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馬瀟也發現了,在他和馬二哈說話的時候,歪猴隱身得很自覺。對他來說,階級就如同無法逾越的大山一般,在上位者談話時候,貿然插話就是冒犯之舉,剛才若不是怕馬瀟失了面子,他是怎麽都不會出聲提醒的。
馬瀟對這種情況有些無奈,掰正他的心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做到的。
越靠近中心,籠子上木牌標注的價格飆得就越高,一個奴隸上百塊妖靈石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當然,這不是哄抬價位,大部分奴隸都能配得上價格。
高等級的奴隸有來自天啟大陸邊陲的野蠻人,也有破曉大陸某些大家族被捉來的子弟。
野蠻人大多神情自若,部落之間相互俘虜本來就是家常便飯,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給敵對部落當奴隸和給妖族當奴隸也沒什麽區別。
但那些家族子弟就不一樣了,衣著雖然破破爛爛的,但都是好布料。他們從小就養尊處優,哪想過會落到這步田地?
一些剛被俘虜的子弟對著妖族怒目而視,換來了一頓頓毒打。
被俘虜久的早早死了心,面容呆滯地低著頭,生怕再觸到妖族的霉頭。
歪猴一臉興奮地打量著這些高等級奴隸,他認不得多少字,看不懂牌子上的內容,但也不妨礙他猜出奴隸們的身份。
不知為何,越是看到籠子裡的人器宇不凡,他就越是開心。
……
角鬥大會移開,奴隸市場就進入了旺季。一方面是妖流量變大,另一方面角鬥大會的氣氛把眾妖刺激得熱血上頭,掏錢完全不過腦子的。
這是一年中牛猛最幸福的時間。
這次的幸福來得更是猛烈,不知為何,他今年在破曉大陸收的奴隸格外多,而且質量也是飆高。一個個籠子打開,一塊塊妖靈石入帳,牛猛笑得牛鼻子都要裂開了。
有妖猜測是快要打仗了,這是妖王陛下進攻破曉大陸的前奏。牛猛雖不這麽認為,但也相信妖王那邊馬上就有大動作了。
是繼續表面和平,還是撕破臉皮?
這一切跟牛猛沒有關系,他是一頭生意牛,隻要生意紅火,打不打仗跟自己點關系都沒有。
“爹,他來了。”牛矯健低聲提醒。
牛猛眉頭一皺:“給你說過多少次了,公眾場合不要叫我爹!”
牛矯健一臉不服氣,但也不敢頂撞。牛猛的原配在牛族裡的地位頗高,即使生不出孩子,牛猛也對她絲毫不敢怠慢,所以在公共場合,牛猛嚴禁牛矯健叫爹。
有時候牛矯健就很氣,為什麽死去的娘那麽不爭氣?給得了自己生命,卻給不了自己地位。
他也不是沒巴結過大娘,可這憨子拍牛屁的功力實在有限,好幾次把大娘拍得牛鼻朝天,差點沒把他趕出家門。
“十六小老弟,別來無恙啊!短短幾天沒見,我依然是滿身銅臭味的商牛,小老弟你卻飛上枝頭當鳳凰了!”牛猛親熱地迎了上去。
馬瀟也是假客套了一番,跟牛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想要問那個問題,可牛猛生意太好,一時間也找不到機會。馬二哈在一旁給客戶侍茶,肥宅快樂水竟然留住了不少客戶,生意的談成率也高了不少。
牛矯健被晾在了一旁,從昨天搞砸幾單生意開始,他就被牛猛禁言了,隻能在旁邊看著。目送一個又一個客戶攜奴而去,他愈發著急了,看向馬二哈的眼神也愈發不善。
這馬屁精!又來搶老子風頭!
