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了。
所有人都理解范英的做法,大戰在即,最不能打擊的就是士氣。王猛被殺,這是一個極其惡劣的事件,但卻偏偏不能立刻解決。因為無論揪出的凶手是誰,對士氣都是致命的打擊。
倒不如讓大家帶著一腔憤怒去戰鬥!等到凱旋歸來,就算凶手長九對翅膀,我們拚了上天下海也要將你繩之於法!
所以眾人散了,每個人都回到家裡,將兵刃磨得更鋒利些!
但有人沒走,一個是馬先生,另一個是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人,書生和范英的氣質很像,但少了一絲領袖氣概,多了一分書卷氣。
他就是寨子裡的一位武士強者——薑逸塵。
“馬先生,你先將王猛的屍體安頓好!待我們回來後,再查明真相!”范英吩咐道。
然而,馬先生並沒有動,卻與薑逸塵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范英,眼神冷冽。
“馬先生?”范英問道。
馬先生神色悲戚,語氣卻是異常堅決:“大當家,不如你把我們也殺了吧!”
范英一陣錯愕:“馬先生何出此言啊!”
馬先生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看向范英的眼神滿是失望。
一旁的薑逸塵不住地搖頭,哀歎道:“大當家,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他指了指王猛眉心的石子,說道:“這枚石子,除了大當家又有誰能做到?別人沒有發現,但你我交手多次,你的飛針絕技,換成石子難道我就認不得了麽?”
范英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難道薑賢弟也認為我就是凶手?”
“還有必要解釋麽?”
的確沒必要,實力強橫,有牢門鑰匙,又與王猛相熟,種種證據都指向了范英。
眾人都潛意識地拒絕了這個可怕的猜想,但薑逸塵不會,他不擅長算計人心,但卻堅信招式,招式是很難騙人的。
若不是他和范英切磋甚多,他也不會如此篤定范英就是凶手。
他向范英拱了拱手,說道:“三年前,大當家謀定天下的氣度折服了我,所以我薑逸塵甘願輔佐與你!但今日才發現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大戰在即,即便知道了一些事情,我也不能動搖兄弟們的士氣,這一戰,我自當竭盡全力,為兄弟姐妹們謀得一段時日的安定。但此戰過後,你我就此別過!”
說罷,拱手深深作了一揖,然後,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連給范英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范英看著他的背影,神情悵惘。
馬先生歎了一口氣,衝著王猛的屍體拜了三拜,然後將他拖上擔架,亦步亦趨地離開了。此刻的他面如死灰,當時來到寨子時的風發意氣,全都化作點點苦水落在心頭。
……
“鐵錘,萬事小心!”馬瀟朝上官鐵錘的胸口上捶了一下。
“放心,我現在可是武士高手!就那些吊打你的工蜂,我一個能打十個!”
馬瀟:“???”
這個世界怎麽了?人心怎麽了?
只是突破了武士,一個好好的少年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不吹比能死不?
馬瀟緩了好一會,才正色說道:“小心范英,有古怪!”
上官鐵錘神情認真道:“你也小心,這裡的凶險程度不亞於那邊!”
敲門聲響起,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鐵錘兄弟,你可準備好了?我們大當家有請!”
“好了好了!”
上官鐵錘給馬瀟投了一個放心的表情,
然後就出了門! 大廳裡,百名戰士齊聚一堂,每個人都穿甲戴胄,磨刀霍霍向蜂羊!雖然不少人身上的裝備已經殘破不堪,但那衝天的氣勢就足以抵得上鋼甲鐵鎧!
“斬妖除魔!待得天啟收復日,我們兄弟必將在史書上留下一筆!”范英慷慨激昂地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
戰士就是戰士,一旦拿起刀劍,便不被一切羈絆!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拚殺和守衛!
將一切不公斬於劍下!
將一切信仰衛於心中!
花意容一身素服,在手掌上割開一道口子,印血痕於左肩之上,面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我花意容當誓死守衛家園,願各位兄弟凱旋而歸!”
一些寨子裡的老人不禁淚目,降龍斬妖團名義上雖然只有兩個當家,主事的也只有范英范雄兄弟二人。但他們都知道,寨子能有今天之地位,離不開花意容這位奇女子!
雖然為人妻多年,她多年沒有舞刀弄劍。
但寨子危難之際,她依舊拔出了劍,守衛滿寨婦孺!
