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鎮坐落於心月妖域最東方，按它地理位置本應該鳥不拉屎，但聖戰之後，妖神閉關之前降下神諭建造十二角鬥場。別的角鬥場都建在十二妖域的都城，偏偏心月妖域是個例外，建在了最邊緣的地帶，距離海岸不過二三十裡。

　　再後來，妖族盯上了遠在破曉大陸豐厚的奴隸資源，龐大的奴隸交易體系使得黑風鎮進一步繁榮，堪稱十二妖域中除了各個妖都外最大的城鎮了。

　　馬二哈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之中充滿了自豪。

　　馬瀟對他的驕傲十分不理解，啥?這就是十二妖都外最大的城鎮了?這放到我華夏連個城鄉結合部都比不過好麽?

　　似乎看穿了馬瀟的心思，病懨懨的恭叔一巴掌扇在了馬瀟的腦袋上:“妖族族群以部落為主，城鎮隻起社交貿易的作用。別因為黑風鎮簡陋，就小看了整個妖族。”

　　馬瀟點頭受教。

　　恭叔畢竟閱歷深厚，一路上將天啟大陸的架構講解的頭頭是道。

　　天啟約有一半區域被妖王十二宮所輻射。

　　東方三域為:亢金妖域，心月妖域，尾火妖域。

　　南方三域為:鬼金妖域，星日妖域，軫水妖域。

　　西方三域為:奎木妖域，畢月妖域，參水妖域。

　　北方三域為:鬥木妖域，虛日妖域，危月妖域。

　　其名源自二十八星宿，宮主各自得到了對應星域的傳承，都有通天徹地之神通，遠古時代分別附屬於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聖獸，但聖戰之後四聖獸被妖神通緝，二十八星宿也是四分五裂，有的歸順妖神，有的被當場格殺，還有的光榮地登上了通緝榜。

　　不用說，如今的十二宮主便是歸順妖神的那一批，如今受妖王所統轄。

　　宮主統領各自的妖域，稅收戶籍皆是宮主自理，擁有相當高的自治權。若按常理來說，當權力集中到宮主手中時，叛亂是遲早的事情。但千年以來，天啟大陸除了部族之間的小摩擦，整體看來簡直安靜得可怕。至於其中的奧妙，恭叔也說不清。

　　話說回來，出了黑風鎮之後就是綿延數裡的農田，零零散散可以看到人類在耕作。已是深秋，栽種著冬小麥的農田鱗次櫛比，滿滿都是充滿生機的綠色，等待來年夏時的收獲時節。

　　這熟悉的場景讓馬瀟心中微暖，他在內地長大，冬小麥自然是他最熟悉的作物。只是他有些奇怪，難道在沿海，小麥也有這麽大的規模麽?

　　一念及此，馬瀟這才發現氣候的詭異，出了黑風鎮後，他就覺得空氣變得乾冷，根本不像沿海之地，倒是像極了北方的氣候，種植小麥自然是沒問題的。

　　莫非有調節氣候的法陣?

　　閉目感受一番，發現空氣確實在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所牽引，濕度和溫度始終維持在合適的水準。

　　再行一段路，麥田變成了果園，溫度也上升了不少，枝頭被累累碩果丫的低垂。

　　媽耶，這是大棚?

　　用陣法調節的超級大棚?

　　馬瀟驚得合不上嘴，這工程之浩大，就算是放到地球，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況且這裡可是妖族的國度，難不成布置大陣的大佬還是個農學家?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妖族的認識真實錯到離譜，就算他們的大多數都是肌肉充腦之輩，但統治他們的高層絕對是特娘的天才。

　　於是，他對破曉大陸人類的擔憂又多了一分。就算妖族戰術再落後，實力下滑再嚴重，有這麽堅實的後勤保障，

守住天啟大陸也絕非難事。　　“什麽感想?”恭叔問道。

　　馬瀟便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這一番言論讓恭叔聽得眉頭直皺，涉及兩族戰爭，自然是實力為王。這小子怎麽將農業這種low穿地心的東西捧得這麽高?不行，必須把他從這條邪路上糾回來。

　　批評了好一會兒，結果馬瀟一點也聽不進去。

　　縱觀歷史，王朝的更迭都有更深層次的經濟原因，戰爭的成敗也是跟國內經濟實力密不可分。恭叔可能的確在製傀和武道方面有很高的建樹，是不折不扣的執劍者，但若要拿起權杖，他絕對不是好的統領。

　　恭叔被他氣得不行，大罵道:“你這小子從哪看的歪理邪說?”

