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奇異駭然的感覺——在一個冰天雪地的冰窖裡深陷,先是雙腳結成冰,逐漸向上,寒氣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肢體,細胞,全部凝固,像一座冰雕,大腦的某個東西瞬間破裂,腎上腺素分泌出大量的恐懼,彌漫全身。
“那……那是什麽?”陌陌顫抖著嘴唇,絕望的望著天空。
成群的蝙蝠劃破天際,宛如蒼穹間的一把黑刃,遮天蔽日,不僅僅是震撼,從天而降,直插谷底。
嘶嘯聲震耳欲聾。?
這是黑暗前的狂舞,一首亡靈之歌。
吸血蝙蝠,
子夜將至。?
藍澈的臉色又恢復了慘白,他向下俯瞰。
密林深谷,四周聳立的山峰,將森林牢牢地圍困,形成一個典型的盆地結構。
山谷間錯綜複雜,下面覆蓋著的莽莽叢林,根本看不清來去的路,谷底鑲嵌著碧綠的湖泊,旁邊一個小木屋,外面繞著兩圈石牆,眺望間,全如螞蟻般渺小。
高處不勝寒。
他仰起脖子,看了眼越來越陰沉的天空:“跟著我,別出聲。”
風勢陡俏,吹得陌陌亂發拂面。
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在這樣狹窄的山路,碎石,亂枝,再加上剛下過雨,濕漉漉的地面每一腳都在打滑。
他們小心翼翼,步履蹣跚地走了半個鍾頭,陌陌的速度讓藍澈感到不耐煩,卻又不好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麽。
他折回去並排而行,隨時做好意外的發生。
耳邊,樹林的嘩嘩聲,從沒停過,隱隱間總覺得夾雜著某些動物的嚎叫。?
“停!”
藍澈突然伸手,比出禁聲的手勢,迅速將身體藏在一處矮草叢裡,謹慎的觀察著。
陌陌嚇了一跳,趕忙蹲在身後。
兩人在陰森的密林一動不動,像驚弓之鳥,每塊肌肉都繃緊著。
獵物?還是狩獵者。
看得出他神色凝重,陌陌乖巧的閉著嘴。
他呼吸急促,雙眼在黑暗中搜索著什麽。
突然!
陌陌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斷靠近,一步一步,那強大的氣息壓的自己喘不過氣。
啊!
來不及呻吟,脖子傳來冰冷的痛感!
她雙手摸向脖子,卻什麽也沒抓到。
呼吸漸漸困難,整張臉憋得通紅,視線開始模糊,想叫卻根本發不出聲。
直到兩眼一黑。
“陌陌!”藍澈聽到兮索的動靜,扭過頭,驚懼的雙眼帶著一絲憤怒!
可惡!
太緊張了,竟然完全忽略了身後的女孩。
轉身,銳利的雙眸射出明豔的光芒,如藍色火焰。
一聲淒厲的慘嘯!
黑煙悻悻地消散。
顛簸中……
陌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自己在藍澈的背上。
抬起頭,
黑暗卻越來越濃,仿佛省去了日落,直接跨進了午夜,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
“陌陌,堅持住,到房子就沒事兒了!”
他焦急又自信的聲音給她添了幾分勇氣,冰冷的胸口湧動起一股暖意。
她緊緊的趴在他的背上。
非常溫暖。
這麽長時間,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卸下一切的地方。
安全感。
他一路磕磕絆絆、跌跌撞撞,下陡坡的候整個身子都在傾斜。
但雙手一直沒松開。
踝骨上的肌肉承受了全部重量,一陣痙攣,隨著下肢關節一扭,他感到一陣刺痛,腿一彎,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倒。
就在腦袋快要撞到冰冷的石頭上時,一咬牙,把身後的陌陌順勢一甩,自己一頭撞了上去。
仿佛這一刻,他無比強壯。
“哎呀!”陌陌摔得渾身是泥,疼的兩眼發白,喘了好一陣,才看到滿臉是血的藍澈。
“快到了…”他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根本不在乎疼痛。
“你……你沒事吧!”陌陌擔心又害怕。
“別說話,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上面還殘留著新鮮的血液。
很燙。
將兩隻手牢牢的粘在了一起。
陌陌低著頭,心緒萬千。
繞過波光粼粼的湖泊,她好想痛痛快快地洗個澡,卻一頭扎進了木屋。?