這一幕馬瀟看在眼裡,
心裡別提多舒坦,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牛矯健狠狠地瞪他了一眼,卻沒上來懟,在他眼裡馬瀟就是一掃把星,沾上準沒好事。 好巧不巧,狼奔狼流兩兄弟轉了一大圈繞到了牛猛這邊。尷尬地跟馬瀟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和牛猛一陣尬聊。
牛猛對狼奔一陣猛吹,毫不吝惜溢美之詞,年輕有為、官場新星等等詞匯像不要錢一般砸了過去,砸得狼奔飄飄欲仙。
這也不奇怪,雖然狼奔職位不高,但怎麽說也是公務狼,雖說牛猛的財力已經問鼎黑風鎮,但體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尬吹完了就該進入正題了,狼奔提出了要買奴隸的請求,隻是這一單生意不是很順利。換了一茬又一茬奴隸,竟然沒一個狼奔看上眼的。
一轉眼牛猛這的奴隸就被驗了一多半,狼奔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我說,牛老板,難道你們這裡一個妖兵級別的奴隸都沒有麽?”
妖兵級別的奴隸可是稀罕貨,牛猛眼睛亮了亮,正準備解釋,卻不料一旁的奴隸插話了。
“妖兵級別?你們也捉得到?”
那年輕人一臉鄙夷,他雖然被俘,但依舊傲氣十足。當時若不是同伴出賣了自己,他可不覺得自己會被抓。
“啪……”
年輕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到籠子上,一股股血沫從嘴裡冒出,左半張臉也凹陷了一塊,不出意外應該是骨頭塌了。
“有你這賤奴插嘴的份?”狼奔冷哼了一聲。
那年輕人也沒繼續挑釁,深深看狼奔了一眼就鑽進了籠子裡,甚至還動手把籠子鎖了起來。
感受著傷口上的清流,他給馬瀟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靜坐療起了傷。
馬瀟歎了口氣,看這年輕人衣著氣質,應該和上官鐵錘一樣,是破曉大陸某個世家的子弟。不是馬瀟不想多幫,但他都自身難保,能幫忙療療傷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牛猛也有些不悅,奴隸的賣相被狼奔一掌打壞了,短時間內估計是賣不出去了。
這小狼崽子也真是囂張跋扈,仗著身後有雷狐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老牛在黑風鎮寵物界也是有名有姓的牛物,妖兵級別的奴隸當然有,隻是不知道狼老弟願意出什麽樣的價格呢?”
狼奔眉頭緊鎖,想了好一會兒,艱難地伸出五根手指。
牛猛輕輕松了一口氣,五百妖靈石,雖然低於市場價三成,但也不算過分。更何況能賣雷狐一個人情,怎麽都不算虧。這
狼奔還算上道,並沒有獅子大開口。
“五百就五百吧,狼老弟你可得在雷狐大人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啊!牛矯健,準備帶狼奔大人回家取貨!”
“誒!好嘞!”終於有了能乾的活,牛矯健鬱悶之氣一掃而空,還得意地朝馬二哈挑了挑眉毛。
看見了沒?你隻能端茶送水,一到這種大生意,還是得我來!
誰知狼奔搖了搖頭:“不不不!牛老板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五百,而是五十妖靈石。”
“啥玩意?”牛猛也懵了,看狼奔不像開玩笑,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狼奔,你確定你沒在開玩笑?”
狼奔也覺得自己報價有些過分,隻得訕訕地說道:“牛老板,你也知道我的俸祿不過也就一年十塊妖靈石,拿出五十塊我已經盡力了。”
狼流一旁附和道:“是啊,大不了我給你加十塊。”
牛猛這算是反應過來了:“哦,也就是說,這個奴隸是你自己要買的,跟雷狐大人沒關系,對吧?”
聽了牛猛的話,狼流也震驚了,怎地?雷狐大人這麽摳的麽?買個奴隸都要花下屬的錢?
他剛進體制內沒多久,一想到上司是這樣的狐,便覺得錢途有些堪憂。
狼奔艱難地點了點頭:“牛老板,給我個面子……”
“你狼奔的面子值多少錢,心裡沒點比數嗎?”