　　馬瀟也被罵懵了，對啊！老子哪裡看的這些東西?我書都沒看幾本，難不成是電視劇也沒有?可想了好久，依舊沒有想起哪個電視劇出現過類似的話。

　　一陣眩暈襲來，馬瀟差點跌落馬車，等緩過來後，之前的想法全都化成了漿糊，再也難理清思路。

　　這一老一少的爭執看得歪猴不明覺厲，馬二哈和上官鐵錘卻饒有興趣仔細聆聽，至於牛矯健則是冷笑不斷:“呵，倆奴隸還在討論反攻的事情，真是笑掉牛牙了！”

　　當然，對於兩人反動言論，牛矯健心中只有淡淡的不屑，連敵意都沒生出一點。在他心中，妖族是強大的，孱弱的人族哪裡有翻盤的可能?

　　就算是神通詭秘的魔族，不還是縮在冥域當縮頭烏龜?

　　還反攻呢?就算是YY也得有個限度行不行?

　　有了牛矯健在一旁冷嘲熱諷，倆人再沒了爭論的心情，坐在馬車上木然地看著風景。

　　轉眼之間已到正午，路邊的景色變成了牧場，肥沃的土壤上長著豐茂的牧草，幾個人類正勤勤懇懇收割，然後費力地將成捆的草料掀進背簍。

　　“餓了麽?”馬二哈問道。

　　“有點……”馬瀟望了一眼後面的二輪貨車，又摸了摸自己的包袱，問道:“咱們是不是忘帶吃的了?”

　　他還記得，牛猛幫忙裝車的時候往車裡塞了很多禮物，都是要牛矯健贈予他後媽和牛族高層的禮物，但食物卻一點都沒有準備。

　　牛矯健嗤笑道:“真是土鱉，兩邊這麽多吃的，還能餓到你不成?”

　　上官鐵錘推了推馬瀟:“馬兄，他說你是土鱉，能忍不?”

　　一路上，上官鐵錘就時不時地想要挑起矛盾，實力大增後他十分想和牛矯健較量一下，但心裡又沒有什麽底，便一直要拉馬瀟統一戰線。看到這麽好的挑撥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馬瀟呵呵冷笑:“忍不了，鐵錘，我任命你為伐牛大元帥，你幫我教訓他?”

　　小樣，這挑撥的意圖也太明顯了點吧?別說我打不過他，就算我能打過他，揍他一頓能有啥好處?牛矯健要是撂挑子不乾，誰幫我偷血晶?

　　上官鐵錘對馬瀟的反應很是失望，都說有仇不報非君子，詩人講究隨心所欲，俠客講究快意恩仇。可馬瀟明顯不屬於這兩個群體，在角鬥場明明挺凶悍的啊，怎麽一出來就變得這麽穩健了呢?

　　馬二哈眺望了一下，然後頗為欣喜地說道:“這裡應該是盤羊族的領域，他們和牛族世代交好，他們肯定把咱們當貴賓招待。”

　　說罷便將車驅進了草場中，一條羊腸小道蜿蜒前行，盡頭隱隱可以看到房舍與煙火。一下官道，看起來淺淺的牧草遠出意料，至少有齊膝的高度，也不知道是品種奇特還是因為靈氣的滋養。

　　走了約莫一裡多地才走到那幾個人類奴隸跟前，之前他們在視野當中只是幾個小點，直到走進才看到他們的具體模樣。

　　一男一女一個孩子，身上只有襤褸的短褂，都瘦的皮包骨頭。孩子約莫五六歲的模樣，背著一個比自己身體都高的竹簍，壓得雙腿直打擺子。風一吹，鼻涕眼淚便不住地流，雖然牧場溫度稍高一些，但他們衣服實在太過破舊，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兩個大人終究是狠不下心，四下張望了一下，將孩子背上的竹簍卸了下來，把裡面的草料裝到自己背簍裡。

