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神星上某座偏遠的城鎮裡，穹頂上的天色正是落日時分，紅色的晚霞鋪滿了整個“天空”。一個頭戴帽子，身穿夾克衫，把手插在褲兜裡的男人走在並不太寬敞的馬路上，他抬頭看了眼已經在遠處樓房房頂邊緣，即將暗淡下去的“太陽”。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

　　男人走到一棟獨立的小別墅面前，門前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他一頭短發，留著短須，最明顯的特征是，右側臉頰上有一處灼傷的疤痕，那疤痕是一條直線，凹下去一塊，像是那一處皮肉被深深剜掉了一塊，這種類型的傷疤十有八九來自粒子束武器。

　　疤臉男人在門口站立了一小會，門禁系統確認了他的身份，將門打開，讓他走了進去。

　　客廳裡有兩個男人正在喝著啤酒閑聊，看到疤臉男人進來，都把身體坐正了一些。其中一人道:“頭兒，我們有新消息了，找到線索。”

　　“怎麽說?”疤臉男人將帽子掛在門口的衣架掛鉤上，抬頭看了說話的男人一眼。

　　“就是上次我們追查那個人的DNA信息被激活了，就是他。”那人用護手上的終端，把畫面投在了牆上，那裡出現了一張人臉，正是化名林飛的葉陽。而他頭像的邊上，出現了他在灶神星綜合大學的信息。

　　那人撥動了幾下手指，畫面上的個人信息不斷滾動著。

　　“這個信息看上去不像真的，被人篡改過吧。”疤臉男人把夾克了扔到了衣架上，露出了裡面的戰鬥服。

　　“頭兒，你怎麽知道?”另一人問道。

　　“感覺不對。”疤臉男人指了指葉陽的臉，“這個人……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感覺他眼神當中有種亢奮，還帶著殺氣，我感覺這個人剛剛殺過人。”

　　“頭兒，你連他以前殺過人都看得出來?”有一人帶著滿臉驚訝問道。

　　“不是以前殺過人，是這個人在拍這張照片之前，剛剛殺過人。我見過很多很多的人在做完這種事後的表情。這個人並不害怕，甚至都沒有太大的感覺。就好像道德之類的東西，對他沒有太多的約束力。我以前都是在那些傭兵老手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但看看這裡展示出來的資料，這個林飛在資料上就是一個好學生，最多有些喜歡探險，喜歡神秘事件。過去所有二十年的痕跡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這樣的人會在拍證件照之前，剛剛殺過人嗎?”疤臉男人露出一絲冷笑，“你們這些家夥應該也查出了相應的漏洞吧?”

　　“頭兒，你真是太厲害了。”第一個播放信息的男人說道，“這個叫林飛的家夥，身份信息受到了篡改。對方用的手段很高明，能力也很強大，但是，從外部攻破數據庫基本是不可行的，所以一定是擁有這些數據庫內部權限的人，自己出手從內部刪改了這些信息。

　　他們把他過去的影像整理得乾乾淨淨。很多地方都用這個男人的形象替換了原先的人，無論是政府還是學校機構，照片資料看上去都沒什麽破綻。

　　在社交媒體的帳號上，他們則乾脆刪除了很多他自己的帳戶內容，甚至連他的朋友或者同學帳戶裡涉及他的影像資料，也都被偷偷刪除掉了。”

　　“嗯，過去的照片就算刪除掉一些也不太會有人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一般也會認為系統故障，絕對不會有人想到，花了這麽大力氣，就是為了替換一個人的身份。

　　不過，這樣看上去無懈可擊啊，破綻又在哪裡?”疤臉男人問道。

　　“但人工智能畢竟是人工智能，它最主要的搜索依據是圖形中的人像，以及相應的關鍵詞。對於這些視頻影像，能替換掉或者刪除掉的都是最明顯的部分，總有一些漏網之魚存在。

　　我們精查了林飛妹妹的社交帳戶，發現了這個。”男人把影像翻過信息頁，露出了一幅畫的照片，那是一幅素描的人物肖像畫。上面是一個清瘦的男青年，雖然年紀跟葉陽看上去差不多，但五官的差別卻很明顯，他臉上帶著一絲懶散的微笑，看著前方，照片下方有一行文字:“給懶豬畫了一幅像，是不是那股懶勁兒從骨頭裡都能看出來?”

　　男人道:“這幅畫就是人工智能的漏網之魚。”

　　疤臉男人問道:“怎麽確定這就是他的哥哥林飛呢，而不是她別的朋友呢?又或者說，怎麽知道這幅畫像畫得是否精確呢?”

　　男人解釋道:“因為我們分析了他妹妹社交媒體上的文本， 懶豬這個說法她隻對他哥哥一個人用過，一共五十幾次，沒有一次例外。由此我們可以充分判定這裡畫的就是她哥哥林飛。

　　至於繪畫的水平，我們也進行了對比，林婉是一個繪畫高手，從初中開始就給一些媒體畫稿賺生活費。我們觀察了她同一時期的其他作品，覺得她的水平足以把人物畫好畫像。”

　　疤臉男人點了點頭。

　　那男人繼續說道:“以此為根據，我們花了不少力氣，又找到了一個系列沒有被人工智能挑出來的影像，證明了林飛是另外一個人，我們排查到了一些他的朋友，然後讓人拿著類似的畫像上門去給他們辨認，他們都表示這就是林飛。”

　　“嗯，”疤臉男人點了點頭，“你們效率不錯，沒有留下什麽尾巴吧?”

　　“頭兒，您放心，都是轉了幾道才出去問的，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來。”

　　“所以他們要找的那個人，現在就以林飛的身份，生活在這所大學裡面！原本我們還準備一個個聚居點去排查，沒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播放視頻的男人有些興奮地說道:“是的，我跟蹤了他最近的一些信息，他出現在灶神星綜合大學之後，改變了自己的專業，現在正在軍事技術學院裡面讀書。根據考勤記錄他已經穩定上學兩周了，我覺得只要我們現在出手，就能夠抓住他！”

　　疤臉男人笑了一聲道:“急什麽，來了就別想跑了，讓我們先觀察觀察這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