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草蓬松卻堅韌,一腳踩進去想要抽出來就難了,對人類是這樣,對盤羊當然也是這樣。於是在雜草群的邊緣地帶,羊兆青下了止步的命令,紛紛取下早已削好的木刺,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做這些木刺,他們砍斷了毒蜂林唯一一棵鐵心樹,這種樹質地堅硬,木刺的銳利程度堪比粗煉的金屬。而這些木刺,他們足足準備了上千之多,若是把它們全部拋完,那些人類至少得損失一半。
“慢著!”
范英揮手,眾人止步!
隔著雜草群,他們和盤羊族遙遙相望。
范英眉頭微皺,他早就料到會遇到一些阻力,但這雜草群還是太棘手了些。這種雜草堅韌異常,雖然能夠斬斷,但絕對能將眾人的速度下降十倍不止。到時陷入其中,完全就是活靶子。
“放火!”
一旁人拿出布團,蘸了火油就扔進了雜草群裡。
可火勢蔓延的景象並沒有出現,那一團火依舊是原來的大小,待到布團和火油燒盡之後,除了濃煙什麽都沒有留下。
薑逸塵蹲下身去,在雜草上面捋了一下,輕聲道:“濕度太大,蜂後應該早就料到了我們會火攻,這些雜草裡面全是露水,應該是古樹的手筆。”
“賢弟認為應當如何?”范英問道。
薑逸塵將背上包裹取下,用力一擲,包裹在飛到雜草群正上空的時候轟然炸開,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鋪成一道路徑。
“這些白磷是我所有的存貨了,燒光雜草不太現實,只能開出一條道。到時該當如何,還憑范當家決斷!”
一聲范當家,就和范英疏遠了很多。
范英有些惆悵,但還是點了點頭,薑逸塵灑的白磷路穿在高大的樹木之間,能最大程度緩和被拋射的壓力。
“燒!”
頃刻之間,火光乍起,一丈寬的火焰之路連通了敵對的雙方。
范英和羊兆青隔火相望,雖然隔得太遠,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范英知道,此刻羊兆青的臉上一定充滿了殘忍與嗜血。
半個小時過後,火焰熄滅,火燒過的地方隻留下一片灰燼。
刀劍出鞘,鏗鏘而鳴。
范英眼神肅穆,喝到:“降龍,斬妖!”
……
對,變了!
馬瀟疾步走了過去,清楚地看到屍粉上面有著翻動的痕跡。而他,絕對一次也沒有觸碰這些屍粉。
也就是說,昨天自己離開以後,有人出現到了這裡,並且從屍粉裡取出了一些東西。
馬瀟本能地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魔屍的變化因他而起,動過屍粉的人肯定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而這個地方又是極為機密的存在,代入一下,如果馬瀟是那個人,一定會守株待兔殺人滅口。
逃!
這是馬瀟唯一的念頭,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然而馬瀟剛生氣這個念頭,房門就猛地關上。
馬瀟在門上重重地踹了兩腳,哪知這看似腐朽的房門竟然異常堅固,踹了兩腳竟然毛事都沒有,甚至連上面的灰塵都沒抖落多少。
“呵,蠢笨的小子,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又是昨天的那個聲音,給馬瀟種了魔種的魔!
馬瀟反倒是冷靜了下來,反唇相譏道:“你個縮頭烏龜安心等死就行了,嗶嗶那麽多幹什麽?”
魔大怒:“你說誰是縮頭烏龜,我可是堂堂……”
“堂堂你大爺!落水狗當完了當縮頭烏龜,
還好意思賣弄你以前的身份?現在咱們可是命運共同體,你最好給我想出辦法來,不然大家一起玩完!” 魔楞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別逗了,你不過是我的一個魔種而已,沒了你,我最多少一個奴仆!”
馬瀟切了一聲:“你給我充什麽大尾巴狼?”
他指了指床上的屍粉:“連他都能找到壯年人類當魔種,你呢?找了個半截身子都在土裡面的老盤羊?莫非你看他骨骼清奇是個可造之材?要不是老子懟死了他,恐怕你早就跟他一起入土為安了。”
魔無語,淚水流進了肚子裡。
馬瀟說得對,他別無他選!想當年自己也是威風八面的魔帥,一千年過去了,只剩下了搖搖欲墜的殘魂,若不是即將魂飛魄散,他才不會找一個老盤羊當魔種。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個資質不錯的年輕人,他才不會輕易放棄。
馬瀟悠哉悠哉地坐在了床沿,晃著二郎腿說道:“說吧,屍粉裡面本來有什麽?”
