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會遇到兩個人,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
如果有來世,想做一隻鳥,飛躍永恆,沒有迷途的苦惱,
揮翅是火紅的希望,俯瞰有溫暖的巢床,
一路向西,逐退殘陽,面朝沐北,喚醒芬芳,
羽落而棲,
靜待一樹花開,盼你葉落歸來,
潑墨了牆角殘缺的預言,渲染出一個沒有跌宕的夏天,
於是——
我們仰望著同一片天空,看著不同的風景,
你卻不知道,
自從喜歡你,
我的PH,
總是小於7。
忘卻了時間,陌陌不知躺了多久,目光一直定格在木門上,
藍澈隨時都會回來,他飽受著狂風的侵襲,但他一定安然無恙!
這是必需的!
她安慰著那顆顫抖不止的心,女人的直覺開始搖擺。
冰冷的寒氣侵入體內,鑽進骨骼深處,抽動的四肢變得僵硬,她告訴自己,必須要動一動了。
咬著牙,肌肉一陣劇痛,伴隨著痛苦的呻吟,陌陌搖搖晃晃支起了身子。
她不敢把目光挪開。
潛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藍澈一定會回來。
她撐著顫抖的雙腿,借助門框,站了起來。
手心是搖搖欲墜的朽木,門外卻依舊竊竊私語。
它們還沒走?!
陌陌悄悄的把腳卡在門檻,目光探向窗外,她期待能看到那個滿頭凌亂白發的少年。
然而,除了低吟的恐懼,一無所獲。
突然!
一個黑影陰惻惻的貼在玻璃上!
它的嘴慢慢張開,只見無數隻漆黑扭曲的黑蛇,密密麻麻吐著信子,它們沒有眼睛,只有深不見底的嘴。
陌陌嚇得一口涼氣,電擊般縮回腦袋,一個踉蹌,電光火石間,被絆倒了。
什麽東西?!
屋裡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踩到了什麽。
她蜷著身子,瑟瑟發抖。
這樣一個黑夜,窗外是垂涎欲墜的魃魊,屋內充斥著毛骨悚然的東西,再這樣下去,她會瘋掉的!
火!
她突然想到了壁爐,安好木屋的結構相似,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挪著,果然在牆壁碰到了一個石壁爐。
她蹲下身子,指尖四處摸索。
沒有火柴,更沒有電子開關。
她失落的泄了氣,回想著吹風機的暖風撫過發梢,溫熱的咖啡捧在手心,那種感覺,讓她渴望。
“求求你。”她啜泣著,對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發出祈禱。
很荒唐,但她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嗚嗚,求求你了,我需要你,好不好。”她胸口顫抖,烏黑的睫毛掛著晶瑩的淚珠。
話音剛落!
耳邊一陣“劈裡啪啦”的爆裂聲。
陌陌渾身一驚,
趕忙睜眼,
壁爐亮了,火苗微弱。
搖曳不定,卻頑強地燃燒著。
像隧道的螢火蟲,那夕日的戰友來此相聚。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撿了幾根乾柴,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像懷抱著嬰兒,深怕一個不小心扼殺了初生的火焰。
它們活了,劈劈啪啪。
借著光,陌陌拾起了勇氣,她站起身子,像慢鏡頭下的電影,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她突然想衝出門外,去尋找藍澈,可疼痛和理智不允許這麽做。
她只會變成魃魊的美餐。
她焦慮不安,呆呆的依著木門,成了黑夜中的一尊女神像。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蒙矓地望著窗外,慟哭失聲。
這一刻,
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離開藍澈,自己根本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
身體和靈魂都會死去,
在這漆黑的小屋,
驚恐的彌滄,
永無止境的輪回下去。
她想掙脫束縛,甩開胳膊衝出門外,用自己那柔弱的拳腳亂打一氣!
就憑你?赤手空拳?
你知道窗外,正有多少眼睛赤裸裸的盯著你。
“藍澈,你到底在哪,我該怎麽辦?”她搓著手,挪著腳步,來到窗邊的木桌旁,吃力的坐下。
藍澈不回來了麽?
誰又會來呢?
要一直待多久?
受詛咒的公主盼著王子來拯救?
這是她經歷的最漫長的夜。
閉上眼,揮之不去的恐怖撲面而來。
她抽動著鼻尖,淚痕打濕了黑夜。
直到壁爐的火光變得微弱,一縷陽光瀉在臉頰。
溫暖的晨曦驅散了黯淡的陰影,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小屋裡添了些許生機。
陌陌沒有暇心顧忌那一切,睜開眼,依舊盯著爐中的木柴發呆,奇幻的火苗燃成一堆灰燼,爐柵裡冒出一陣青煙,調皮的精靈揮手告別。
她抿著嘴,只是微微的直起身子,貓一般的骨骼間發出頓挫的咯吱聲。
在麻木與呆滯中恍了一上午。
突然,
她猛地站起來!忍著疼痛,腦海裡泛出一個想法。
現在是白天,自己完全可以出去找藍澈啊!
