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
馬瀟不禁有些失望,他原先還以為這背後是一個驚天大陰謀,而牛老板就是遊戲公司在這個世界的接頭人!
結果真相卻被牛猛三言兩語就給帶了過去。
發生海嘯,島上避難,卸貨裝貨,然後被不知哪個殺千刀的來了個狸貓換太子。
馬瀟有些想哭,特麽的老子就是個狸貓?
牛老板也有些想哭,你知道老子從傭兵團買來那極品貨花了多少錢不?你知道被胡夫人耍橫白送貨的時候老子心多痛不?
於是被拐賣兒童馬瀟和人販子牛猛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老哥長老弟短得親熱得不得了,就差沒有拜把子成為異族兄弟了。
當然,表面兄弟而已。
牛猛要搭上胡檸兒這條線,馬瀟也要借助牛猛挖掘更多東西,他可不信這件事有牛猛說的那麽簡單。
繞了奴隸市場一大圈,馬瀟也沒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此時已近黃昏,馬瀟就準備告辭回家。可忽然,又被一陣喜慶鑼鼓聲吸引了注意。
馬瀟也循聲望去,發現敲鑼的是一頭驢妖,而那驢的長相竟然還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見過。驢妖的攤位裡市場中心甚遠,估計也不是什麽好貨。
不過那驢妖叫得卻特別歡,好像手中真的有蒙塵明珠一般。他甚至拉起了紅色橫幅,高高地掛在籠子上空,上書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摧襠神候開賣了,三百妖靈石你買不了吃虧!三百妖靈石你買不了上當!
“臥槽……”馬瀟有些蛋疼,上官鐵錘也貨也太慘了吧?
牛猛這才想起,那位名聲大噪的摧襠神候好像和這胡十六關系不淺,於是尷尬地解釋道:“那位已經在這裡擺三天攤了,不過沒有賣出去。”
至於為什麽沒賣出去……呵,呵呵!的確,那一役後,摧襠神候聲名鵲起,可問題是,這個聲名,是好聲名麽?
一個提起名字就讓人都胯下一寒的奴隸,有誰敢要?
更何況在眾妖心中,這個選手滿場逃竄打醬油,躺贏後愣是頂著鬥奴的名頭出來了。
要知道帝國可是有制定《鬥奴最低飼養標準》的!這種實力不行,吃得還多的選手,有誰想要?你要麽?
驢妖僥幸撈了一筆,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去瀟灑瀟灑,就想著趁著話題還在,趕緊把貨甩出去,好好發揮一下上官鐵錘最後的光和熱。
怎麽說上官鐵錘也屬於明星選手啊,要價三百妖靈石不過分吧?
當然,他還是天真了。普通鬥奴出價不過七八十妖靈石,表現出色的一百也就頂天了。妖族雖然大多數腦子有點憨,但人家也不傻啊?誰會花那麽多錢買一個噱頭,還是讓妖胯下一寒的噱頭?
於是他們隻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各忙各的了。
驢妖有些失落,憤恨地瞪上官鐵錘了一眼,沒有哀其不幸,隻有怒其不爭。
早知道就不為這個廢物擺攤了,可惜了幾天租金,要再賣不出去可真要虧本了!
上官鐵錘倒是在鐵籠裡美滋滋地打起了坐,絲毫沒理會“主人”的憤怒。反正這幾天好吃好喝伺候著,生活要多悠閑就有多悠閑。
驢妖對他是打不得,罵不得,生怕破壞了他本來就不好的皮相,那就更賣不出去了!
牛老板眼珠子一轉,便說道:“十六小老弟,那驢十有八九也坐不住了,不然老哥我出面幫你低價拿下這一單?”
馬瀟心中微動,
若是這樣便能解除上官鐵錘的人身束縛,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可…… “牛老哥,不瞞你說,老弟我實在囊中羞澀!”
牛猛頓時笑了,我老牛當然知道你囊中羞澀,你要是囊中不羞澀我也不會提這個茬了!
於是他大手一揮,豪爽地笑道:“咱們兩個誰跟誰,錢我出了!”
雖然馬瀟不願意欠牛猛這個牛情,但要錯過這個機會,上官鐵錘就真前途未卜了。怎麽說也是共患難過的兄弟,這個牛情,欠就欠了吧!
一人一牛大步走去,歪猴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驢妖見有客戶前來,頓時喜出望外,說道:“小老板!你們要買鬥奴麽?我這鬥奴可是少有的極品啊!角鬥大會你們看了吧,就活下來了倆奴隸,這個奴隸就是其中之一!三百妖靈石不二價,小老板怎麽說?”
牛猛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驢妖頭皮都有些發麻。
過了一會,牛猛才問道:“你覺得我傻麽?”