“三當家的!三當家的!”
氣勢恢宏之下,百名戰士齊齊進發,猶如一柄鋒銳的劍,直指蜂巢而去!
前日蜂羊一戰,無論蜂巢還是盤羊族都損失慘重,妖兵以上高手全都重傷,蜂巢甚至有一個妖兵陣亡。其他的雖然沒死,但也失去了大半戰鬥力。
昨夜有探子匯報,盤羊族大半已經打道回府,隻留下一部分望降龍山興歎,元氣大傷之下根本不敢去搶人。
據說,羊兆青發怒了一天一夜,好幾次要闖降龍山都被攔住了。
蜂後的暴雨梨花針上淬的毒太過猛烈,即使後來蜂後給了解藥也沒完全恢復。
所以,這是進攻的絕佳時期,殺光他們的妖兵,這兩個部落對降龍山就再也沒有什麽威脅!
……
恭叔吃飯的時候吃出一張紙條,就在饅頭裡卷成一個棍,差點沒讓他噎死。他面無表情地踹了踹馬瀟,把紙條丟給他後,就繼續啃起了饅頭。
他面帶憂色,生怕自己決定聰明的徒弟在戰場上有什麽閃失,可謂是思緒不寧啊!
馬瀟打開紙條,上面是兩行娟秀的字體:
范英疑似突破成武師,其留有詭異術法監視我,請少俠務必找到盒子,助我斬滅邪魔!
馬瀟咧了咧嘴,疑似成為武師?你這麽敞亮地告訴我,就不怕我臨陣脫逃麽?
指尖升起一團火焰,將這紙條燒的乾乾淨淨。安頓好了傀儡,馬瀟就再次化形為老鼠趕往大廳。
主要戰力都前往戰場,現在寨子裡的守衛空虛得要命,明面上隻留下了花意容這一武士級別的戰力。
不過范英到底是怎麽想的?
引蛇出洞?故意賣一個破綻給花意容,然後殺了她?
這樣想有一定的道理,魔族的術法詭異的很,筆記上面就記載了一個分身之術,至少有本體的七成戰力,以范英武師的修為,即使七成也能輕易殺死花意容。而這次戰鬥,剛好能製造一個不在場的證明。
雖然說得通,但馬瀟總感覺有些不對。
大廳白綾環繞,被當成了臨時的靈堂,十幾具棺材一字排開,每個都掛著花圈,前面還擺著酒菜,這是離別之酒。或許明天,或者更早,便會有更多人在此長眠。
不過靈堂裡並沒有人,全都被花意容安排到崗哨之中,名義是寨內空虛,守衛之上大意不得。於是,老弱婦孺們紛紛操持起了男人拿的刀劍,上了城牆嚴陣以待,若是有敵來犯,一定要和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不過,哪來的敵人?
毒隧蜂、盤羊族都在戰場,哪裡再多出一個能威脅到寨子的勢力?
花意容還真是對我寄予厚望啊,什麽都安排好了!
馬瀟直接鑽入了棺材,默默念動咒語,空間扭曲之後就又來到了遺跡之中。
遺跡還是那個遺跡,一副逼仄的牢房模樣,但這次馬瀟卻隱隱有種危險的感覺,好像這裡面藏著一個十分可怕的東西。
難道范英的分身沒去監視花意容,來這蹲我了?
馬瀟頓時頭皮發麻,用了好久才止住逃跑的衝動。如果范英的分身在這裡,沒必要留給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間。
既來之,則安之,找盒子要緊。
按照花意容的說法,范英應該沒有能力毀掉盒子,也因為某個原因無法將盒子帶出遺跡。那麽,盒子會藏在什麽地方?
廚房?馬瀟把鍋碗瓢盆翻了個底朝天,連爐灶都鑽進去挖了一遍,可除了蕩起滿屋子的塵土一無所獲。
廁所就更不可能了,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馬桶。
於是,還是那兩個房間。
馬瀟推開了臥室門,陳舊的門“吱呀”叫了一聲,如同臨死的烏鴉在哀嚎。
不過好在除了氣氛驚悚了點,並沒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魔族大兄弟的屍體依舊是一堆塵土,堆在床上。牆上畫像裡的白晞公主依舊嫵媚動人,可是色調卻淡了一些。
床只是普通的硬板床,下面一點藏東西的空間都沒有。
又或者是畫像有問題?他掀起畫像,發現就是一張薄木板,根本沒有藏有暗格的可能性?