他如果真的受傷,渾身是血躺在某個角落怎麽辦?!
他也許已經等了自己一個晚上!
陌陌越想越焦急,忐忑的瞥了眼緊閉的木門,
藍澈在外面,
可魁魊也在外面。
峽谷的黑暗固然恐怖?可眼下的陽光能確保她的安全嗎?
一想到獨自踏入彌滄,陌陌不寒而栗。
錯綜複雜的小路加上無處不在的魃魊令她畏縮遲疑。
可藍澈肯定外面啊!
“陌陌,別怕!”她咬著嘴唇,暗示著自己。
“別做出一副可憐樣!”
她顫顫巍巍走到門口,握著門把手,古老的木門通過冰涼的手準確的傳達著門外的“嘶嘶”聲。
她心裡一怵,深吸兩口氣,盡力去轉動那門把手,可手指偏不服從指令。
“夠了!”
“啪!”
另一隻手狠狠的抽了上去。
門打開了,
冰涼的空氣肆意狂湧,直鑽肺部,心臟被凍結,身體猛猛的打了個冷顫。
隻覺得一股刺眼,
像高瓦的手電筒直直的對著自己,
眯著眼,適應了好一陣,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沒有巍峨起伏群山,也不見墨綠的樹林,
小屋門口一片荒蕪,
甚至連昨夜刺入膝蓋的蕁麻都蕩然無存,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猩紅!
血淋淋的猩紅!
那陰暗的峽谷還在,
被岩漿般的泥石流覆蓋,沒有植被,沒有生命。
斷崖兩側怪石嶙峋,陡峭如刀劈斧砍。
回來的砂石路變成一條烏黑的通道,沸騰著滾燙的瀝青,起起伏伏,冒著氣泡。
鮮紅的陽光烘烤著一切。
陌陌傻了,
不僅僅是眼前這淒涼詭異的景象,
因為她真真切切的看到,陰暗的峽谷,滾燙的甬道,鮮紅的山頭,竟有成千上萬隻東西在滑動!
它們有著人的輪廓,渾渾噩噩,像個喪屍,目光呆滯地看著腳下,頭頂盤旋著一隻蝙蝠!
黑壓壓的烏雲!
是成千萬隻魃魊!
“啊!”
陌陌嚇得剛叫出聲,空中瞬間傳來浩浩蕩蕩的嘶嘯!
“砰!”
她驚恐萬狀地縮回腦袋,用脆弱的後背死死的抵住門,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魁魊全部擋在外面。
幾秒鍾,她像一灘軟泥貼著門癱了下去。
陌陌抱著腿,頭垂在膝蓋上,小聲抽泣:“藍澈,你在哪,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藍澈, 回來好不好。”她輕聲呼喚。
“藍澈——!”她嗓音嘶啞,淚花滾動:“你到底在哪,告訴我好不好!”
她傷心的哭著,哭聲斷斷續續。
推開門,她明白,自己真的被困住了。
出去是死路一條,魃魊們能輕而易舉的抓到她,撲倒,將她撕成碎片。
而這唯一安全點,又要呆多久?
或許——這就是自己終點站。
她胡思亂想。
她看清了魃魊的模樣,那張開的嘴讓她胃裡翻滾,恐怖的玩意曾揮舞著肮髒的利爪將她遍體鱗傷。
她緩過神,慢慢回到椅子上,望著染紅的天,冷汗直流。
也許,他走錯路了,還沒找到?
或者,正在趕來的路上?
陌陌自欺欺人地安慰著,強留著最後一絲希望。
至少,再等一天。
他會來!
日落,羅曼尼的葡萄酒尚未開封,而被縱情放蕩的摔向了天空,侵染出一眼鮮紅。
酒紅的余暉交織在晶瑩的雙眸,煥燦著迷醉而耀眼的光。
惡魔們盡情的享受著,吞噬著,
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
壁爐時不時傳出嗶嗶啵啵地爆響,撫慰著孱弱的靈魂。
陌陌促著膝坐在火爐旁,凝視著火苗,眼皮慢慢垂下,滑入半夢半醒中。
昏黃的影子在牆頭翩翩起舞,身體漸漸適應了疼痛,她側靠著,盡量將木門籠罩在視線內。
迷糊間,
一個人影,
一動不動,
杵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