告訴她,隻要陪陪她,讓她升職加薪。
她心動了。
她需要錢,但她不能背叛他。
她傻乎乎的不知道怎麽辦。
她買了瓶最便宜的白酒,一口氣灌下,又吐了出來,再灌…。
終於,她跪在地上,哭的像個雪人,一聲大叫,摔碎了玻璃,在自己的肚子上狠狠的劃了兩道傷口。
她答應了老總。
當天。
她被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罵成母狗。
她忍了,她想解釋,但是傷口,撕裂般的痛。
晚上,
她脫下衣服,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她說,自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老總厭惡的擺擺手。
扔了一疊鈔票,晦氣。
她死死地抓著鈔票。
她以為事情會順其自然。
但老總開除了她。
為什麽?
她傷心的連個住的地方都到不到。
她來到了一個酒吧,
包吃包住。
她進去了。
裡面的人,很多,帶傷疤的人,
也有很多。 她拚命的嚎叫,
流著淚,
絕望的看著天花板。
最後,快速的抓起錢。
她抱著被子痛哭,世界變得暗無天日。
她覺得自己髒了,再也配不上他了。
我愛你,你知道麽?
她單純的像個孩子,卻不知怎麽去做。
是不是治好爸媽,也是對你的一種愛。
她每個月,這一天。
給爸媽打錢。
她的錢,是他的三十倍。
爸媽走的時候,她悲痛欲絕!
感覺自己和他再也不會有任何羈絆。
她害怕,絕望……
但她,依然愛他。
她無數次的幻想著能他重歸於好。
但她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
她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她成天活在悲傷和痛苦中,
究竟誰,能救救她。
直到有一天。
一個夜裡,突然收到很多打賞。
她心花怒放。
認認真真的翻閱著。
突然,她那顆久旱乾裂的心,流入一縷清泉。
一個串熟悉的數字,
他的生日。
她欣喜若狂。
她搬回了開始的地方,
她狠狠的親了口門上的福字,
這是他親手貼的!
她開始留意,
她發現他用很多號在打賞。
她開心的又回到了那一年,
仿佛他的懷抱就在身邊。
她被很多人約著。
難道是他?!
換來了一次次的失落。
她隻去那裡,他們第一次的酒店。
她希望是他,如果不是……
黑夜中,當做是他。
等待,等待,漫長的等待!
終於――
她收到了他的消息。
她高興的欺騙著自己,他曾說過,永遠都不會不要我。
她此時此刻,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就在今晚。
她打開門,看到瘦骨嶙峋的他。
他拿出一摞錢。
這是?
是自己以前給爸媽的麽?
他都知道了麽?
他原諒我了麽!!
她心裡飛過一隻小鳥。
可是…………
咳咳!
親愛的,你幹嘛掐著我。
咳咳!好痛!
親愛的,你拿針管幹什麽啊!
不……不要!
好難喝!
是在為以前的飯報復麽?
我是不是好笨,可是我真的盡力了。
親愛的,為什麽,我的頭好暈。
你的眼睛裡,為什麽,沒有愛
呼――呼――
親愛的,我好困……好累……好難受,
你還能……再親親我麽?
就一下,
一下就好。
“不――不――!”
他撕心裂肺的嚎叫,兩行淚,不知流了多久。
順著臉頰,一滴,一滴。
從黑色,變成了透明,變成了紅色。
“撲通。”
他跪在地上:“求求你,帶我走。”
“你知道,我們不是警察。”
“求求你……帶我走!”
二姐點了點頭。
呆妹掏出一個印章:“從今天起,你叫1101。”
“啪”
一聲清脆。
眉心間一個紅印。
藍色的魂魄幽幽飄出。
呆妹撓了撓頭:“姐姐,現在怎麽辦?”
“回去給老爺子匯報,閻,你在這等著。”
“哦。”
命運屋。
呆妹閉眼傳達完信息,眾人不約而同陷入沉寂。
她為他,他為她。
愛情裡,究竟誰對誰錯?
而那些無辜的人,又生死何哀。
老頭兒緩緩閉眼。
揮手間,藍澈的水晶慢慢倒轉。
一聲聲孤獨的低吟,承載著萬年的期盼,劃破了時空的割舍,淒厲,孤寂,如深海的鯨落。
那――是時間的聲音麽?
它在流淚,亦或者默哀?
直到那五彩斑斕的曼陀羅徹底消失,老頭兒睜開了眼。
時間,回到了昨天。
她,回到了初遇。
這一年,她十八。
睜開眼,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她一咕嚕坐起身子,一陣頭痛。
仿佛沉睡了數個世紀,零零散散的記憶,像一塊塊玻璃碎片,在腦海裡相互碰撞,卻拚湊不在一起。
她隻記得,自己是個小主播,有很多人喜歡。
其余的……
“這是哪裡?你是……”她一臉茫然。
“這是你家,我是……哦,該直播了,快來!”閻站起身。
“什麽啊,可是我好餓!”
“等會給你買好吃的!”
“真噠!”
“……”
滴…滴…滴。
一點整。
“時間到!歡迎大家來到曉曉直播間!”她沒有化妝,臉蛋兒卻如嬰兒般粉嫩。
“喂喂喂!趕緊看,曉曉怎像變了個人似的!”
“真的哎!整容了麽?”
“估計是臉上打尿了~”
“天呐,從媳婦都變成我女兒了!”
“我越來越愛你了!”
“愛你!熒光棒刷起來~”
閻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
“呦?這呆瓜是誰?”
“我靠,不會是……”
“天呐,我的心要碎了。”
“亂說,人曉曉能看上他那悶葫蘆樣麽?!”
呆瓜?悶葫蘆?
閻砸了咂嘴。
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從善如流的把袖子挽到手肘,把領口的額扣子也解開了三顆,隱約露出結實的胸口,然後把頭髮抓了抓,硬是抓出一番慵懶帥出來。
他嘴角一揚:“我是曉曉的男朋友。”
“靠!取關!取關!兄弟們!”
“喂~你們刷禮物幹嘛?”
“好帥啊!我一個爺們都硬了!”
“幸福啊曉曉!”
“真的是個小帥哥,表白!表白!”
瞬間,鍋裡沸騰了,一個個湯圓兒蹦的老高!
閻轉過頭,看著那張稚氣又堅定的臉。
“想聽表白麽?”他問。
曉曉嘟著嘴巴:“唔~~要!不過最好有儀式感!比如在一個……”
“行了行了,現在啥也沒有,來首陶吹母杞鴕幌擄傘!毖治抻鐧目醋潘
“哼!快說!”她閉著眼,滿臉小幸福。
音響緩緩的吟唱著一首《就是愛你》,
閻微微的側了側頭。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假如人生不曾相遇,我還是那個我,偶爾做做夢,然後,開始日複一日的奔波,淹沒在這喧囂的城市,我不會了解,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一個你,讓我回味,讓我心醉,假如人生不曾相遇,我不會相信,有一種人會百看不厭,有一種人一認識就覺得很溫馨。
親愛的,還記得曾經的那個故事麽?
小叮當陪了大雄80年,在大雄臨死前,他對小叮當說:“小叮當,我走之後你就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吧”
小叮當同意了!
大雄死後…
小叮當用時光機回到了80年前,對小時候的大雄說:“大雄你好,我叫小叮當。”
25歲那年。
你告訴我,
我是你最想嫁的少年,
也是你閉口不提的從前。
人生若隻如初見,如果累了,我們就回到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吧。
你好,我叫……閻。”
曉曉轉過頭,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