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未央的雪桐花,開在寧靜如煙的淺夏,倉促得像黎明前的星光,墜落在單薄而柔軟的肩膀,畫下一朵朵冗長而透明的芬芳。落日黃昏的憂傷裡,看火車從一座城市開始,跌進遠方的路燈下橘黃色的清光,留下一段鏽跡斑斑的記憶。像每一隻掠過湖面的寂寞的飛鳥,從未停泊,卻只是經過。流年,在掌心洶湧成一道道糾纏的曲線;青春,在歲月裡茫然無措的苟且。而窗外,夢想像失意的紫荊花,在單調的黑白的世界裡,一瓣一瓣地凋謝,卻依然倔強著,未曾枯萎。
其實,很想融入這座終究陌生的城市,混在嘈雜的人流中,感受最真實的自己,最真實的表情,無需偽裝而故著牽強。
靜靜地站在某個交錯的十字路口,期許著下一站會是誰在等候?欣賞著突兀寧靜的夜晚,霓虹燈下隱藏著慵懶的黑暗。
一座城市,鳴奏著獨特的旋律,彩排著即將上演的故事。
四合院,迷魂殿。
牛犇的生活充滿陽光,幸福毫不吝嗇的灑在每個角落。
他盡情地享受著家的溫暖。
滿足,快樂。
臉上洋溢著由衷的燦爛,得意洋洋。
似乎有些忘乎所以。
自卑,孤獨,那些曾經的黑暗,早已淡忘。
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會過上皇帝般的生活,
他竊喜,珍惜。
他明白,
是錢,帶給他一切。
他知足,明白懸崖勒馬。
事情似乎都在往美好的方向而發展。
“牛哥!”彩菊撒著嬌,懶懶的趴在床上不願起來,她太累了。
“嘿嘿,來啦!”牛犇鑽進屋子。
“牛哥,家裡沒米了,房租也該留了,唔…還有,這衣服都穿了好久了……”她可憐巴巴的嘟著嘴。
閻告訴她,就在今天。
“哦,成,晚點我取些錢,完事兒再把你倆都收拾成公主!”
“真噠!”她一咕嚕爬起來,雙眼閃光。
“當然!”牛犇嘿嘿一笑,撲了上去。
對於他來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肖軍一大早就躺在床上,養精蓄銳,
他計劃半夜行動。
和牛犇一樣,小腦袋瓜不斷的彩排著。
偷走巨款,實行報復,遠走高飛!
一定要讓牛犇得到應有的報應!
他咬著牙輾轉反側。
天剛黑,就蹲在公園的小樹林裡開始偷窺。
牛犇吃過晚飯沒有急回去拿錢,他知道這個時間醫院人還多,他要等。
圍著公園跑了兩圈,與他擦肩而過。
肖軍藏在樹林裡,緊張的心驚肉跳,身上被蚊子咬滿了包。
一聲沒吭。
夜,越來越深。
牛犇回房間已經過了三個鍾頭,看了眼時間。
冷冷一笑,
萬物寂靜,
出發!
輕車熟路,他放心大膽地翻進太平間,熟悉的打開後窗鑽進標本室。
手電筒四下打量,依舊是陰森森,
兩顆人頭還在盯著他,心頭卻沒有之前那麽恐懼。
來吧!
快速上前。
移開,掀開,打開。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還是差點叫了出來!
他情不自禁的撲了上去,用嘴親吻著那些滲著霉味的鈔票。
抓起一大把放在懷裡。
成功了!
發財了!
我們全家都有救了!
心裡呐喊著。
該死的牛犇,好好做你的皇帝夢吧!
過了半晌,他恢復冷靜,收拾好錢,按著父親的交代,扔下200塊。
哼,
這叫報應!
早晚會來的!
他冷冷一笑,朝門口走去,
突然,
看到了兩個玻璃缸,
透明,精致。
兒時的願望,
他心動了,
剛抓住鋼簷,
忽然爬出一隻蜘蛛?
“哎呦!”
他疼的一聲急促。
這鬼屋子多久沒打掃了,怎麽盡是這玩意兒?
一腳下去,
蜘蛛變成一灘黑水……
他打了個冷顫,消失在黑夜裡。
玻璃缸是童年寐以求的東西,他喜歡魚,可家裡窮。
回到家,他呼來提前備好的馬車,叫醒一家人。
媽媽不解的問:“軍軍,這三更半夜,咱們到哪去?”
“會老家。”他著急的搬著行李。
“什麽?!回老家幹嘛?!”
“我爸安排的,他過些日子就出來了!”
“真的!?謝天謝地,謝謝老天爺保佑。”媽媽仰望天空雙手祈禱。
“行了,趕緊收拾。”肖軍心頭不屑一笑,老天爺?
夜涼如水,
出城前,
他做完最後一步——神不知鬼不覺在信箱裡投了份舉報函。
詳細的闡明牛犇所做的一切,栽贓陷害,包養女人,
唯獨,沒提及錢。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
他長長的呼了口氣,一想到過不了多久一家人就會團聚,花著數之不盡的錢,不由的臉上露出一絲奸笑。
牛犇,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很想看牛犇被抓時狼狽的樣子,
可惜,
帶著唯一的遺憾,
馬兒在黑夜中扯出兩嗓撕心裂肺的叫,揚起一路塵土。
四合院內,
牛犇今晚破天荒的沒有去閨房放縱,
他窩在被窩裡算著時間,
上次行動差點被一個值夜班的護士撞見,
處於經驗,他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決定半夜行動。
看了眼時間,
凌晨三點,
出發!
