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震震,豪雨傾盆!
窗外一道白駒閃過,腳下開始劇烈搖晃!
她的心驟然狂跳。
剛到急診科,還沒看到小張,怎麽就——
一陣不安。
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爆出駭人的火花。
“咚!”
臃腫的身軀一個踉蹌,像被送上一艘狹窄的舢板,順著暗流飄到波濤洶湧的大海深處。
怎麽回事?
地震了麽!
門外突然衝進來好多人!
有病人,有醫生,
各種各樣。
該死!
有病啊?!地震了不往外跑你們——
在詫異和驚恐中,
被人流活活擠到了側樓。
果然,
地震轟然而至!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僅咫尺之遙,一展LED燈墜下,
砸在一個推輪椅的殘疾人身上。
來不及閉眼,腦漿已噴濺到腳下。
可憐的人……
她張著嘴,沒喊出聲。
難道惡魔就沒有同情心麽?!
不……惡魔比上帝公平。
她蜷縮在角落。
眼前落荒而逃的人不是被橫飛的玻璃割斷脖子,就是被倒塌的電視砸斷大腿。
骨頭的頓挫聲異常清脆。
整整一分鍾,她捂著腦袋。
世界似乎都要被毀滅。
她很聰明,知道三角形具有穩定性。
從始至終,死死的抱著下水管,窩在牆角,暗察著瀕臨崩潰的世界。
無數高空墜物,天女散花。
幾分鍾前還光亮的地面,一片狼藉,碎玻璃和鮮血相互交織,上面躺滿了一動不動生死不明的人。
“咚!!”
一聲巨響!
整棟樓開始傾斜,身後的電梯不知何時張開了嘴。
血盆大口赤裸裸的吞了八個人。
“啪——”
合上了……
她親眼看到,那看起來穩固的三角形牆角,爆出一道長長的裂縫,牆壁隨之開裂,巨石轟然倒塌。
上帝在眷戀我麽?
她悻悻的吐了口氣。
似乎主板被損壞,電梯上升到一個高度,迅速開始下降!
離心力將八顆惶恐不安的心懸在半空。
她想到了一個災難片,1997年12月19日,詹姆斯?卡梅隆指導,轟動全球——《泰坦尼克號》。
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下的深海,上演著令人發瘋的夜晚。
睜開眼睛,黑暗的海洋,耳邊響起巨大轟鳴——暗礁被輕吻。
雖然一片漆黑,但四周充滿了鹹味,背後是沉重的壓力,肋骨幾乎斷裂,每一口呼氣都是奢望——來吧,昏睡下去,變成一具僵屍。
——不!
那只是一艘船,而這是一整棟樓啊!
像一架急速墜毀的大型客機。
應急燈閃爍不停卻驟然熄滅,
世界從此墜入黑暗,
四下響起一片恐懼的尖叫!
腥紅之夜。
她本能地後腿,用結實的後背頂住重壓。
這是她理想的位置。
隨著傾斜,電梯開始左右搖晃。
八個人在封閉的棺材裡被撞得頭暈眼花。
突然!
隨著顫栗的呼救聲,一團漆黑間,十六隻雙腿猛衝到地板,輕輕彈起,一聲沉悶——電梯停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狹小空間,不斷亮起手機屏幕,沒有信號,卻照出一張張堪比恐怖片裡才出現的駭人鬼臉。
她閉起眼睛,貼著冰冷的鐵皮,想著家裡的孩子。
沉默間,一個瘦高的男人觸動了一個按鈕,電梯門竟自動開了。
“大家別慌,我是警察。”雖這麽說,從他驚魂未定的臉色看,也好不到哪去。
他姓馬,爺爺那輩開始,就是個刑警。
慶幸的是,馬隊當上了局長。
“這應該是備用電源。”
電梯卡在二樓與三樓間的樓板,中部被堵死,
上下均有兩掌寬的距離,打開手電筒,從狹窄的縫隙照一束光,不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像深埋在地底的古墓。
誰,回來掘墳呢?
門外是慘絕人寰的哀嚎聲、墜落的倒塌聲、痛苦呼救聲……
失去動力的電梯僅靠一根鋼繩懸在半空,隨時會墜落砸到底樓,要麽粉身碎骨,要麽被鋒利的鐵屑割成碎片!
出去!
才是唯一的選擇。
換句話說,如今這個電梯,儼然間,成了一副活棺材!
他們面面相覷。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
想出去麽?
不論從上面還是下面,都很艱難,而最大的隱患,是那麽小的空隙,不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爬出去!
