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就這樣朝小樹林深處走去。
“三爺,老……老爺他究竟怎麽了?”黑子擠在中間,耷拉著腦袋著問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此刻的小樹林異常安靜,余光的黑影雖然再也沒有出現,但依稀能覺察到,彌漫在頭頂的黑氣,一絲也沒有減少。
閻走在最後,有些心神不定,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隱匿在某個黑暗中,正盯著他們。
當走到一顆大榕樹邊的時,三爺突然停下腳步,後面的人還沒摸清什麽狀況,只見盤根的榕樹下,先前灑下的黑色粉末“滋啦”一聲,突然冒起陣陣青煙。
“天呐!怎麽回事?”牛犇詫異的看著樹根,還沒回過神來,只聽耳邊一聲怒喝!
“一哈!”三爺橫眉一豎,拔出後腰的木劍,衝著腳下的青煙就是一扔。
借著淡光,木劍如離弦之箭,筆直插在樹根。
在所有人詫異中,耳邊一聲淒厲又埋怨的鬼叫!
牛犇後背一涼,只見冒青煙的樹根下,竟活生生地爬出個人!此刻他黑氣縈繞,面無血色的臉陰森無比。
他的腿被木劍狠狠地釘在地上,想拚命掙脫,但無濟於事。
“叔,這正是我方才看到的那個人。”
熟不間經轉,黑子雙腿開始不停使喚,劇烈的顫抖,激烈打鬥的齒間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話:“他……他是常樂!王老爺的保鏢,常樂!!”
黑子明顯嚇壞了,這常樂死了大半個月月,按理說都成骷髏架了,怎麽會在這出現?!
“屁話!老子認不得哦!他當時在醫院就被這玩意兒纏住了,滾滾滾,一邊哆嗦去!”
可他一直盯著黑子,那雙眼充滿怨恨,仿佛隨時要撲上來。
凌天皺了皺眉。
轉過身把手搭在黑子的額頭,隻覺一股熱流從掌心傳來,每一個血管都變得暖洋洋。
一時間寒意散去不少。
黑子驚訝又感激的看著凌天。
凌天擺了擺手:“黑子哥,你別怕,雖然這玩意兒長得和長了一模一樣,可早就不是常樂了。至於是什麽,我想,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
凌天直接撲了過去,跨步間,雙手掐著一些奇怪的手勢,旋即手呈刀刃,衝著“常樂”的腦門劈去。
一聲瘮人的嘶吼,“常樂”伸出,兩隻烏黑的鬼爪,吃力的接住凌天瘦小的手臂,整張臉變得猙獰怨毒。
僵持了幾秒鍾後,凌天似乎還是吃下風,鼻尖滲出一抹細汗。
三叔爆步而出!拔出地上的木劍,衝著“常樂”胸口又是一下!
“常樂”表情扭曲成一團,痛苦的喘著粗氣,但總歸也恢復了自由,扭頭就要逃走。
“狗日的!往哪跑!”三爺一聲大喝:“小天!”
“來了!”
凌天踩著樹乾,一個後空翻,接住三爺仍在空中的木劍,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木劍之上,接著朝“常樂”的天靈蓋一插到底!
木劍隻留下一個把手。
整個劍身沒入了“常樂”的身體之中。
此刻,“常樂”像頭髮瘋的野獸一般,想拚命地掙扎逃跑,身體卻再也使不上力。
“嘿嘿。”三爺一絲痞笑。
凌天點點頭,輕輕閉眼。
幾秒鍾後,猛地睜眼,渾身散發出強大的氣場,徹骨冰冷。
右手一掌打在“常樂”胸口,只見一股濃鬱的黑氣幽幽冒出,“常樂”竟開始融化。
像夏日暴曬下的冰棍。
不到一分鍾便成了一灘黑水,散發著惡臭。
整個木劍被侵染成了黑色。
牛犇和黑子看的目瞪口呆,早就不知道該說些啥。
邏輯,常理,統統無法解釋。
牛犇甚至懷疑,自己先前掘的,究竟是不是常樂的墳。
而如今這個“常樂”又是誰?
