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馬瀟第三次走在黑風鎮的大街。
第一次是被牛矯健和馬二哈押送時經過的,第二次還是被這倆貨押送的,隻不過一次去胡府,一次去角鬥場。兩次都在籠子裡,所以每次回想起黑風鎮的巷景,馬瀟都覺得眼前有幾根鐵柱子,簡直就是心理陰影。
眼前的場景熟悉了起來。
犀牛精小姐姐?牙縫裡的隔夜菜?
響起牛矯健和馬二哈心目中的風花雪月,馬瀟的心理陰影更重了。
一個腦瓜崩落在歪猴的腦袋上:“你個半大小子腦子瓦特了,帶我來這裡幹嘛?”
“乾……”
馬瀟:“???”
歪猴一臉羞惱:“大人正是血氣方剛之年,又剛經歷過生死大戰,來瀟灑一番很正常啊!”
“……”
你說啥,瀟……灑?
“我也見過不少鬥奴大人,每次從角鬥場出來都會來這裡風流快活,大人您身份更加高貴,若是不來放松一下,實在有失身份!”
樓上,衣著暴露的妖族小姐姐搔首弄姿,紛紛露出壯實的胳臂,健碩的胸脯。笑起來更是顧盼生輝,牙縫裡的食物殘渣甚至能夠開一個真菌養殖場。
馬瀟雙腿不住地打著擺子,風流?快活?有失身份?
我特麽……
歪猴隻當他是激動,又想起這位大人來自破曉大陸,對這裡的風土人情並不了解。便說道:“大人,您不用擔心配不上這些妖族美女,要知道您的身份和普通妖民一個層次。這些煙花女子都已賣身為奴,不管您長相怎麽樣,她們都是很樂意接待您的。”
“呵,呵呵。”
聽歪猴的意思,他竟然還擔心自己配不上這些妖族小姐姐。
馬瀟很絕望,妖族審美觀扭曲也就算了,怎麽努力也被洗腦了?馬瀟很想講道理,可想想,自己不管怎麽解釋都像弱者的憤怒。
唉……算了。
“歪猴啊,整個天啟大陸的審美觀都是這樣麽?”馬瀟還是憋不住了。
歪猴憐憫地看馬瀟了一眼,滿滿都是心疼。
唉!大人雖然身份高貴,可對自己長相還是太自卑了啊!罷了,不願意面對現實,就別面對現實了,不管你長得多醜,都是我最親愛的大人。
當然他不會這麽戳破,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大人你也別難過,還是有一些身體孱弱的小族喜歡您這樣的……”
馬瀟:“……”
有你這麽安慰人的麽?
歪猴感覺自己好像反向安慰了,趕忙補充道:“也不全是,狐族這種大族審美也有些奇特,說不定……還有那些植物化的妖,大人,你……你別哭啊。”
他越來越覺得馬瀟可憐了。
馬瀟隻想仰天長嘯,特麽的終於有審美觀正常的妖了。管這些牛呀馬呀幹什麽,漂亮小姐姐覺得我好看就行。
歪猴頗為神往地朝青樓裡瞥了幾眼,扭捏地問道:“大人……我們要進去麽?”
“你有錢麽?”
“……”歪猴有些不甘心:“大人,您也沒有麽?”
馬瀟翻了翻口袋,比臉還乾淨。
歪猴一臉震驚:“您給主人賺了那麽多錢,她竟然一粒妖靈石都沒給您?”
馬瀟不明所以,歪猴解釋了一下頓時就有些不服了。
角鬥大會第一階段沒有官方的賭盤,但門票錢卻會有一半流入獎金池,誰的奴隸活到最後,誰就能從中分一杯羹。
往屆角鬥大會總能活下來五十多個奴隸,
平分下的獎金足夠讓一個奴隸主瀟灑十幾年了。這次之活下來了兩個,這得能分多少? 胡檸兒這是要暴富啊!
我知道小姐姐你既漂亮又賢惠,可你要是一個子兒都不給我,對不起!我們不認識!