魔:“……”
怎的,還蹬鼻子上臉了?
魔冷哼了一聲,說道:“魔源!”
“魔源?和魔種什麽關系?”馬瀟問道。
“魔源是每個魔的本源,是身體和靈魂的核心,而魔種是魔用來控制其他人的靈魂印記,可以算魔源的一部分。在魔源本體存活的情況下,魔種只能聽魔源號令,但如果魔源隕落,魔種就能吞噬魔源成為新的魔!”
魔怪笑道:“所以說,你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卻成全了他人,你說可氣不可氣?”
馬瀟並沒有不爽,反而是問道:“那你呢?現在你是魔源還是魔種?”
魔也不掩飾,乾脆地說道:“我的魔源已經隕落了,現在只是帶有一部分靈魂的魔種,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魔帥的魔種不是你能抵抗的,你就乖乖等著,等魔根深種的時候,你就會成為我了,還真為你感到驕傲呢!”
說完,魔就不說話了,但馬瀟仿佛能感覺到這家夥正在洋洋得意地看著自己,十分期待看到自己恐慌憤怒的樣子。
“哦。”
“……”
這就沒了?魔有些失望。
“所以現在,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當狗,不然老子一抹脖子,你就得前功盡棄!”
“……”
魔氣得差點罵出聲,這小子忒不識時務,但轉念一想,反正自己都要奪他的舍,讓他得意這幾天又有什麽關系?
馬瀟嘴上雖這麽說,但心裡卻異常沉重。昨天發現這魔的存在之後,他就仔細檢查了自己的靈台,發現那一團黑氣已經向外滲透,成須成枝,再這麽下去,恐怕一個月不到靈台就會被黑氣徹底佔據了。
但馬瀟不是那種會被即將到來的恐懼嚇破膽的人,有一句話叫什麽來著?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沉!
呃……沉?沒毛病!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還是那個偷走魔源的人,馬瀟可以確定,自己已經被他盯上了,不過昨天一波操作,魔族大兄弟的生機被自己盡數掠奪,可能讓他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一些誤判,所以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不然,恐怕早就跳出來砍自己了!
“砰砰砰!”
有人敲門。
“快,放開你靈台的防禦,讓我接管這個身子,不然打不過他!”魔顯得有些焦急。
馬瀟咧嘴冷笑,呵,騙鬼呢!
魔實在不了解,只要臣服於自己,這人類就能成為高貴的魔,可為什麽?這螻蟻一般的人類小子要拒絕變優秀呢?
人類,真的讓魔無法理解!
既然他不同意,那就強奪吧!
一陣劇痛在馬瀟顱內爆發,就像是無數細針刺入大腦裡一般!
馬瀟雙目赤紅,牙關緊咬,牙齦都因為大力而崩出血來。
他惡狠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老子沒給你的,你不能碰!”
……
世界上的將領大致分為兩種,第一種在衝鋒的時候會喊:“兄弟們,上!”
第二種會喊:“兄弟們,跟我上!”
范英屬於第二種。
他深知,這片雜草最大的作用就是讓自己一行人成為肉靶子,即使清理出了一條路,也依然是肉靶子,只不過從固定靶變成了移動靶而已。所以,迎接眾人的一定是漫天毒針,必須有一個實力雄渾的人充當尖刀,把這毒針雨撕開一道口子。
這個人,就是范英自己!
哼,想把我們當靶子,還得看看你的弓夠不夠強!
“嗡!”
果不其然,蜂群來襲。
雖然蜂群實力大損,但奈何基數太大,即使現在也有一種遮天蔽日的感覺。
不過它們不敢靠的太近,只是低空盤旋,射出一根又一根的毒針。
范英不敢怠慢,手中長劍一揮,便帶出一股強橫的氣旋,將方圓十米的空氣攪成一個漩渦,范圍內所有的毒針都被卷了進來,接著長劍又是一揮,毒針無力地落在旁邊的雜草從中。
然而,氣旋不可能覆蓋所有人,隊伍末尾的兄弟們還是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洗禮。
不過好在范英早有預料,斷後的都是實力強勁之輩,加上有鎧甲保護,只有少數人受了輕傷。
蜂針的威力主要在毒上面,真正算起穿透力,比起普通人射的弓箭都有不如。
蜂群在天上繞了一大圈,準備醞釀下一波毒針雨,而眾人不過在雜草群中行了三分之一。讓范英短時間內再次揮出一道氣旋顯然不太可能,這一陣雨下來,恐怕兄弟們要死傷不少。
范英眉頭一鎖,手指結印,嘴唇嗡動!