看牛猛這態度,驢妖頓時有些不高興,但好不容易來了這麽個客戶,他也不敢惡語相向。
牛猛又問道:“你認識我麽?”
驢妖愣了一下,盯著牛猛看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說道:“牛,牛老板?”
他雖然是異地驢,但對本地赫赫有名的牛猛還是有所耳聞的,牛猛經營販賣人口生意幾十年,奴隸的好賴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這麽哄抬奴價還被牛老板撞了個現行,頓時就有些尷尬。
“認出來就好,那你認識他是誰麽?”說著,牛老板指了指馬瀟。
驢妖頓時更尷尬了,幾天的角鬥他是一場都沒拉,怎麽可能不認識馬瀟是誰?自家奴隸號稱唯二存活下來的鬥奴,可怎麽都洗不掉抱大腿的事實,況且,大腿本尊都來了,再漫天要價恐怕要被打臉了。
這時,籠子裡的上官鐵錘也睜開了眼,看到來者是馬瀟頓時驚喜萬分。馬瀟一個示意,他也懂了什麽意思,靜靜地看著牛驢談價,沒有出聲添亂。
驢妖思忖片刻,說道:“那這樣吧,牛老板你開個價,合適的話我就賣給你!”
牛猛拍了拍驢妖的肩膀,說道:“驢老弟,我也不佔你便宜,一百三妖靈石!如果你覺得合適就賣給我,當然如果覺得不合適……”
“我覺得不合適!”雖然知道牛猛給出的價格已經極其公允,甚至高於市場價。但畢竟和他的心裡價位落差太大,這強驢的脾氣一上來竟然有點攔不住。
牛猛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就會上報官府說你擾亂市場,你應該知道黑風鎮這裡我牛猛說話還是算得上數的。”
驢妖:“???”
等,等等!正常劇本不應該是,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也不勉強麽?你怎不按套路走啊?
牛猛嚴肅地看著他:“驢老弟,你應該清楚,頂級的鬥奴不過也就一百妖靈石,另外三十妖靈石我可是按市場最中心的攤位價補給你的。你若不給面子……”
驢妖急忙擺手,但又不想丟了面子,便努力保持鎮定,說道:“牛老板,我豈是不知好歹之驢,既然牛老板想買,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一百三妖靈石,我一個子兒都不會多要!”
“既然這樣,這奴隸的鬥奴印章給我吧!”說著便丟給驢妖了一袋子妖靈石。
驢妖掂量了袋子的重量,一百三妖靈石隻多不少,心情頓時大好,遞給牛猛一個牌子便哼著小曲離開了。
牌子很快就到了馬瀟的手上,紫黑的木牌厚重沉穩,明黃的紋路將一個大大的“奴”字籠在中央。據說這是妖王設立的契約,隻有鬥奴才有資格使用,一旦簽立了這個契約,奴隸就永遠都無法背叛持牌之人。
“諾!”
上官鐵錘接過,臉龐有些僵硬。
他的手微微顫抖,想要把木牌捏碎,卻又下不了決心,這裡面融有他的一絲魂魄,捏碎木牌固然能強行解除這個契約。但他這輩子應該也和智商這個東西告別了。
“人嘛,總是要向前看,鐵錘,站起來!我要看到堅強的你!”
上官鐵錘斜睨了馬瀟一眼,說道:“那你倒是把籠子打開啊!”
馬瀟:“……”
門鎖落地,上官鐵錘才從逼仄的籠子裡出來,拱手說道:“馬兄,大恩不言謝!以後我上官鐵錘唯你是從!”
“應該的。”馬瀟歎了一口氣,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麽幸運,如果自己也簽了這麽個鬼契約,恐怕心理防線早就崩潰了。上官鐵錘還能如此從容,比他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一旁牛猛微微一笑,雖然他看得出來,以馬瀟的為人,這筆錢以後多半會歸還,但隻要情分在這,這筆投資就必然不虧。
他開口道:“十六小老弟,你們兄弟既已團聚,我就不打擾了,這些天我都在鎮北營地,你若有時間還請賞臉來聚一聚。”
馬瀟雖不知何意,但也不好拒絕,便拱手說道:“那就謝過牛老哥了!”
正欲送牛猛離開,馬瀟卻覺衣衫被拉了一拉,回頭一看,卻發現歪猴正一臉尷尬地看著自己。
“大人,主人……主人她養不起鬥奴。”
馬瀟:“……”
上官鐵錘:“……”
牛猛:“……”
牛猛仿佛發現了新大陸,鼎鼎大名的胡夫人,黑風鎮所有大人物都諱莫如深的胡夫人,竟然……竟然養不起鬥奴?