前後不到三分鍾時間,黑影被消滅了。
三叔一把將木劍抽出:“媽的,髒了爺的寶貝。”
說完伸手從屁股後的罐子裡抓了把粉末,將要灑時,一絲黑氣竟詭異的從黑水中升起!迅速朝樹林深處躥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草!”三爺惡狠狠的瞪著眼:“狗日的這樣都能跑!”
黑子猛猛的打了個冷顫,他趕緊走到三爺身邊,一時沒有注意,那“常樂”消失的地方難聞極了,差點沒有吐出來,吸了兩口後就開始了乾嘔,“三……三爺,太臭了,熏死我了。”
“哼。”三爺點了根煙,淡淡的說道;“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汙穢之物,老祖宗那輩就存在了,以後你就知道了,他還有個名字,叫魃魊。”
“魃魊?”黑子聽得一頭霧水,顫顫巍巍的問道:“那三爺,這魃魊是不是已經死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老爺他還……”
“不對,這裡不止一個。”閻突然一句話讓所有人一驚。
三爺眼睛一亮:“呦?小子懂行?”
“不,我只是從一開始,就感覺有雙眼睛在窺視著我們,但我找不到他在哪。”
三爺讚許的點點頭:“非道之人,如此悟性,不錯不錯。”接著狠狠的扎了口煙:“小天,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好!”凌天捏了捏拳頭。
啥?啥意思?不止一個?
黑子剛落地的心“蹭”的一下又懸了起來。不是纏常樂的黑玩意已經死了麽?難道還有更凶猛的東西?天呐!這王家到底招誰惹誰了,怎麽會沾上這些邪乎的玩意兒!
黑子心裡開始害怕。
凌天閉著眼,冥思片刻,用手指著東南方向:“叔,他在那。”
“好家夥!”三叔明顯有些意外,凌天這小兔崽子,竟這麽快就找到了,看來這道家算是後繼有人了。
“黑子,你過來!”三爺衝黑子喝到:“快一點!怎像個娘們兒一樣!”
黑子鬱悶的掉著臉:“爺,又怎啦。”
“現在,你帶我們去找他,記住,心裡一定要平靜,當你感覺最冷的時候,就告訴我。”
“啥玩意!”黑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子特娘的怎麽保持平靜啊!來,你來!你牛筆行了吧。
天呐,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突然變成了鬼,讓老子心裡怎想!方才這半個鍾頭,已經是驚魂未定了,待會兒說不定還會遇到啥更猛的玩意,聽三爺的意思還不止一個?媽的,看樣子自己要成個靶子。靠!這活老子不幹了,這哪是幫忙,是送命啊!
三叔看著滿臉複雜的黑子,他自然明白黑子心裡的小九九,冷冷的罵了句聳貨,接著從衣服兜裡掏出一,粒黑不溜秋的藥丸:“給!把它吃了。狗日的狗,周身都是毛!別忘了你們王家人事怎麽跪在地上求老子的,你這會兒怕了?想當孫子?老子第一個廢了你!”
黑子心裡一沉,想起二姨奶跪地求饒的一幕,又想想自己哀求三爺救人的場景。
確實,是我們求人家幫忙。話又說回來,王老爺與自己有知遇之恩,他給了自己工作,已經足夠的金錢。可以說是對自己百般信任,如今老爺危在旦夕,自己卻退縮了,讓一個外人譴責?不!不論從哪點看,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掙扎了足足兩分鍾,黑子一把抓過藥丸,拿到鼻子邊嗅了嗅,一股濃鬱的汗臭和煙熏混合刺激著他的鼻孔。
黑子咬著牙梆沒嘔出來:“三爺,內啥,雖然我不太懂你們這行,但,你看是不是還有別的存活,您在找找,比如裝在瓶子裡?或者葡萄味的?衛生點的,估計效果也會好一點吧。”說完小眼睛期盼的看向地上的箱子。
“老子甩手鏟你倆耳屎!狗日的你還嫌棄!這玩意兒老子都舍不得用,就這一顆,要麽吃,要麽就還給老子!”
黑子淚汪汪的盯著三爺。
這他媽都是些什麽人啊!
他把黑球舉得老高,掙扎了片刻,心一橫,閉上眼一口吞了下去。
頓時,一股說不出的惡臭充斥著口腔,味蕾神經宣布下崗。
黑子的臉委屈的皺成一團,埋怨的看著三叔:“侄皺,(真臭)!”