但死神的時間,卻很寶貴。
電梯纜繩斷裂下墜,活人被攔腰切成兩段,
只需要一秒鍾。
那麽——
誰,敢第一個去冒險?
他們互相照著對方的臉,灰頭垢面,像披著一張毫無血色的皮。
“我……我先來吧!”一個瘦小的女生自告奮勇。
馬警官點點頭。
他讓大家站在四個角,鼓了口氣,托起女孩從縫隙中塞了出去。
“呼!成功了!”他眼中滑過一絲神采。
“下面我先出去。”他接著說到。
“憑什麽!!”另一個男人抓著小女友抗議滿。
“什麽憑什麽?我出去了再把你們一個個拉出來啊!”
“去你媽的!女士優先不知道麽?”
“我是警察!”
“警察怎麽了?有老子的命值錢麽!”
在生與死的抉擇中,權利變得那麽渺小。
所以,
人不逼自己,永遠不知道,活路在哪。
“該死!給老子滾開!”
前一秒還有秩有序的電梯瞬間亂成一團。
很顯然,
有人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他們爭先恐後,咒罵聲、耳光聲、淒厲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陶主任蜷縮在角落,心跳似乎沒有在家那麽劇烈。
當死亡來臨時,要麽閉眼,要麽等待。
五分鍾後,六個人都爬了出來。
可想而知,他們狼狽不堪,血流滿面的樣子。
警服被扯得稀碎。
他惡狠狠的瞪著那對情侶,揚起嘴角,
那眼神,像在警告,或者威脅。
哼,老子出來了,你死定了!
轉身,
腳下一個巨大的洞!
表情被定格在驚恐,
一聲嚎叫,連回聲都沒有。
他疼痛睜開眼,兩條腿已經變形,不停抽動發抖。
想叫,喉嚨裡卻升起一股熱流。
他環視著四周,頭頂的燈忽閃忽閃,像某人的眼睛,垂涎三尺,伴隨著滋滋作響的電流聲,頭皮發麻,
他拖著腿蜷縮成一團,清晰的聽到牙齒劇烈打架的聲音,眼前是無盡的黑暗,惶惶不安,像末日降臨。
突然!
背後一股陰風!
回過頭,遠遠地,隱約著,從黑暗裡爬出一個人。
紅色的衣服!漆黑的長發!鮮紅的指甲!
他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每根汗毛都在不斷的瑟瑟發抖,整張臉被恐懼開始扭曲,瞳孔不斷放大。
她越來越近,那白皙的臉開始變綠,鮮豔的紅唇開始發黑,眼裡沒有一絲黑仁,慘白的手,慢慢的伸了過來……
“啊!!”
他像瘋了一樣朝外爬,蛛網上的螞蚱。
直到又栽進一個黑洞。
渾渾噩噩睜開眼,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
瘦長的臉,寬厚的嘴唇,挺拔的鼻梁!
在!都在!我還活著!!
他苦澀的低下頭。
身為刑警,自然出過不少現場。
人死後血液循環停止,血管內的血缺少動力,會沿著人體的血管網朝著低位堆積,這時候,屍體高位的血管處於一種空虛狀態,而屍體低下部位的毛細血管和小靜脈內部容留太多血液,透過皮膚顯現出暗紅的或者暗紫色的斑痕,這些斑痕開始呈一種雲霧狀或者條塊狀,然後就會變成片狀,簡稱——屍斑!
他看到自己腿上的屍斑,巨大的恐懼像一張網把他緊緊罩住,
“啊!”
他叫了出來!
深呼吸,一股濃鬱的福爾馬林的味撲鼻而來。
冰冷的溫度,陰森的氣氛。
他看清了這裡——太平間!
突然!
牆上的暗格開始晃動,一個個鑲嵌在牆壁裡的屍櫃瞬間被拉開!
寒氣將溫度降到了極點。
他看著數之不盡的屍櫃,一股滾燙在喉嚨裡翻滾。
終於,
一個屍體爬了出來,渾身潰爛,胸腔已沒有內髒,揮舞著胳膊,拖著腐爛的肉,朝他走來。
接二連三,一時間所有屍體,全爬了出來!
“噗!”
一口鮮血。
他大聲尖叫,迅速轉身!
回頭刹那,雙眼看到了絕望,
那個紅衣女人在門口正等著他……
所有人看著漆黑的洞口,本能的後退兩步。
男人的臉上一絲竊喜:“哼,警察了不起啊!呸!”