耳邊的嚎叫越來越響,可以感受到正離他們越來越近。
像建築工地的噪聲,各種大型設備肆意開工,交織在一起。
“到底……有多少野獸啊?”陌陌心裡不禁一寒。
她探著腦袋,連個狼影都沒有,卻透過玻璃,看到一張慘白的臉。
她嚇了一跳。
自己怎麽這般模樣。
打開窗戶,趕緊讓那個恐怖的影子走遠。
突然!
就在窗戶打開的瞬間!
陌陌感到心臟周圍彌漫著一股寒氣,接著,肺裡的呼吸幾乎凍結凝固。
它們就趴在窗戶上!伺機待發!
而現在,它們——來了!
陌陌驚恐萬狀,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空氣中有無數的東西在動!
黑影一個接一個,鋪天蓋地的朝窗戶飛來!
它們不顧一切,你爭我搶!
“小心!!”
藍澈渾身一震,近乎是跳了起來,一把拽住陌陌的胳膊,用力一扯!
“撲通!”
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四肢僵硬。
窗戶被關上了。
門外是丁玲哐啷的撞擊聲,猶如狂風暴雨,擊打著破漏的小屋。
然而裡面,卻悄悄的放進來了一隻。
它在陌陌面前旋轉,迂回,陰惻惻的詭笑。
陌陌能感受到攪動的空氣打在皮膚上。?
忽然!
它飛馳而過。
盡管陌陌已經第一時間縮回了腦袋,但臉上還是爛了道口子。
火辣辣地疼,她伸手一摸,流血了。?
“啊!!”
她驚恐的大叫,聲音飄蕩在風聲和號叫之上。
窗外的玩意似乎更加亢奮!它們撲騰的越來越響,夾雜著嘶嘶呐喊。
她胸口冰涼,呼吸間陣陣刺痛。?
昏暗中,那個狡猾的黑影再一次衝了過來!
離弦之箭!
她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閉住雙眼時,一個寬闊的胸膛將她緊緊的抱進懷裡。
驚奇的事出現了,黑影竟直徑穿過了她的身體。
像是幻覺,但體內還殘留著冰箭的氣息。
她驚慌的捂著腹部,卻沒有找到任何傷口,連外套都完好無缺。
藍澈痛苦的閉上嘴,一個塊狀物的東西沿著喉嚨緩緩而下。
恍然一瞬,
他虛弱到了極點,整張臉慘白無比,額頭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不停的顫抖。
像一個產婦,卻溫柔的看著陌陌。
突然!
護士掏出一把鋒利的刀!直直的刺向了窗戶!
“哐啷!”
玻璃碎了!
藍澈驚恐的扭過頭,雙眼布滿絕望。
下一秒,
陌陌隻感到身邊有成百上千隻手,拚命的抓著她。
輕如風煙,無影無蹤,卻抓出道道紅印。
她的胳膊被牢牢抓住,整個身子開始朝屋外拖。
她本能的揮舞著雙臂,拚命掙扎,想盡力擺脫。
奈何不論如何揮舞都觸碰到空氣。
它們到底是什麽?
陌陌嚇得拚命蹬著雙腿,哭了出來,自己在幹什麽?怎麽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相互搏鬥。
“陌陌!”藍澈吃力的起身,雙眼藍光一閃而逝,撲通一聲,重重的摔倒在地!
她就在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的雙眸變得漆黑,死寂。?
群魔狂歡的時間到了,這是久違的獵物。
它們流著口水,磨刀霍霍。
陌陌感受到自己的胳膊,大腿,肚子,甚至是臉,都滑過冰冷的觸感,直接鑽入骨髓。
它們一窩蜂撲過來。
每個部位都不放過,像結霜的金屬貼在裸露的肌膚上。
寒氣入骨。
漸漸地,她不在反抗,不再恐懼,雙眼開始迷離,意志逐漸衰退,身體已經虛弱無比。
“陌陌,不要睡啊!”藍澈咬著嘴唇,身上爬滿了這玩意。
她頭昏腦漲,喉嚨裡嘟囔了一聲,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它們把自己的精神全都抽走,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她像一個傀儡,被它們拖拽著,拉扯著,往下,往下,再往下,最後,半個身子竟穿過了地面。
塵土和岩石似乎並不堅固。
陌陌感覺自己可以輕松的向下滑,地面就像果凍,或者就是一汪清水。?