一路上牛犇打著小算盤,先取三萬,把一年的房租交了,剩下的給夫人,自己花工資就夠,這樣可以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再取錢。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遠走高飛了!
想到這,心花怒放的加快了腳步,不知不覺進了醫院。
和預想的一樣,空無一人。
“三哥,肖軍已走”閻站在窗前摸著手腕。
“收到。”
腦海一聲低吟。
等一下!!
怎麽院牆外還站著個人?
透著月光隱隱看清她的模樣。
該死!
偏偏這個時候?!
迫在眉睫!
他已經聞到了牛犇的氣息,想都沒想,一把拉開門衝了出去。
女孩不安的在院外踱步,直到一個黑影奔她衝了過來,
尖叫前,嘴被捂住了。
不由分說,
抱起她就往屋裡鑽。
關門瞬間,
一個矮墩墩的身影,出現在拐角。
他哼著小調,走進大院,興致勃勃地打開標本室。
突然!
眉頭一皺!
總感覺有些異樣?
空氣中,福爾馬林的味道淡了許多?
不對啊?
有人來過?
閃過一絲不安,
開燈。
屋裡的東西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心裡剛要放松,
突然!
那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一個位置——窗戶!
那扇半掩的窗戶!
他記憶猶新,走的時候,它關的死死地!
這……
不祥之兆!
他兩步跳到地窖前。
石板被掀開?
鐵皮箱傻呆呆的張著大嘴,
裡面——空空如也!
“轟!”
娜美星的隕石直直墜入大腦!
腦漿暴裂,痛不欲生!
他跺著腳,揪著頭,捶著胸,咬著胳膊,
鮮血告訴他,這不是夢。
十八萬啊!!
除去花了的,全沒有了!
他眼睛模糊,手腳麻木,胸口劇痛!
突然!
他想到了一個人!
目光瞬間冰冷,
一步步朝臥室走去。
閻壓在她的身上,蓋著被子。
她的臉像吐魯番的柿子,熟透了。
不知道該看哪,一切都太突然了。
“不…不要這樣,你…你起來!”
閻感受到她的抗拒,拚命的扭著身體掙扎,
發現實在掙脫不了,力氣才慢慢變小。
他有些呆萌:“你……會叫麽?”
她楞住了。
側過頭,捂著臉開始顫抖。
閻的胳膊被抓的生疼,有些煩躁,
第二次要用在這種時候?
“喂!”
他輕喚,帶著一絲命令。
她無動於衷,心裡打翻了五味瓶。
他掰開她的手,拭到一臉濡濕。
哭了?
無聲無息,滿臉晶瑩。
“該檢票了。”
她有些呆,聽著莫名其妙的話,稍有松弛,
他一把將雙手摁住,
一個吻……
她雙眸不可思議,掙扎起來,卻被箍的緊緊的。
淚很鹹,
他的唇很甜,
心卻很亂。
一切情愫魂繞在唇舌間,加著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我最輕的想念,不過是跟你一起仰望天堂。
直到她有所回應,閻稍微松開手,安撫著她的後背。
她太瘦了,能清晰的感觸到每一根肋骨。
茫然間,
她開始反攻?
閻被這回馬槍打的措手不及,
想抬頭,
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脖子鎖的緊緊的。
幾個呼吸間,
肺裡的空氣被抽的一乾二淨。
她笨拙又執著的撬動著那緊閉的牙關。
她羞恥的發現自己竟那麽渴望這個吻。
他被吻的七葷八素,大腦一片空白,
精神絲毫不敢怠懈,死死地盯著背後那雙眼睛,
而身體卻本能的回應著。
她的手,輕輕試探,
最終,撫摸著他的後背,
像夢中一樣,
這一刻,終於來了。
他的後背非常敏感,
酥麻的感覺隔著真絲衣料,隨著纖細的手指遊移在每一寸肌膚。
她能感到他的身體因第一次兒顫抖。
自以為用這顆小小的心就能包裹住波瀾壯闊,給這片山川湖海圍上柵欄,拴住這批孤獨的駿馬,這樣就不會跑出伊利園,尋找大千世界的野果。
她膽怯。
但現實就是如此,
所有人都忌憚著未知,
遇到恐懼選擇躲起來,
世界因此越來越小。
第一道閃電,
第一束火苗,
人類的進步,都是由恐懼開始,
把最害怕的地方,變成最美的景色,
是欲望。
她輕咬下唇,突然起身,褪去外套,
初露於世的兩隻玉兔,雪白,嬌羞。
平躺間,微微顫抖,
一陣夜風,
她起了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可唇舌卻燙的灼人,心被含在嘴裡,鑠石流金。
他放開了手,近在咫尺,表情已然迷茫。
漆黑眼睛裡點綴著漫天的星子,璀璨、深沉。
她情不自禁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