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花開,像寄往在天堂的雲朵,綻放出多情的彩虹。
慵懶的埋下未來的謊言,沐足著蒲公英,細碎的陽光爬滿斑駁的窗欞.
她閉著眼,氣若遊絲。
床頭一杯余溫,來不及補上微笑,將歲月盛滿。
黑暗嵌進輕淺瘦月的時光,丈量著被拉長幾裡的心事。
窗外街燈依舊,車水馬龍;離人的秋千搖著馬尾辮,歎著淡淡流年,來去匆匆。
傾心十月,
陌上花開。
當醫院的水晶球破碎時,她渾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血霧,
脆弱的人體瀕臨極限。
就在一刻前,
陶主任,馬隊,劉晶晶,
他們的後裔,全死了。
在同一個世界,
不同的時間。
身上亮起無數紅點,纖細的血管被戛然堵塞,
遍布體內的經脈被堵得水泄不通,交錯膨脹。
對不起,
我保護了陌陌212天,
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卻盡力了。
二姐躺在三哥的病床,陽光灑在臉上,
條條皺紋,三千銀絲如初冬的第一道霜。
乾裂的雙唇還在顫抖,
一根情愫牽扯著跨越時空的割舍:“跑…快跑…”
“二姐,你不能再——”
三哥戛然而止,沉痛的聲音有些發哽,銳利的瞳仁此刻間像隔著層山海霧靄。
揮手間,
密密麻麻的蜘蛛,
它們吐著絲,
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為蟠桃樹下的仙女,
縈繞著美麗的華裳。
閻踉蹌的扶牆起身,慣性朝前晃了晃,
他感覺自己從未來過這麽冷的地方,
二姐如此安靜,
世界只剩一人,又黑又冷。
她的瘦的像一具乾屍,
白發蒼蒼,
臉頰上再也沒有生機。
慢慢的,
被蛛絲包裹成木乃伊的模樣。
他伸出手,
觸碰到她的臉,冰涼。
他像個導體,吸收著她的一切。
“她累了。”三哥拍著閻的肩膀:“有時候,我們的眼睛可以看見宇宙,卻看不見社會最悲慘的世界。”
閻想撲上去,緊緊地抱住她。
卻怕吵醒。
他坐在床邊,像畫室裡的石膏,冷峻的臉如深冬的冰棱。
時間流逝,房間寂靜無聲。
“三哥,你們一直以來都在暗中保護著陌陌,對麽?”他喃喃著。
“你二姐,怕你分心。”
“可你們明知道,除了我,沒人能改變牛犇!為什麽還——”
床頭一聲輕咳。
“咳,閻…不要怪姐,一切還…來得及。記住,還有最後…一個,欲望…”
像離別的遺囑,每一個字,都是冰冷的釘子,扎進閻的心臟。
幾隻可憐的小蜘蛛依偎在唇邊,焦急的伸出拳頭揮打著,
警告她,不允許再說話。
對不起,姐……
他伸出手,摸著她的頭,
像一個姐姐,一個媽媽,眼角有些滾燙:“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給我。”
感受著微弱的呼吸。
閻緩緩起身,看向窗外:“牛犇,你沿著黑暗一直走,縱使走出一條萬丈直線,我也會讓你知道,你的路,只不過是我圓圈上的一個點。你有惡魔深鎖在雙眸,我有野獸封印在胸口,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張開嘴巴,讓你看清眼前的這些行屍走肉!”
邪術!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為什麽還不出現!
直至此刻,2019年的牛犇還在殺人!
從今天起,我不著急,
我等你,
但你記住,
只要你敢出現,
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還有你,陌陌。
如果…你是我的女人,
就給老子,活下去!
一聲巨大的搖晃,地面裂出一條溝壑。
陌陌驚恐的尖叫,她看到了兩條驚悚片才有的兩條人腿,扭曲在一起,踩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扎滿碎玻璃,腳趾還在本能地抽搐。
可惜,眨眼間墜入暗不見底的深淵。
大地被撕裂,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一切。
藥罐,屍體,垃圾桶,燈管,
它咆哮著,不滿著。
地面開始塌陷。
在震動和巨響裡,陌陌拚命的爬著,然而心臟卻往上飄浮,發梢隨之揚起…
整棟樓,竟然在下沉?!
“轟——”
驚恐間,一把鬼斧,將地面又劃開一道裂縫。
與先前的垂直,
在地面形成一個醫院特有的十字架圖案。
救人天使,死人惡魔。
恭喜你,
地獄之門,悄然開啟。
巨大的晃動,
腳下的地板截然斷裂!