這個世界裡,一個一流的戰士至少是個三流的法師。
范英很窮,學不起太好的法術,但剛好,他的法術恰好適合在這裡用。
“轟!”
一股火浪席卷天空,幾乎全部的蜂群都被籠罩其中。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短暫而熾烈的浪。火浪的溫度算不上太高,最多隻達到灼傷普通人的地步,但足以將毒隧蜂燒的暈頭轉向,實力低一些的甚至失去了平衡,落到了地上。其它的也是像沒頭的蒼蠅一般,在天上亂竄一通。
范英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這雞肋的法術居然有這樣的成效。
“弓箭手呢!給我射他娘的!”范英罕見地爆了粗口,但無疑能極大地起到鼓舞士氣的作用。
趕路之余,不少人舉起了手中的弓箭,將剛才受到的屈辱全都還了過去。
蜂就是這樣,除了毒和製空優勢,簡直一無是處,脆弱的身板根本經不起弓箭的摧殘,再加上密度太大,發生了不少一串二,一串三的慘劇。
行進過半,終於進入了盤羊的射程。
虎視眈眈這麽久的盤羊終於坐不住了,羊兆青一聲令下,木刺便拋射而去。
“都給我射!誰射死的人多,老子重重有賞!”說罷,親自抓起一根手腕粗的鐵心木刺,狠狠拋擲出去。
他的力量很強,雖然準頭欠缺,但這麽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想不命中都難。
木刺輕而易舉地洞穿了一個人的胸口,這劣質的鎧甲根本擋不住妖將的全力一擊。
“族長威武!”
眾盤羊大呼,拋射的熱情更高了!
上官鐵錘望著旁邊委頓倒地的戰友,心中一片悲涼,就在剛才不久,這個人還在跟妻子保證一定安全回家,而現在,他的瞳孔已經渙散,血沫不斷地從口中湧出。
“人命,還真是太不值錢了!”上官鐵錘歎了口氣,沒有矯情地拖著屍體並肩戰鬥,他把目光投向了羊兆青,眼神凜冽而肅殺!
蜂群也恢復了整齊,再一輪覆蓋攻擊發起,降龍寨的戰士們再也做不出第一波的完美防禦,不斷有人倒在地上。
“衝!給我衝!”
范英眼都紅了,這些可都是寨子裡的中堅力量啊!今天這一戰注定元氣大傷,但蜂羊兩族也別想好過!
這些阻擊,恐怕就是你們的全部實力了吧!
隊伍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頂著漫天劍雨愣是衝過了雜草群。
“媽耶!”
羊兆青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人類這麽猛。
“備戰!備戰!”
眾盤羊匆忙拔出刀劍,不知為何,面對降龍寨一夥,竟然有種心虛的感覺。
為什麽?
他們明明只是弱小的人類啊!
“弓箭手給我射天上的,其他人,跟我來!”范英大劍猛揮,如切豆腐一般切下了一個盤羊的頭顱,武師的實力顯露無疑。
而另一邊,羊兆青也輕易地放到了兩個人類。
雙方的目光一下子對到了一起,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心疼和憤怒。
這些可都是他們的心頭肉啊!
於是,很默契地,衝向對方。
兵對兵,將對將!這是戰場上的規矩,但對於范英和羊兆青,這句話有了另一種解釋。
實在是……死不起啊!
“鏗鏗!”
各自向後退了幾步,甫一交手,范英受了輕微的內傷。
忌憚地看了一眼羊兆青,心中暗道:還是太過低估他的實力了,盤羊族本來就以力取勝,羊兆青突破妖將已久,再跟他硬撼實在是不智!
羊兆青也是心中一沉,沒想到這些閑散的人類之中竟然真的有武師級別的存在!
天啟大陸是妖族不容置疑的地盤,武師級別的人類大多都去神殞城尋求庇護了,敢在外面扎根的寥寥無幾。沒想到就這麽一個硬茬子,還讓羊兆青碰上了!
“看!那個不是被我們族抓過的小子麽?怎麽還不知死活,加入了降龍寨,還敢來打我們!兄弟們,懟他!”
四五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上官鐵錘的身上,全都是妖兵級別的存在。
上官鐵錘咧了咧嘴,胸中卻燃起了高昂的戰意。
被他們抓著腦袋看老盤羊吃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今天就是雪恥的時間!
他蜂刺一揮,對著一種妖兵露出了挑釁的笑意。
“來吧!”
以一敵五,舍我其誰?
“快看,就是他殺了供奉長老,姐妹們!辦了他!”
上官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