他拉著小女友正要離開,才發現電梯裡還有一個女人。
“把手給我!”男人看著她,皺著眉頭。
有時候,厭惡才是最真實的表情。
他半蹲著,伸出手。
女人有些愧疚,膽怯。
“快點啊!”
“哦!”
剛伸出頭——
一聲清脆的斷裂!
他心臟幾乎碎裂,蹦到嘴邊的“啊”字還未出口!
電梯急速墜落!
轟然一聲巨響,他知道,棺材著陸了,伴隨著某種物質破碎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股又腥又濃的液體噴濺到他的臉上。
她還保持著——那抹愜意的笑。
陌陌一口氣衝到大廳!
背後的毒蛇消失不見,
耳邊是慘絕人寰的尖叫,她竟然感到一絲欣慰。
剛止步到電梯口,
聽到一記強烈的震動,
耳膜被震的發蒙,內髒轟然一顫,
心仿佛被撞出嗓子眼。
纜繩已然斷裂,如同斷頭台的閘刀。
一股腥濃的液體毫不客氣濺射到她的臉上。
下意識的閉眼,
極力抑製住因恐懼而萌生的尖叫,
因為那液體會流進嘴巴。
往電梯裡看了一眼,
就一眼!
魂飛魄散、頭也不回外跑去。
似乎比身後的藤蔓更恐怖!
胃裡的晚飯再也忍不住。
“她……可真倒霉。”男人轉過身,戰戰兢兢地抱著小女友。
謝天謝地。
我們還活著。
也許,
這是這最後的溫柔。
突然,
頭頂的燈沒有絲毫預兆的墜落。
驚恐中,男人一把撲倒了女人。
女人疼痛的大叫,知道撞到什麽東西才停下了。
他慌忙的爬過去:“親愛的,你沒事吧!”
他倆渾身都是玻璃渣。
顯然,他的要多一些。
女孩抬起頭,感動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身邊一堆汙穢的肌肉組織。
濃黑的淤血印在潔白的連衣裙上格外醒目。
她捂著嘴,強忍住。
大步跨過那攤模糊的血肉,衝到走廊的拐角——衛生間。
開始狂嘔,實際上,
她失禁了。
女廁漆黑一團,流水嘩嘩不斷。
馬桶壞了,水龍頭也斷了。
地上的水位不斷升高,看來下水口被什麽堵住了。
她不敢開燈,怕照到什麽玩意兒。
打開門,就著一點光,照這鏡子。
咦?
你敢在午夜,
照鏡子?
鏡子裡照著一個長發女子的臉,低著頭,露出半張幽綠的臉,像貞子。
一雙陰森的眼睛,陌生,可怕。
蒼白的臉色如同鍍上一層屍蠟。
十指觸摸,
緊貼額頭濕漉漉的發絲下,隱隱透出一股詭異。
不!!
這不是我!!!
“哢!”
一聲奇怪的聲音。
“親愛的?好了麽?”
他看了看時間,惴惴不安。
等不及了!
我要去看看!
進門——開燈!
呼——
還好,
她還在,
唯獨——姿勢有點奇怪。
像個年邁的老人,安詳的坐在馬桶上,
手裡,
提著自己的頭。
她叫璿兒。
奶奶,叫劉晶晶。
陌陌徹底忍不住了,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也許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手腳並用地翻過一堆廢墟,地下散布著各種藥品,
濃鬱的福爾馬林味充斥著大腦,
眼淚直流。
她隻想逃,隻想跑!
樓上墜下一個巨大的玻璃燈罩,
驚得她一個跟頭摔倒在地,若晚半秒,腦袋就會被砸得粉碎。她驚魂未定,在一片狼藉中,放慢腳步。
滿地玻璃碴,她像個瞎子。
果然,踩到一個圓球形的物體,栽倒的瞬間!
閃過一個念頭——人頭!
尖叫聲穿透整個醫院。
她下意識用血淋淋的手撐向地面,卻摸到一條堅硬的大腿?
它一動不動,僵硬如鐵。
難道已經——
驚恐間,另一隻手,又摸到一個光滑的肩膀?
它倆不可思議的疊在一起?
要麽——兩具屍體,要麽——一個人,四分五裂!
第二聲尖叫。
第N個屍體。
定眼一看!
整個地面橫屍遍地,殘肢亂掛,
它們冰冷的像暗藏在深海的礁石。
望著滿目瘡痍的一幕,
這裡,
不是醫院。
是屠宰場……
大腦終於支撐不住,
在渾渾噩噩下墜時,
眼角邊,
遠處的大門,
衝進一個黑影,
矮墩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