無數屍體像一根根臘腸被卷進絞肉機。
他們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像在享受著一場饕餮盛宴。
身下是數不盡的殘肢亂骸,沒有溫度,像爬在東北的雪地,扎的她冰冷刺骨,身後是狂嘯的雪崩,稍縱即逝就粉身碎骨!
一葉獨孤的舢板,漂流在黑暗的海洋,暗礁拍起驚濤駭浪,濺在怪石嶙峋的斷崖,擊起無數浪花,墜落深不見底的旋渦。
陌陌咬著牙,終於看到了一座希望的小島,椰子樹在向她招手。
奮力一躍,雙手扒在了扶梯上。
腳下是懸空的世界,扶梯像斷開的吊橋。
命懸一線。
她不敢向下看,隻覺得自己是一片落葉,在暴風中搖搖欲墜。
手心的結痂破裂,鮮血滲了出來。
乾澀,疼痛。
掌心的摩擦漸漸消失,她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下墜。
突然!
一隻手牢牢抓住了她!
她絕望的抬起頭,
矮墩墩……
“財……寶!”
她激動又委屈的哭喊出來。
“先別哭啊…保留體力!”財寶操著渾源的身子,吃力的往上拽,她被提了兩尺,趕緊伸出胳膊,緊緊鎖住他的脖子,堅硬如鐵環。
兩分鍾後,
他們氣喘籲籲的趴在扶梯,腳下,一個巨大的空洞,天花板上時不時墜落著紅磚,不聞回聲……
陌陌渾身發抖,魂膽俱裂的俯瞰著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世界末日麽……
“趕緊走!”
財寶你——是單身麽?
怎麽這麽粗魯!
她的手被捏的生疼,然而就在衝出大門的一瞬間,
扶梯墜落!
劫後余生,她心有余悸的低下頭。
黑暗還在持續,晃動和下沉已停止。
他不停的奔跑,似乎從來沒有跑過這麽長的路,狹窄的胸腔拉扯出風箱般的轟鳴。
她擦著髒兮兮的小臉,沒有絲毫反抗,胳膊被緊握的手心沁出一層熱熱的汗珠。
他很奇怪?
時而向左,時而後退,像在繞一個迷宮,尋找著出口?
又像在躲避著某雙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睛。
終於,
翻過了那座山,穿過馬路盡頭,
如夢幻般——
她看到了一座城市。
一個熟悉的城市。
他依舊在跑,
身邊是擦肩而過的活人,
他們投來詫異的目光,
像觀看著馬戲團的小醜,交頭接耳。
財寶不顧一切,甩著雙下巴,肚皮上下波動。
她鼻子發酸。
真想去擁抱身邊每一個人,感受他們的心跳。
她是善良的,渴望著和平。
突然!
恐懼如電流貫穿全身!
她的左邊,瞳孔裡不斷被擴大的醫院,正隨視線慢慢後退。
那裡燈火通明,
即便隔著很遠,也能看到玻璃窗下來往的人影。
救護車匆匆忙忙, www.uukanshu.net
門口的大爺下著象棋,喋喋不休。
她僵硬的扭過脖子,
如果……這是醫院,
那麽剛才——
他們是什麽人?!
那裡又是哪裡!
感受到她的手漸漸冰冷,財寶扭過漲紅的臉:“閻……說了,他的女人,不會死,你……可別讓他失望。”
足足跑了半個鍾頭,終於到目的地。
財寶一屁股倒在地上,他這輩子都不想在動了。
看了眼時間,
剛剛好!
車站。
她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耳邊一聲低鳴。
“快!快上車!”財寶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動一根指頭都異常艱難。
陌陌點點頭。
現在的心情早已打翻了五味雜糧。
將要走時,卻發現候車站的座位下站起一男人。
他?
他怎麽還在?!
這是陌陌早上打傘時,身邊那個看恐怖小說的人。
她眯著眼,使勁地想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然而一陣“咯咯”的笑聲把她的遐想擊的粉碎。
他收起手機,臉很長,咧著嘴傻笑,叼著跟煙,猶自吞雲吐霧。
悠閑的砸了咂嘴,意猶未盡的伸了個懶腰,走到財寶身邊,戲謔的皺起眉頭:“小胖子,該減肥了……”
“哼!”
隨之轉頭看著陌陌:“不過……算是上對車了。”
陌陌渾身一個冷噤,趕走最後一絲夢境的回憶,晃了晃頭,看了財寶一眼,頭也不回的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