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糟老頭醉倒的前一秒把一根繩子塞到了馬瀟手中,同時一個聲音說道:幫我拖住牛猛。
繩子碰到馬瀟的手便融了進去,也正是這股力量讓牛猛根本掙脫不得。
聲音明明是恭叔的,但他的嘴唇卻根本沒動過,這是逼音成線的功夫?
還有,你特麽暈倒的動作也太專業了吧?實話告訴我,你整天看的那本無字天書究竟是什麽,《演員的自我修養》麽?
忽然,恭叔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像是鬼壓床,又像賢者時間的前兆。
總之,他動了,然後睜開了眼睛。
“偷到什麽好東西了?”
恭叔伸了個懶腰:“我偷什麽了?你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馬瀟冷笑:“你前腳讓我拖住牛猛,後腳就有貴重物品失竊,你說不是你偷的,我寧願相信鬼!”
恭叔不說話,嘴巴硬的很。
“你信不信我給你抖出去,明天你就會被牛猛吊著打?”
恭叔一副看白癡的眼神,馬瀟撓了撓頭,發現這個說法的確沒有說服力。牛猛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酒品奇高的人類老頭,東西失竊後,他還特意吩咐手下進房間“關照”一下恭叔,卻發現這老頭正在床上酣睡,房內也沒傳出聲響,這才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
馬瀟也說不出來恭叔的作案手段,但卻可以肯定絕對是他乾的。於是他義正辭嚴地訓斥道:“恭叔,你要知道你在做客!身為一個客人卻要偷主家的東西,你的羞恥感在哪裡?”
恭叔當即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慚愧道:“的確不應該!”
聽他這麽說,馬瀟點點頭,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隨後就聽見恭叔問道:“所以你要分幾成的髒?”
馬瀟:“……”
他隻覺得臉上有些臊紅,嘿,嘿嘿!還是被這老油條看穿了心思。
馬瀟有些害羞:“恭叔,親叔!我能要十成麽?”
“十成全給你,不過把捆妖繩給我。”恭叔似乎很欣賞馬瀟貪婪的模樣。
“捆什麽繩?”馬瀟一臉迷惑的樣子。
“捆妖繩!”
“捆妖什麽?”
恭叔:“呵呵。”
他知道,這個捆妖繩算是送羊入虎口了。丟給馬瀟一個盒子,恭叔便盤膝坐在了床上:“這就是我取的東西,胡檸兒給你了不少極品傷藥,給我一株,我受傷了!”
“你們老年人真講究,偷不叫偷,叫拿。”
話雖這麽說,馬瀟卻一點不含糊不含糊,趕緊取出一株聚元草塞到恭叔手中。恭叔將草印在前額,絲絲靈氣深入他的靈台,修複著他的傷勢。
馬瀟松了一口氣,雖然看不出恭叔有多強,但最起碼是一個修煉過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嘿嘿傻笑的老酒鬼。
打開盒子,發現一個人形木雕正靜靜躺在盒子裡。
雕像栩栩如生,本來已經在奔往藝術品的道路上來,但奈何長了一張大眾臉,導致減分不少。
“恭叔,這玩意是啥?”
恭叔忙著療傷,沒有搭理他。
馬瀟也不惱,兀自擺弄著雕像,不知為何,他覺得雕像的臉變了。
從一張大眾臉,變成了另一張大眾臉。
過了大概一刻鍾,恭叔終於睜開了眼睛,只是臉色仍然蒼白得不像話,眼眸也渾濁了幾分,看起來整個人都老了不少。
馬瀟本來著急問木雕的使用方法,可看他這副模樣又有些不忍心,說道:“恭叔,
我這裡還有好多傷藥,都可以給你!” 恭叔擺了擺手:“有些透支了而已,一株聚元草勉強夠了。我早已傷到根本,用再多的藥也不頂事。”
“是誰傷了你?”
“那個管事的渣渣,若不是老夫修為大跌,又沒有肉身相傍,那輪得到他猖狂?”恭叔猛咳嗽了幾聲,臉上血色又消失了幾分。
這幅英雄遲暮的景象讓馬瀟不禁有些唏噓,這恭叔年輕時一定是個大高手,不說別的,就憑他靈魂出竅偷東西也不是普通的妖兵能做到的。
只是……唉!這等英雄晚年卻如此淒涼,竟然落魄到要給胡檸兒看大門,不用多說,肯定是被胡檸兒低薪騙過來的。
甚至不發工資都有可能。
“來,小夥子,把那塊木頭拿來!”
馬瀟頓時警惕心起,戒備地看著恭叔。
似乎受到了胡檸兒的影響,馬瀟變成了屬貔貅的,完全是隻進不出的主。
恭叔啞然失笑,道:“放心,老夫我還拉不下臉和你一個小輩出爾反爾!”
“真的?”
“真的!”恭叔神情嚴肅。
馬瀟這才將信將疑地將盒子遞了過去。
下一秒,盒子就從恭叔的手裡消失了。
“哎嘿嘿,現在的年輕人這麽好騙!”
馬瀟:“???”
這是壞人變老了,還是老人變壞了?
恭叔,你高手的尊嚴呢?
恭叔看他急了,不由笑道:“沒學到胡檸兒的本事,扣索貪財的勁卻學了個九成九。”
馬瀟撇嘴,沒有反駁,他看到了,雖然恭叔嘴上不饒人,但托著雕像的手卻是異常溫柔,就像是抱著自己女兒一般。
這個雕像……有故事!