“啥玩意?”
“麼,麼喝身麽。(沒,沒說什麽!)”
凌天撇了眼三叔強忍竊喜的表情,無語的搖了搖頭:“哎……再不走他又跑了。”
就這樣。
黑子莫名其妙的打了頭陣,凌天抓著黑子的褲腰帶跟在身後,三叔走在最後。
不知走了多久,隻覺得口中絲絲清涼,渾身血管慢慢舒暢開來,緊張的思緒一掃而空,整顆心異常平靜。
“好了,現在開始閉眼。”凌天提醒黑子。
“哦。”
黑子聽話的閉上眼,雖看不清路,但朦朦朧朧間,總覺得有個東西在指引著自己,他似乎看到了周圍彌漫著一些繚繞的黑氣,它們正慢慢的靠過來,黑子不敢睜開眼,只能放慢腳步,小心翼翼的繼續向前走。
感受到黑子的變化,凌天扭過頭給三爺一個眼神。
黑子感覺越走越冷。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腳下是什麽,隻覺得周圍的黑氣越來越濃,像無數雙手在面前揮舞。
終於!
最擔心的事來了,陰森的黑氣刹那間變得異常暴躁,噴湧而來!
黑子後背一涼,整個脊椎像冬日懸掛在屋簷下的冰錐,一股寒氣從腳後跟直直的打到天靈蓋!兩眼一黑,一頭栽了過去,開始不停的抽搐。
“黑子!”牛犇嚇了一大跳!這是明顯的腦梗!
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媽的!閃開!”三叔扔掉嘴裡的煙,爆步而出!
“在那!”凌天雙眼怒睜,指著陰暗的一角。
影影約約,一顆巨大的榕樹上綁著一個女人?
四姨奶。
整棵樹漆黑無比,根部還在源源不斷的冒著黑水。
牛犇感到腦袋有些昏沉,他跪在地上,一邊掐著黑子的人中,一邊看著大樹。
四姨奶身邊還佇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黑氣將他們捆在地下,兩人表情呆滯,皮膚被黑水浸成了紫黑色。
在三叔即將衝去的刹那!一種莫名的悸動在牛犇心底噴湧而出。
“牛哥!救救我!”
下一秒!榕樹的枝條竟肆意的伸長,擰成一隻漆黑的爪子朝著牛犇撲面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在即將觸碰的刹那!空中三爺一腳踹向枝乾。
沒有清脆,沒有斷裂。
而是平地炸響了一聲慘叫!黑爪在空中顫抖,像是不甘心,又再忌憚什麽東西般,硬生生的縮了回去。
牛犇的後背早已濕透,大驚之下差點叫出來,卻發現喉嚨早已出不了聲。
剛才怎麽回事,誰在喊我?那個聲音為什麽這麽熟悉?
牛犇感到大腦一陣撕裂劇痛,抱頭痛苦間,一陣溫暖從胸口傳來。
抬起頭,三爺的手。
他看到一絲淡淡的青暈在胸前閃爍,接著那雙手快速結印,一個青色篆體“破”字從他前胸飛射而出,筆直的打在將要縮回的鬼爪上。
恐怖的鬼爪似乎對這道光極為害怕,拚命的掙扎,最終化為一道黑氣消失不見。
“叔,跑不了了,就在這!王振宇的一魂一破也在這樹下!”
“一共幾個?”
“三個!”
三爺點點頭,冷冷的看著榕樹,極為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馬勒戈壁的,今兒就讓老子瞧瞧,你究竟是個什麽邪乎名堂!”
“咳咳!”黑子慢慢睜開眼,看到一張滿臉橫肉的臉,一屁股彈了起來:“媽呀!嚇死了!”