馬瀟轉身就想回去找胡檸兒理論,可一想起自己的境遇又悻悻地退了回來。
馬瀟啊馬瀟!你剛吃了一頓飽飯心裡就沒逼數了?你又窮又菜還寄狐籬下,真把自己當小姐姐的閨中密友了?
“黑風鎮還有其他好玩的地方沒有?”
歪猴遲疑了一下:“奴隸市場?”
馬瀟遲疑了一下,但想想似乎也沒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了,才說道:“走!”
於是,兩人撥開了熙熙攘攘的妖群,艱難地向外面擠去。一路上馬瀟感覺好像受了不少白眼,臨了還聽見一個豹妖的嘲諷。
“呵,這倆人類醜八怪窮的要死,居然還意淫我妖族的美女?真是笑死我了!”
馬瀟:“我特麽……”
奴隸市場和角鬥場隔街相望,面積比角鬥場都不遑多讓。場內縱橫的過道極其工整,一排排鐵籠列在過道兩邊,奴隸們在坐著,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看著妖族對他們評頭論足。
也有些奴隸賣力地展現著肌肉,期待能有實力強大的妖能看上自己,到時不管怎麽說終歸能填飽肚子。若相中自己的是寂寞的妖族婦女,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當然,敢於賣弄的奴隸一般都是佳品,標注的價格也是高的嚇妖。競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氣氛比角鬥大會都差不了多少。
妖山妖海中馬瀟和歪猴就是異類,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個奴隸陪著另一個奴隸來逛奴隸市場?
這個場景好像有些怪,就跟喜羊羊逛全羊宴一樣。
不過他們隻是好奇了一下,瞥了一眼就繼續投入人力資源交易中去了。
嗯,人力資源交易,這個形容恰如其分。
打量著周圍的奴隸,馬瀟一副很淡定的樣子,可蒼白的臉色卻出賣了他。
歪猴卻很淡定,這種場景他見多了。幾年前,他還在籠子裡,幾年後的卻在籠子外,他甚至有了些優越感,微微揚起了頭。
靠近門口的都是些便宜貨,體格一個比一個瘦弱,其中不乏面容清秀的少女,一行十幾個打包起來竟然隻標價一塊妖靈石。
若放到現實世界,要是被一些肥宅知道,恐怕什麽我要打十個、一周七天一天一個之類的爛梗都要出來了。
可這些場景卻如同一記記重錘打在馬瀟心上,雖然他對這個世界的人族並沒有歸屬感,但這種場景已經超過了他接受的范圍。
馬瀟的腳步快了幾分,歪猴還以為這些他都看不上眼,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大人,別走了!裡面的太貴了,我們沒錢!”
“砰!”
馬瀟結結實實地撞到一個黑影,頓時眼冒金星,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堅硬的毛發扎得馬瀟臉生疼,並且他好像聞到了一個熟悉的味道。
“哪裡來的賤奴?狼流,你把它拿下!”
“好!等,等等!表哥,他好像是……”
接著,馬瀟就被一個臭烘烘的壯漢摟住了,濃重的狼糞味熏得他眼淚直流。
“喲,是十六老弟啊!”
“誰是你老弟?”馬瀟戒備地盯著狼奔,想要掙脫,可狼奔是妖兵級別的強者,毛茸茸的胳臂如同鋼筋一般,根本就掙脫不開。
馬瀟暗叫不好,他與這兩兄弟素有矛盾,今天落在他們手上,情況怕是有些不妙啊!
“看來十六老弟還是不願原諒兩位狼哥哥啊,要不這樣,改天我做東,給十六兄弟賠個不是!還請十六老弟不要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狼奔一副真誠的模樣,補充道:“而且我給十六老弟準備了些禮物……”
怎地?你是要利誘啊?
是狼給的誘惑?
“好說,你先放手!”