總不能在這一堆屍粉裡吧?
馬瀟有點頭疼,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找東西,屍粉又讓他膈應得不行,就想趕緊離開,把目標轉移到隔壁屋子。
就當他準備離開之際,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床上,心裡頓時一激靈。
不對勁,屍粉有人動過!
……
毒蜂林早已不複昨日的模樣,青色的雜草紛紛冒出,盤根錯節,宛若一片植物聚成的沼澤,只要有人或者動物陷進去,立刻會寸步難行。
蜂後坐在古樹枝頭,背對著蜂巢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她在等,等那些不知死活的人類鑽入她的天羅地網。
“蜂後,你欠我的,要還!”一個沉悶蒼老的聲音響起。
蜂後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都活了幾百年了,看你那扣扣索索的樣子,也不嫌丟人。放心,等會殺的人,全都埋到地下給你當養料。”
古樹沒再說話,輕輕嗯了一聲就陷入了沉寂,仿佛睡著了一般。
羊兆青仰頭說道:“傳言古樹有了靈智,今日一看果然所言非虛。”
這一片雜草群,沒有古樹的神通,恐怕也不會這麽輕易地長出來吧!
蜂後嗤笑一聲:“有了靈智也是個蠢材!羊兆青,這一戰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有留手!”
羊兆青咧了咧嘴:“你就那麽確定那些人類會來?”
“等著看好了!”
她和降龍斬妖團也做了好幾年的鄰居了,雖然沒有正面交手過,但她深知范英的秉性,一旦有便宜可佔就絕對要挖掘出最大利益。
現在蜂羊兩組已經是兩敗俱傷的局面,范英不可能放過這絕佳的機會,所以,他一定會來。
兩敗俱傷並不是蜂後的誘敵之計,而是兩族的的確確遭受了重創,面對實力幾乎保存完好的降龍斬妖團壓力是相當之大。
但是有古樹助陣,毒蜂林變成易守難攻的局面,蜂後有把握,在羊兆青協助的條件下,將這一眾人類全殲於此。
到時候,她會在這些人類的屍體裡產滿蜂卵,用靈氣滿溢的血肉培養出一代戰鬥力爆表的工蜂。只需五年,蜂巢就能恢復鼎盛時期的實力,甚至猶有過之。
孵卵之後的殘渣,就賞賜給古樹吸收營養吧!
“來了!”
蜂後閉著眼睛,感受著風吹草動。
地面傳來了隆隆的聲音,蜂後極目遠眺之下,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來人。倒不是她感官已經敏銳到如此程度,而是范英根本沒打算隱藏,準備以絕對的實力將殘廢的兩部落碾壓。
“羊兆青,乾活了!”
羊兆青露出不耐的神色,若是平時,他才不會和這些低等的物種合作,哪裡輪得到蜂後在這裡頤指氣使?
但是此時他受了重傷,父親又中了蜂毒昏迷不醒,他可沒把握衝進降龍寨送完解藥還能毫發無傷地出來。所以,他只能和蜂後合作,將這個所謂的斬妖團斬滅殆盡。
等你那破寨子成了空寨,老子還不是想進就進?
蜂後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譏笑道:“認人類當爹的妖,我還真是頭一次見到!”
“你!”羊兆青怒目而視。
蜂後哈哈大笑,昨日她派手下去探查了一番,了解了一些盤羊族的近況,結合羊兆青現在的行為,就知道這蠢羊應該是把馬瀟當成自己的親爹了。也不知道那老盤羊從哪裡學的奪舍詭術,可真是……可真是辣雞啊!
竟然被區區一個人類反噬了!
真是笑死老娘了!
“那人類根本不是你爹,虧你是盤羊族長,還真是蠢得可以!”
“是不是我心裡有數!”羊兆青嘴硬,心裡卻是犯嘀咕,難道爹的演技那麽好?連蜂後也騙過了?
他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盤羊長老雖然心機頗深,但偽裝成人類這件事情確實古怪。
可看他當時的神情語氣,又確實是爹不假啊!
不管了,滅了這些人類,然後光明正大地去看就行了!
若真是那人類小子愚弄自己,一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工蜂,出擊!”
“盤羊族,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