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倚夢?”陌陌一聲驚呼把藍澈嚇了一跳。
明明眼淚還在打轉兒,隻覺得胸口一股梗硬的熱氣上下翻騰,黑翹的睫毛不停顫抖,傻嫩的臉蛋兒清晰的寫著四個大字——我的天呐!
藍澈蒙了。
一臉迷茫的看著傻姑娘:“怎……怎麽了?你認識她?”
“當然!她帶著耳機,嚼著泡泡糖,吹得老大,然後從鏡子裡鑽出來!接著她——”陌陌戛然而止,回想自己赤身裸體的模樣,百般嬌羞,下巴朝窗戶一撇:“反正,她就在那趟列車上!哦,對了!我的車票就是她拿走的!”
“咚!”
凳子錯不及防摔倒,隻覺得那張臉在一瞬間被放大,顫抖的手緊緊扣在陌陌的雙臂,心裡縱然有一萬句話,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口,雙眸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接見著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
陌陌被晃的身子來回搖擺,柳蔭枝上,鶯雀點頭。
胳膊的結痂被撕裂,她痛得叫出了聲,藍澈趕緊撒手,慌慌張張扶起椅子:“對……對不起!”
他笨的像個孩子。
“幹嘛啊,疼死了。”陌陌蹙著眉,火辣辣的疼。
藍澈滿臉愧疚,垂著眸,連帶著睫毛不停微顫,乾淨耀眼的臉上失去了一貫的平淡無波,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陌陌猜到了。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還隔著一堵牆。
“你就是李哲,對麽?”她促膝看著藍澈。
人的表情從複雜到簡單似乎就那麽一瞬間,
割舍了,放下了,也就釋然了。
他看著那張好奇的臉,微微一笑:“沒錯,你猜對了。”
“天呐!”
盡管有所準備,可還是捂著小嘴,一臉不敢置信:“那…那你怎麽——”
“我怎麽會在這,對麽?”他狡黠一笑,又猜透她的心思,身子前傾,在兩個人的房間耳語道:“因為一個人,她拯救了我。”
“誰?”陌陌輕聲吐露,他的臉貼的很近,似乎真的有人在偷聽,氣氛被莫名其妙烘托的異常神秘。
“二姐。”
“二姐?”陌陌又一聲驚呼。
“怎…怎麽?你又認識?”藍澈不淡定了,趕緊縮回腦袋,保持一定距離。
“她是我嫂子。”陌陌大方自然的介紹。
“啥玩意?嫂子?”藍澈大腦一蒙,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張臉皺成個囧字。
“對啊,嫂子。”她點點頭。
“那,那你丈夫是?”藍澈的心提到嗓子眼,伸手就能抓出來。
“唔……他不是我丈夫,現在的關系應該是男女朋友吧,他叫閻。”女孩的俏臉掛滿回憶,幸福許久才回過神,一張被相機定格的臉赤裸裸的定在眼前。
“你……你沒事吧?”
藍澈那狂跳的心久久未平,角色互換得太快,他有些措手不及,思維跟不上節奏,有些紊亂,縱使有一肚子問題,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說閻是你男朋友?”他要再確認一次。
“是啊。”
“哈哈!”他突然笑出了聲,大腦幻想了無數個答案,卻沒有一個能行得通:“你聽說過,有人和欲望談戀愛麽?”
陌陌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啊?”
“你難道不知道?”藍澈有些懷疑,或許重名了。
“不,我肯定是閻。”陌陌將閻,二姐,寵兒,如意他們的外貌毫無二致搬了出來。
“嘶——那就奇怪了。”藍澈支著下巴,若有所思,時不時抬頭用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著她。
陌陌被看的不好意思,她勾了勾手指,突然意識到什麽:“藍澈,你認識閻,對麽?”
這一回馬槍將的藍澈啞口無語。
他不知如何回避這個問題,一切早在意料之外,連圓謊的時間都沒有,耷著頭,聲音很小,似乎從心臟直接發出來:“認識……”
“天呐,你怎麽會認識他!難道他也——”陌陌嚇的直起身子。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藍澈趕忙安撫她坐下,望著那可憐巴巴又充滿期待的眼神,心感一陣嘲諷,自己竟然要給一個女孩介紹他的男朋友?
“陌陌,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怎樣的,不過現在看來,我接到的任務應該是二姐托付的,這麽一來我心裡就有數了。剛才通過交流,我發現你什麽也不知道?這就對了,他們遵守著命運屋的規則。”
規則?命運屋?托付?
陌陌感到大腦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蛛網,四周織滿善意的謊言,身體被數盡的蛛絲包裹成木乃伊。
可她並不喜歡這樣!
她再一次起身,緊張的聲音都在發顫:“藍澈!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閻!二姐!還有那趟列車!”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時間的橫線與空間的豎線這一刻終於相交,
一個神奇的地點,
一個命運注定的時刻,
甬道盡頭,
那層薄紗即將捅破,
輪回就在眼前!