　　忽然，轆轆的馬車聲傳入了他們的耳朵，兩個大人頓時一慌，急忙把孩子擋在身後。孩子嚇得小臉煞白，顫抖著將背帶掛在自己肩上。

　　這一幕仿佛演練了很多次，也不知道意義何在。

　　“大叔，請問這裡是盤羊族的部落麽?”問路的是馬瀟，馬二哈和牛矯健穩穩地坐在車轎裡，似乎不願跟其他人類說話，尤其是這種最低等的雜奴。

　　兩人看到問路的是個面生的人類，不由松了一口氣，回答道:“是的，再朝前面走三四裡就到了。”

　　馬瀟衝他們笑了笑，然後抓起一把肉干塞到男人手中，示意他們趕緊吃了。這是馬瀟最後的零食，但看這仨人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憫，尤其是那個孩子，乾這麽重的活，瘦弱的身體哪遭得住?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猶豫。族裡有規定，低等奴隸擅自接受外人贈予的食物是要受重罰的。

　　可是，他們在奴仆中也是最邊緣的人物，本來例糧就少，還總是被其他奴隸搶去一部分。他們是成年人，身體還承受得了，但這個孩子……

　　男人隻覺得衣角緊了緊，低下頭髮現孩子正一臉渴望地看著手中的肉干，他從小就沒吃過飽飯，哪能抵得住肉干的誘惑?

　　男人心中一軟，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留下兩行濁淚說道:“多謝客人賞賜。”

　　婦人也跪了下來，牽著孩子的手連忙道謝。

　　馬瀟心中一酸，趕緊把他們扶了起來，為了避免心塞，就拉上了車簾子，驅著馬車繼續向前行駛。

　　男人急忙從肉干上掰下一塊喂給孩子，婦人也打開了竹筒給孩子喂水，生怕他噎著。腹中一充實，幸福感就上來了。

　　孩子笑了，笑得很開心。兩個大人也笑了，臉上的淚水卻決了堤。

　　“你可真是聖母，”牛矯健嘲諷道:“你知不知道那把肉干都夠買一個小奴隸了。”

　　對於牛矯健的嘲諷馬瀟早已習以為常，但這次，他竟然從馬二哈眼中也看到了不解，似乎也認為馬瀟在暴殄天物，這讓他心底不禁一沉。

　　而歪猴的表現更是火上澆油，他頻頻透過後窗望向那個孩子，準確說是望向孩子手中的肉干。他眼神中有嫉妒，有憤恨，卻唯獨沒有同情。

　　馬瀟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恭叔在閉目養神，似對這些事見怪不怪。跟自己心情一樣的，恐怕只有一臉哀傷的上官鐵錘了。

　　一路無話，直到馬車停了下來。

　　掀開車簾一看，發現已經到了盤羊族部落，牛矯健當仁不讓地先下了轎子，畢竟到了友族，講究的就是面子，讓一個人類去問候成何體統?這不僅是對盤羊族的不尊重， 更丟了牛族的面子。

　　帳篷林立，頗有影視劇中蒙古包的模樣。只是，在裡面住的不是牧民，而是本應該被牧的羊。不知道這幅荒誕的畫面讓現實世界的人類看到會作何感想。

　　放哨的是一個年輕的盤羊小夥，頭上碩大的羊角頗顯稚嫩，但卻有著一往無前的銳氣，他和牛矯健一樣，都是最叛逆的年齡。

　　不過牛矯健的情況比較特殊，在血脈覺醒後才開始自己的叛逆期，之前都是唯唯諾諾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他膨脹了，還是遠古血脈把他的性格改變了。

　　“來者是哪族的客人?”盤羊小夥大量著牛矯健，看到是頭牛，神色中的戒備便少了幾分。

　　不過他也沒多出些敬意，他們雖然和牛族世代交好，可畢竟食物種類有很大的交叉，一些競爭是免不了的。故而兩族的少年也互相看不順眼，每每見面，相互較量一下也是必不可少的。

　　牛矯健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心想這小羊羔是不是眼睛有問題，除了牛族，還有誰能長這麽拉風的鼻子?

　　要不要回答?回答了會不會很沒有面子?

　　一句沒過腦子的問候，竟然讓牛矯健同學鑽起了牛角尖。他心中有些不忿，決定先聲奪羊:“我們有些餓了，給我們準備一些吃的！”

　　盤羊小夥的臉一下就黑了，我都放下驕傲問候你了，你怎麽還蹬鼻子上臉了?把我盤羊族當仆人了?

　　馬二哈見勢不妙，急忙打起了哈哈:“路過寶地，我們特來拜訪，我這個兄弟很少跟外妖打交道，還請盤羊小哥不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