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天海艦隊其實也有自己的目標。”程誠道。

　　“但在我看來有些不一樣。如果說有目標的話，那應該是以前了。”說完這句話，喬安娜看上去有點不安。

　　“嗯?怎麽說。”程誠問道。

　　喬安娜試著鼓起了勇氣說道:“我們這些人出征的時候，如果說有十分的意願，現在大部分人還有沒有三四成都不知道了吧?也許您和李縛龍將軍這樣的高級軍官還不忘初心，但是基層的軍官和士兵還有多少是這樣想的呢?

　　我們這幾年時間以來……，說得好聽是一直在非常隱蔽的行動，說的難聽些，簡直和逃難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一直生活在軍艦當中，沒有休息的機會，沒有休假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很多人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一種極限狀態。您應該是知道他們的狀態吧?”

　　“說起來人其實是一種很脆弱的生物，我們無法要求每個士兵都保持鋼鐵一樣的意志，特別是他們還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麽而戰的時候。”約瑟夫這時補充道。

　　“對，這也是我想說的。”喬安娜附和道，“您要知道，我們天海艦隊總是喜歡把行動的目標隱藏起來，大部分戰士參與這次行動只是因為榮譽和忠誠。我們知道自己參加了一場秘密行動，但是不知道這場行動是為什麽而進行的。包括我自己也是到很久很久以後，才偷偷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跡。這種情況下面，要所有人保持鬥志真的太難了。”

　　“這是來自國防部的最高指令。除了李縛龍將軍，就算我也是要靠猜測才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程誠道。

　　“我明白。我理解您的困難。您是一位非常好的指揮官，我們的戰士只要在您的領導下，就算是加入一場處在迷霧中的戰鬥，也不會有什麽動搖。

　　但是這也就導致了一個結果，一旦您與我們分開了，很多人會覺得特別無助，您被單獨關押的這些天裡面，很多人都經歷了非常複雜的心理過程。我很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思，所以我選擇合作，想幫他們探探路。我知道我說的這些聽起來像是借口……，對不起。”喬安娜低下了頭。

　　“在一項艱巨的使命裡，每個看上去堅定的人都一定動搖過。我自己也是，直到現在也是。”程誠道。

　　“但是熾光的人，他們不一樣，他們周圍產生的改變和那個最後的目標是聯系在一起的。改善周圍人的生活，並在未來把這種生活維持下去，是很多人堅持那個理想的關鍵。雖然這看上去是一家公司，但事實上，這邊的首領和那些士兵並不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他們其實是一群在一起求生存的夥伴，有很多問題，熾光的高層並沒有回避這些人，而是希望和他們一樣找到答案。”喬安娜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程誠，“我發現我加入他們以後並不後悔，因為我也想找到那個答案。”

　　程誠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訓練室，李延博士準備帶程誠去見見那些被俘虜的科學家。

　　程誠走在路上突然問道:“約瑟夫，我們天海艦隊一直以來是不是太不相信那些普通戰士了?”

　　“你想聽真話嗎?”約瑟夫問道。

　　程誠捶了他一拳道:“我特麽什麽時候不讓你說過真話?還跟我來這套。”

　　約瑟夫道:“其實你眼中的天海艦隊跟我眼中的天海艦隊，可能是兩個不同的東西。”

　　“什麽意思?”

　　“像你們這樣軍事或者科研世家出來的人，總是覺得要麽科學家，

要麽是高級軍官代表了艦隊的意志吧?”約瑟夫問道。　　“你想說什麽?”

　　“你們說起艦隊歷史的時候也經常會說，這兩派人之間怎麽相互鬥爭，怎麽相互支持，最後怎樣達到了妥協，但是其實天海艦隊中最大的一部分人都是什麽樣的人呢?

　　是普通的士兵，低級的研究員，采礦的工匠，各種設施的服務人員。是我父親母親那樣的人。他們在數量上佔據了絕對的多數，但是真的不怎麽入統治精英的眼。”

　　程誠回想起之前他和葉陽介紹的時候，說起天海艦隊誰佔多數的問題時，好像的確是這麽說的。

　　“這些人也同樣已經經歷了好幾代了，或許我們的祖先來到天海艦隊的時候還知道自己為什麽而來的話， 但這麽多年下來混跡在艦隊的底層，大部分人也就求一份職業罷了。

　　或許在一切平靜的世道裡，這不是什麽壞事，很多人安安分分的生活就好了。但在這樣充滿危機的年代中，其實大部分人是希望知道自己為什麽而努力的。但我們不知道，你們也不告訴我們。

　　具體到我們這支艦隊，它其實並不是以共同目標來維系的，而是以軍規加上你或者李縛龍將軍這樣的主官的人格魅力來維持的。也許你覺得這次熾光的勝利是武器更加先進導致的，但我覺得如果我們擁有一樣的武器，一樣的訓練，很可能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程誠面露驚訝之色:“你真是這麽想的?以前你可從沒說過。”

　　“以前我可是系統裡的一分子，像我們這種從下面爬上來的人，最忌諱在這些事上嘀嘀咕咕。再說那時候不是還沒有像熾光這樣可以比較的對象嘛?”

　　“你也認同喬安娜說的話嗎?”

　　約瑟夫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我其實還沒有太多機會和這裡的士兵接觸，但是已經和喬安娜那樣加入他們的人談過好幾次，感覺到這種區別的人，絕對不只喬安娜一個。”

　　和科學家的會談是在一間圖書館的會議室進行的，程誠還沒有權限進入那些進行技術研究的樓層，而這個圖書館正好位於相關樓層的入口附近。李延博士聯系了那些在上一個樓層進行技術交流的科學家，讓他們來和程誠聊一聊。

　　程誠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有三位科學家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