他自然是不願相信的,但看歪猴神態不像作偽,再聯想到胡夫人在這裡買奴隸都是耍橫耍賴,就算最便宜的奴隸都沒全價買過。他……有些信了。
“咳咳,小老弟,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讓你這位兄弟暫住我這裡吧。我牛猛定奉他為上賓!”
既然要賣人情,那就賣的徹底一點吧!反正他牛猛也不缺這點錢。
馬瀟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畢竟現在他也是寄狐籬下,不能太沒逼數。
牛猛轉身離開,上官鐵錘也將隨他而去。臨別前兩個大男人默然對視,這次久別重逢注定隻有匆匆一瞥,雖然明日又能見到,但這深厚的兄弟之情又豈是如此就能排遣的?
可上官鐵錘還是走了,腳步都有些踉蹌,快步追上了牛猛。
遠遠的,馬瀟隱約聽到了上官鐵錘的聲音。
“牛先生,上賓有肉吃麽?”
馬瀟:“???”
再次看去,他那踉蹌的腳步不像源於悲傷,倒像是被喜悅衝毀了小腦,失去平衡了。
……
青燈木案,一人一狐相對而坐。
“誒誒誒,那個小奴隸叫什麽?這家夥可真是個小機靈鬼,給後廚吩咐一下,今晚給他加雞腿!”胡檸兒拍了拍飽滿的胸脯,又覺得說的話有些不合適,於是弱弱地補充道:“一個太多了,半個吧……”
她有些心有余悸,領回來一個鬥奴可是要破產的啊!
馬瀟有點懵,原來是真養不起啊!
忽然馬瀟想起了胡檸兒好像還靠自己撈了一大筆,可又不太好意思直說,便問道:“小姐姐,鬥奴都有最低飼養標準,我是不是也得有些零花錢?”
胡檸兒歎了一口氣,一收平日的笑容:“鬥奴之所以有那個標準,因為他們被視為頗為重要的資產。平奴雖也冠奴之名,但隻不過是妖王為了照顧妖族的優越感罷了,你應該也知道,若不是視作朋友,視作親人,又有誰會輕易地賜給人類這個身份呢?”
她眼波如水,神色淒婉:“馬瀟,若你覺得我把你當做奴隸,可真傷透了我的心。”
見她絕美的容顏盡是黯然,動人的眼眸滿是神傷,馬瀟既愧疚又心疼,急忙道:“小姐姐,你別多想啊,我就這麽隨便一說!”
“那你說,作為朋友,作為親人,你忍心問我一個弱女子要零花錢麽?”
“那怎麽能要?”
“那太好了,一言為定!耶!”
馬瀟:“???”
等,等等!馬瀟覺得腦回路有些轉不回來,看著胡檸兒狡黠的笑意才反應過來。
馬瀟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自己剛出角鬥場就被賜了平奴身份,明明就是胡檸兒不想花錢好吧?
平奴好啊!平奴是朋友!平奴是親人!
平奴……發什麽錢?
他又明白了,角鬥場第一階段雖然殘酷到六十四存一,但她已經送去幾十個“胡十六”了,沒道理一個都撞不上啊!
答案揭曉了,就是摳!摳成這樣,怎麽可能買到強壯的奴隸?
被她一通操作感動得稀裡嘩啦,結果撈的幾十萬妖靈石,愣是一個子都沒給自己。馬瀟隻覺得自己是個智障。
他有些不服,於是還想說什麽。
胡檸兒條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錢包:“不許反悔!”
馬瀟:“……”
“那,至少……把牛猛的錢還上吧!你也不想欠這個牛情的對不對!”馬瀟忽然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卻發現這泡了幾回的茶一點顏色都沒有了。
“那是你欠的牛情,管我什麽事?”胡檸兒不服。
馬瀟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是朋友!是親人!就算是我欠的牛情,他也會算到你身上!”
胡檸兒托著腮,皺眉沉思,反覆權衡著剛才那一通洗腦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好像……虧了吧?
鬱鬱寡歡地取出一個荷包,反覆點了好多次她才不情願地遞給馬瀟:“記得把荷包還給我啊!”
馬瀟:“……”
不容易啊,竟然從她手裡要來了錢!
正要慶幸,卻見胡檸兒取出了一本精致的冊子,纖指舞動,飛快地翻過好幾頁,又不知從哪變出一支筆,虔誠地書寫起來。
馬瀟湊過去一看,發現她的字清麗雋永,真是字如其狐。
可一看寫的內容,馬瀟的心情頓時不美麗了:某年某於某日,馬瀟借妖靈石一百三十!
馬瀟:“???”
寫完後,胡檸兒還依依不舍地瀏覽了一下。
馬瀟趁機偷看,發現前幾頁密密麻麻都是借款記錄,後綴清一色全是守念的名字,有些還用紅字標注了“已還”,但大多都是沒還的。
守念,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