“給老子加緊!趕緊走!”三爺惡狠狠的回頭。
黑子吸溜著鼻涕,驚魂未定的看著四周,被夾在中間感覺踏實了不少,但他現在一秒鍾都不想在這鬼地方繼續呆下去。
凌天疑惑的盯著榕樹,先前那三個人影早已消失不見,像藏了起來,絲毫感覺不到它們的氣息,但直覺告訴他,它們就在附近,某個暗中,悄悄的窺視著。
凌天環視著四周,第一次感到有些慌亂,一個你看不到的東西,在某個地方盯著你,眼皮都不帶眨。
三爺圍著榕樹轉了一圈,皺皺眉,從木箱子裡拿出一捆紅線,迅速的纏繞在粗壯的樹乾上。
他動作很慢,所有人都盯著三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看似隨意繞圈的線條竟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牛犇咽了口唾沫,心想,這肯定又是某種絕招,不由得竟有些期待。
直到二十分鍾後,當最後一截紅線綁好,三叔拍了拍手,疲憊的伸了個腰。
擦了把額頭的汗,後退兩步。
“三爺,你這是……”黑子不解的問。
三叔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伸手朝兜裡一摸,下一秒,指尖夾著三張暗色黃符,嘴裡開始默念著聽不懂的口訣。
一分鍾後,三叔嘀咕完畢,整張臉變得異常冷漠,單手一震,三張黃符飛馳而去,下一刻竟筆直的嵌進了樹乾之中。
與此同時,牛犇和黑子感到周身一冷,隻覺一股龐大的黑氣從榕樹下噴湧而出,映入眼簾。
前一秒還普普通通的大黑樹,竟在刹那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彌漫的黑氣籠罩住整個樹身,看似縹緲,卻近乎實質。
濃鬱的黑氣不斷開始匯集,終於,扭曲成一個巨大的人頭,有足足一個冰箱般大小。
一直猙獰的臉,巨大無比的掛在枝頭。
悠悠的看著五個渺小的靈魂。
牛犇和黑子幾乎同一時間一屁股坐在地上,黑子雙腿間一股濕熱。
“呵,還給老子耍把戲!”三爺慢慢的抬起右手,無名指輕輕一撥。
只見纏繞在樹乾上的紅線,瞬間開始扭動。
像條蟒蛇,不斷的收縮著軀體,牢牢纏死獵物。
下一秒,幾乎可以聽見某種東西腐蝕的絲絲聲,夾雜著濃鬱的屍臭,從樹乾處飄了出來。
陣陣風起,整個小樹林鬼影搖曳!
無數黑氣從四面八方突襲而來!
死咬著紅線,伴隨一聲聲淒厲的慘嘯。
整個樹林,上演著一場人間煉獄。
眼看這紅線將要被黑氣淹沒時, 三爺雙目一瞪:
“凌天!給老子打!”
“就等這句話呢!”
凌天咬著牙!憤恨的捏起拳頭,猛地躍起,對著那張巨大的人頭,恰出一個複雜的手勢。
這一刻,大風之中,清瘦的男孩衣衫飄搖,目光堅毅,像陰暗中的一道光。黑子微微的張開嘴,仰起頭,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崇拜之情,隻覺得這男孩在這一刻,猶如泰山崩裂而面不改色,降妖除魔於生死之外。
“定!”凌天一聲大吼!
先前三爺嵌進樹枝的三道黃符金光一閃,竟牢牢的定在人頭的眉心和兩眼之間。
人臉被一瞬間叮囑,再也翻滾不動,猙獰的表情也突然凝固。
三叔聲色俱厲,趕忙從箱子裡摸出另一把半尺木劍,一咬舌尖,鮮血濺射,雙腳迸地,雖沒凌天那般高,但氣勢逼人,夾雜一聲響屁,衝著人頭狠狠揮劍而下!
“滋啦——”
人頭被一分為二,彌漫在林間的黑氣隨之消散。
這次,連黑水都沒有,直接變成了一縷青煙,連著一陣清風,消失不見。
小樹林不再陰氣森森,甚至有一縷陽光射了進來。
三爺喘了口粗氣,掏了根煙慢慢點上。
凌天蹲在地上,端詳著大樹:巨大的榕樹不在漆黑,但樹乾處卻多了一個豁大的口子,幾乎從半中腰一直延伸到了根部,期間不斷有黑水滾滾翻出。
三叔瞟了眼閻,吸了口煙,淡白的煙霧在風中慢慢飄散,連同他的語氣,也變得雲淡風輕:“這頭一個,算是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