過了一會兒,恭叔才緬懷過癮,歎了一口氣,咒語輕念,本來平平無奇的木雕忽然散發出明亮的光暈。他雙手輕輕一松,光暈便落在地上,雕像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待得光暈消散,裡面人形浮現,驚得馬瀟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只見那木雕的模樣竟和自己一模一樣,就連震驚的神情也學得栩栩如生。
“這是?”
“這是傀儡!”
“傀儡?能打架那種麽?”
恭叔意氣風發,仿佛變回了曾經傲氣的少年:“當然,這傀儡只要操縱得當,不會弱於使用者的本體。就算是妖王……”
他忽然覺得吹得可能有些大,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咳咳,暫時還沒有妖王使用過。”
馬瀟看他這幅模樣,心中頓時了然,假裝震驚道:“此等奪天地造化之物,究竟是哪個天才造出來的!”
恭叔撫著胡須,老臉皺成了一朵菊花。
演戲就要演全套,馬瀟忽然瞪大雙眼指著恭叔:“恭叔,那天才不會是你吧!”
“這是自然!”恭叔臉上不無得意,雖然明知馬瀟在演戲,可他偏偏吃著一套:“在老夫那個時代,製傀師之中,無人能出老夫之右!”
雖然有吹牛逼的嫌疑,但既然恭叔敢這麽說,說明他的製傀術在當時至少也是頂尖的水平。馬瀟反而愈發好奇,胡檸兒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才讓恭叔騙來看門的?這麽吊的製傀師,看大門是不是太可惜了點。
“只是,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恭叔的神色頓時僵住了,他來到這碼頭便察覺到這熟悉的氣息,隻想著把東西拿回來,可卻沒想過木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我送給故人的禮物,莫非……”
接著就是一陣深深的擔憂,但轉念一想,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那個老朋友可能早就作古了,這木雕流落在外也不足為奇。
“罷了罷了,都過去的事情了!”恭叔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傀儡送你也不是不行,不過以你的實力難以掌控,不到妖將級最好不要拿出來顯擺,不然被搶了你哭都沒地哭去。給,拿去吧!”
馬瀟狂喜,但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反而看著恭叔一臉乖巧的模樣。
“怎麽?不想要了?”
“這麽大個家夥,我裝哪裡啊?”馬瀟訕訕地撓撓頭。
恭叔沒好氣,老手一揮,專注模仿馬瀟的傀儡便重新化作木雕落在了地上。馬瀟急忙撿起來,用袖口拭去灰塵,十分寶貝地放進了口袋。
“收了我的寶貝,就得答應我一件事情。”恭叔目光灼灼地盯著馬瀟。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馬瀟也不推辭:“恭叔您說,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日後你去了破曉大陸,若是遇見公輸家的人,盡量幫襯一下。”恭叔神情有些哀傷,說完這句話似乎老了好幾歲,擺了擺手就躺倒了床上。
“一定!”
馬瀟忽然有了一種使命感,只是剛開始有些反應不過來,他說的究竟是“恭叔家”還是“公輸家”?
恭叔,公輸?
他口中的那個故人應該就是公輸家的人吧,至於是好基友還是老相好就不得而知了。
秋深了,夜裡的空氣涼了不少。馬瀟縮了縮脖子,然後鑽進了被窩,喝酒的時候他一直以水系法術引出酒氣,但依舊不免有幾分醉意,一沾上被窩便被困意淹沒。將睡欲睡的時候聽見恭叔嘟囔道:“藏在牛猛身上的靈魂究竟是誰呢?”
……
翌日清晨,車馬齊備,酣睡一整晚後, 大家都精神抖擻。
當然,恭叔除外。他的傷勢絕不像馬瀟看到的那般雲淡風輕,整整一夜都沒有睡著,反而嘔了大口大口的血,一早起來,他臉色發白,面容枯槁,活像沉睡千年的老僵屍。馬瀟心中一陣慌,便要把所有傷藥都塞給他,但恭叔隻多取了一株便不再要了。
昨夜發生如此大的變故,但看恭叔的異狀,牛猛卻一點懷疑都沒有,隻道是烈焰焚身燒壞了恭叔的腸胃,一番自責也不像是作假。取了一些調養腸胃的補藥硬塞給了恭叔,恭叔也沒推辭盡數收下了。
馬瀟暗自怪笑,要是讓牛猛知道恭叔就是木雕失竊的罪魁禍首,不知會作何感想?
一行人妖,哦不!妖人,也不對!
總之,大家波瀾不驚地上路了。馬二哈本以為自己會留下來繼續幫老板打理生意,但卻被牛猛硬塞進了隊伍裡。
牛猛的理由也很充分,隊伍裡大多都是人類,辦什麽事都不太方便。牛矯健又衝動易怒,若是沒有明事理馬二哈照看,到牛族這數百裡地,恐怕走不到一半,這個隊伍就分崩離析了。
馬二哈覺得有理,便毅然上了路。
臨行前,牛猛重重地拍了下牛矯健的肩膀:“記得,保護好大家!”
雖見了牛矯健點頭,馬瀟卻依舊有些懷疑,如果真的到了危難時刻,牛矯健究竟是會搭把蹄,還是會在後面踹自己一腳?
畢竟,這貨跟隊伍裡大部分人都積怨頗深。
依照這憨貨的性格,萬一鑽了牛角尖,別說保護眾人,他不成為最大的危險源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