出乎意料的,狼奔竟然真的乖乖地放開了。
馬瀟有些奇怪,聯想了一下在牢裡狼流對自己的態度轉變,隱隱覺得這跟胡檸兒脫不開乾系。也不知道她究竟什麽身份,竟然讓狼奔這種公務狼忌憚成這樣。
歪猴躲在馬瀟胳膊後面,有些畏懼地看著狼奔。
狼奔在黑風鎮可算得上臭名昭著,仗著實力強勁和雷狐大人撐腰,整日興風作浪,欺男霸女。記得有一次大壯在街上不小心撞了他,被他打得半個月下不來床,搞得那一段時間大家夥食差的要命。
“十六老弟,我們還有貨要買,就不陪你嘮了。以後有困難找老哥,如果幫得上,我一定盡力。”
說完,兩狼便離開了。
狼流有些奇怪,問道:“表哥,那小子雖然是胡夫人的人,但畢竟隻是平奴身份。咱們不用對他這麽熱絡吧。”
狼奔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還記得那兩個狐族貴客走了之後雷狐大人驚慌失措的模樣。之後雷狐就給自己下了死命令命令,要自己務必跟胡家十五十六交好,不然就一刀剁了自己的狼頭。
雖然不知道當日在高台上發生了什麽,但在體制裡混了這麽久,他哪還不知道怎麽做?
舔就完事了啊!
但他囂張跋扈慣了,讓他熱臉貼馬瀟的冷屁股真有些強狼所難,剛才隻說了幾句場面話,尷尬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以後還是少看到他比較好,太難受了!
“走吧,我們還是看奴隸吧,妖兵級別的奴隸可沒那麽好找。”
……
“大人,我們還看麽?”
歪猴有些害怕,這是他被買走後第一次來奴隸市場。本來隻是圖一樂,但被狼奔這麽一嚇頓時就慫了,這裡這麽多妖,萬一哪個妖心情不好,揍自己一頓撒氣怎辦?
“不看了,走吧!”馬瀟也不想在這呆了,看啥不行啊,非要看同族受虐的場景?我賤啊?
剛準備走,身後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胡十六!”
轉身看去,發現馬二哈正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打著響鼻:“我剛才就想叫你,結果一轉眼你人就不見了,害我一頓找。”
馬瀟看了看馬二哈身上的大瓶小罐,頓時樂了,沒想到馬二哈真把賣水當成事業了。他笑道:“掙得不少吧,馬老板!”
馬二哈傻笑著撓撓頭:“一般一般,這幾天隻賺了兩塊妖靈石。”
說著便瞧著馬瀟,臉上的肉不住顫動著,一副我很低調你快誇誇我的模樣。
馬瀟保持著尬笑,不知道說啥。
兩塊妖靈石……是多啊還是少啊?大哥你方便告訴我一下匯率麽?
氣氛尷尬了好一會兒,馬二哈的臉都快抽筋了。
兄弟!我都這麽說了,你不誇我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歪猴受不了了,低聲提醒道:“大人,一塊妖靈石夠支撐一個家庭一年了。”
“哦呵呵!”馬瀟恍然大迷瞪,這才恭維起來:“哎喲!恭喜恭喜,馬老板天資卓越,真給咱們姓馬的長臉。”
馬二哈親熱地拉起馬瀟的胳膊:“原來十六小哥也姓馬啊,那以後我們可是親兄弟了。”
一人一馬尬笑,歪猴在旁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給,嘗嘗我的最新發明。”
說罷,便遞給馬瀟一罐水。馬瀟打開一嘗,竟然有種肥宅快樂水的感覺,不由對馬二哈驚為天馬!
“這這這……”
馬二哈嘿嘿一笑:“我決定把這個生意做大。”
馬瀟是真的服,肥宅快樂水竟然都能發明出來,你特娘的還真是個馬才!不過還是問道:“牛老板不管你麽?”
馬二哈是牛猛的家臣,雖然不算奴隸,但一切都得聽從牛猛的安排。想要另立門戶,得讓牛老板同意才行。
一聽這個,馬二哈更樂了:“得虧牛老板器重,他準備投一大筆妖靈石讓我研究果味水,到時候賺到錢了我們五五分成!”
馬瀟頓時對牛猛高看了一眼,有眼光不說,牛品也不錯。
“十六小哥,咱們一起轉轉吧!剛好牛老板也想見見你。”
馬瀟不好推辭,點點頭便隨著馬二哈向中心區域走去。不為別的,他很想知道在自己被賣給胡檸兒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