身子輕飄飄,心裡很安靜。
“不!!”
藍澈唾沫飛濺,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身後甩出一地的黑色玩意兒,一隻手從粗暴地抓住她的外套,攥得陌陌生疼。
“陌陌!你醒醒!!”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立刻充斥著憤怒的嘶吼聲,它們反向一拽,將陌陌整個人開始往上提。
她陷入了一場拔河比賽。
嘶嘶聲越來越強烈,它們開始焦急,暴躁!
一雙雙黑手霎那間變成凶猛的利爪,鋼針般刺進陌陌的身體。
“啊!!”
她痛苦的搖著頭,渾身是血。
它們還不滿足,撕扯著衣服,將爪子纏進頭髮裡,硬生生的把頭扳過來,拽著她的嘴唇。
它們享受這一切,黑影凝聚成一張詭笑的臉,發出滲人的“咯咯”聲,面對著面,每一個笑聲都直直鑽進她的心臟,威脅著,震懾著。
心寒戰栗。
“滋啦——”
外套被扯碎,藍澈重重的摔倒在地。
接著,
兩隻鬼爪抓著陌陌的頭,活生生的把整個人提了起來!
兩腳懸在半空,整張臉脹的通紅,嘴唇開始發紫。
其余的一擁而上,拉扯著衣服和頭髮,憤怒地在她身上連打帶扭。
不一會兒,陌陌身上被抓出縱橫交錯的傷口,心跳開始平緩,終於,我還是未能走到盡頭。
在奸笑聲達到狂熱時,
千鈞一發之際!
突然!
一聲冰冷,
刺骨的冰涼!
以極低的分貝襲卷了整個小屋。
“我的女人,怎能下地獄。”
紫色的霞光在那張虛脫的臉頰爆射而出!
前一秒還通紅的臉毅然冰冷,雙目如深陷的旋渦,吞噬著一切黑暗。
它們面面相覷,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一股不可思議的心悸鋪天蓋地。
根本沒有對峙的權利!
跑!
快逃!!
它們張牙舞爪,蜂蛹而散,狼狽不堪。
陌陌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脖頸處的淤青觸目驚心。
趴在地上的藍澈瞠目結舌,心跳加快。
與此同時,
1940年,軍區醫院,天台。
男孩一口鮮血,栽了過去……
絕望的黑暗,
陌陌以45度角仰望黑夜,流星劃過天際,如生命的過客,擦肩而過,不曾駐足。
人生是什麽?
命運又是什麽?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柔軟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刀,待它流幹了血,還未來得及結痂,新的利刃又接踵而至。
於是,整個心,變得硬邦邦,裝的下很多事,卻再不下很多人。
淚水,既安慰了過去,也安慰了未來。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
閻,
這難道就是我的宿命麽。
已經走到盡頭了麽?
重生也不過是再一次的消亡,就像所有的開始,其實都是一個寫好的結局。
而我,隻想有你的故事。
故事的開頭總是這樣,適逢其會,措不及防。
而結局,總是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認識你,是最正確的選擇,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方向正確,多麽崎嶇不平我都會走,那樣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小時候去文具店,老板娘說,東西要買第一眼看中的。
而我的第一眼,卻被我弄丟了。
閻,
你到底在哪?
你還愛我麽?
“答案很長,我準備用一生的時間來回答,你準備要聽了麽?”
“要聽!這世上的真話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何況我現在都紅成這樣了!”
“那好,你聽著,每個女孩都有一雙高跟鞋,它代表著驕傲,是被幸福捧在手心裡的。但你卻為了我,將它磨成了平底鞋,沒錯,平底鞋能帶來安全感,但它被化在淚水和委屈裡,生活的瑣碎裡,不得不學會放棄,學著堅強。有多少人,在浮躁的世界,缺少了真心,隻願向往,而不腳踏實地。謝謝你,你的沉默和淡定,勇敢與面對。”
“唔……就當默認啦,我會小小驕傲的!不過,如果你給我的和別人的一樣,那我就不要了。”
“當然不會。”
“嘻嘻……對了,咳咳,小女有一事不解。”
“請講。”
“閻先生,此去欲何?”
“踏百鬼,碎萬邪。”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如此執悟,可否賜教,何為伴侶?”
“柴米,油鹽,雀巢屋。”
“可否具體?”
“粗茶,淡飯,執子手。”
“可否再具體?”
“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