牛猛心裡簡直呵呵了,他是想賣官方一個人情,但五十塊妖靈石?就算是雷狐親自來談,他也絕不會同意,老子是生意牛,不是送錢牛!
更何況來的還是狼奔,還特娘的是以狼奔的私狼名義買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狼奔要自掏腰包,但老子虧錢,你去邀功?你是想逗死我然後繼承我的憨兒子麽?
“這麽說,沒得談了?”狼奔被駁了面子,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
牛猛牛脾氣也上來了,反問道:“怎麽,狼大人這是要強買強賣了?我倒是想親自問問雷狐大人,究竟有沒有五十塊妖靈石強買妖兵級奴隸的理?”
聽完這話,狼奔頓時慫了。
因為雷鼠的事情,雷狐很不待見他,要是牛猛再告一狀,恐怕自己十天之內就該卷鋪蓋滾蛋了。
“不存在,不存在!開個玩笑而已嘛!我該回去上班了,牛老板回見!”
說罷,就帶著狼流灰溜溜地離開了。
來勢凶悍如狼,去勢倉皇如狗,這倆兄弟也是真實的可以。
狼流這個愣頭青還埋怨地回頭看了一眼,氣不過牛鼻子對表哥不友好。
馬瀟在旁邊看的是目瞪口呆,他實在不理解狼奔這個夯貨是怎麽在體制內混這麽久的?對平民跋扈也就算了,面對一個民族企業家你瞎拽個什麽勁?就這智商,怎麽混上的正規編制?
雖然兩兄弟攪了一通,但牛猛的好興致並沒有被破壞,笑著談成了一單又一單的生意,就連之前受重傷的年輕人也被一位身著華服的虎妖買走了,惹得歪猴一陣羨慕。
虎獅之流因為實力強悍,不論是在野外還是帝國地位都很高,這奴隸恐怕前途無量。
那年輕人離開的時候不卑不亢,不知道是無所畏懼,還是壓根沒認清自己的悲慘命運。總之,他走得還算瀟灑,臨了還對馬瀟點了點頭。
馬瀟有些無聊,但問出答案之前他是不會離開的。牛猛也算周到,在不算很忙的時候就來和馬瀟侃一通,顯得分外熱情。加上一直好吃好喝伺候, 馬瀟並沒有被冷落的感覺。
牛猛準備瓜果魚肉都是上品,歪猴看得眼冒金光,得到馬瀟允許之後就一頓胡吃海塞,一籃子食物愣是被他吃了一大半。他不敢發出聲音,就背過身去輕輕咀嚼,生怕影響到妖大人的心情。
守念給自己送牢飯的時候馬瀟就有些好奇,飯菜裡的肉是從哪裡來的?早上胡檸兒做的小菜裡面也是各種肉類都有,想想剛吃過牛肉沒多久就跟牛族老板談笑風生,你說這種感覺怪不怪?
歪猴聽到馬瀟問題後,頗為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妖注意到自己後才小聲說了原因。
以牛族為例,雖然原則上天下所有的牛都份數同族,但仍有相當一部分牛因為血統太弱,永遠都沒有成妖的可能。
帝國法律嚴禁妖族相互捕食,但你總不能強迫肉食性妖族去吃水果吧?
所以,易族民而食便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雖然聽起來殘忍,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至少像牛猛可不認為自己和圈養的牛是同類,既然不是同類,還有什麽好心疼的?
這邏輯有些荒唐,但從妖族社會發展的方面來看卻又無懈可擊。
轉眼間,牛猛的庫存已經出了大半,牛猛瞅了一眼錢車裡滿滿當當的妖靈石,笑得牛鼻子都要裂開了。貨物已經賣出去大半,再不招待招待馬瀟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正好剩下的貨讓馬二哈和牛矯健練練手。
“二哈,攤子你跟矯健看一下!”
牛猛轉過身來,對馬瀟笑道:“十六小老弟,咱們四處轉轉?”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