“好吧,陌陌,你聽我說,等我說完,不論你接收還是不接受,我都有了答案。首先,因為二姐,我來到這裡,我親手拉著倚夢走到臨界的盡頭,她朝我揮手,沒有道別,沒有哭泣。這趟旅途,我陪她走了一百年。我很感謝二姐,由心而發。後來認識了閻,關系還不錯,可在我印象中,他似乎根本沒談過戀愛,而且,怎麽會和你這種……總之,他們和我一樣,在另一個部門,僅此而已。”
“閻在什麽部門?”
“抱歉,我不能說。”
“那二姐呢?”
“他們在一起,要比我這裡高一級。”
“喔——你的意思,閻是神?”
“噗——我可沒這麽說,或許是鬼呢?”他邪惡的飛著眉毛。
“不可能!他才不會!”陌陌倔強的瞪著他,一臉絕交模樣。
“呦呦呦,看不出小閻子調教媳婦兒還真有一手!嘖嘖。”藍澈忽然畫風一變,賤兮兮的嘲諷開來。
“哼,用不著你管,我看你啊!乾脆在這擺個攤得了,忙了陪人走走路,閑了賣點煎餅果子,指不定能發家致富,到時候在找倆天天蹭吃的什麽魁來著,仨人組個團,去把列車劫了,完事兒帶著你的倚夢私奔,從此過上苟且偷生的幸福生活!”
藍澈盯著慷慨激昂的陌陌,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榴蓮:“我滴個閻少爺,啥時候色盲的。”
“嘻嘻,對啦!隧道那麽近,你怎麽不過去看倚夢?哦哦~害臊對不對?沒事,明兒一早你去山頭立個牌子,寫上你的大名,一定要大,最好在四周再放些花花草草,貼個照片,這樣會更醒目一些,要不車太快怕看不清。如果換我就會想,這麽大一座山都是你的,天呐!這要等哪天拆遷了還不飛黃騰達,一步升天啊!以後咱就可以去大城市擺煎餅果子了,到時候咱擺倆,一個給別人做,另一個就隔邊上讓它自己反省!”
“咚咚咚——”
藍澈錘著桌子,痛心疾首捂著胸口,埋著頭:“兄弟啊,啥時候瞎的!”
不對!
他猛地起身:“警告你啊,說話歸說話,別老揭人感情傷疤!煎餅果子現在是我的副業,而且,我隻做給她吃!”
陌陌激動的一拍手,輕喝:“好一個蕩氣回腸的煎餅果子!”
藍澈苦著臉,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從一開始就不該質疑她女朋友的身份,這女人鬥起嘴簡直暗刀橫飛,稍不留意遍體鱗傷。
他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看上去真誠一些:“陌陌,我承認你是閻的女朋友了,他真的好幸福啊。”
“早說嘛。”陌陌冷冷一笑,拂手而坐,文靜如大家閨秀。
藍澈將凳子往後挪了挪,一身冷汗。
雌性動物,細思極恐啊。
二人各自琢磨著心裡的小九九,忽然,陌陌開口問:“藍澈,先前你說心裡有答案了,是什麽啊?”
“哦,是我知道目的地了。”
“目的地?!”
“對。”
他的額頭拂過三道黑線,立刻變得凝重。
如果陌陌說的是真的,她和閻有著千絲萬縷的交織,那麽目的地,只有那一個地方了!
“休息會吧,睡一覺咱就出發!”
陌陌點點頭,沒細問,她確實是困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二姐和閻要瞞著自己,也許一切,只有到了那裡才會知道吧。
閉上眼。
她夢到了閻。?
他們在一片橡樹林,如國畫般,樹乾久歷風霜,枝葉恣肆蔓生,交疊錯落,宛如華蓋,高舉在頭頂。
月光透過樹縫,洋洋灑灑,腳下樹影斑駁,如微波蕩漾。
清風吹過發梢, 酥酥麻麻。
他們踩著厚厚一層落葉,輕聞雨後大自然特有的清晰,耳邊潺潺流水。
閻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一條蜿蜒小道。
家就在半山腰。
她感到臉如火燎一般。
突然,他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總是清澈的,是她迄今為止見過最漂亮的眼睛。
那張俊俏脫俗的臉慢慢靠近,似乎此刻的任何言語都會打破這良辰美景。
她只有順從。
忐忑不安的閉著眼,羞答答的仰起頭,小臉如火燎般,心中的小鹿瘋狂亂撞,胸前的潔白此起彼伏。
從前沒有胭脂,女子的臉隻為情郎紅,
這一天,
這一刻,
來了!
安耐住期待的心,
豐潤的雙唇不禁顫抖,
終於,
觸碰到了!
她感受到他的溫度,
很熱,
芳澤的心被甘泉滋潤,
雪落無聲,吻在雪瓣,卻融化著整個冬天,
木棉花下,落葉斜陽,
樹林深處,一吻永恆。
她如癡如醉,
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一個碩大的火腿加蛋煎餅果子!!
“啊!!”陌陌猛地直起身子,蓬頭垢面,呆呆的盯著一旁滿臉懵逼的藍澈。
此刻正不停的往壁爐裡加柴火。
“不許在加!都糊了!嗚嗚!”
她一頭扎進胳膊,這麽長時間,唯一一個美夢,還被萬惡的煎餅果子毀了。
心,瓦涼瓦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