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玉兔直接從終端裡發出聲音。

　　“是的。就是你，我雖然不完全理解你的狀態，以及這樣高級的人工智能到底從何而來。但是我知道你對我的價值。”約書亞的聲音也在終端上響起，“也許你們並不太明白我現在的狀態，其實就像我現實中的‘軀體’人體組織和機械各佔一半一樣，我的思維也早就有一部分借助計算機來運行了，同樣是一半對一半的狀態。我的父親以為我佔據了一些資源，不過是工作和娛樂。但其實我瞞著他在開展意識上傳的實驗，我做一年前就開始複製自己的思維到存儲器上了。

　　一開始，我嘗試的都是過往的記憶。

　　將他們挑選出來，進行強化，然後上傳，這個過程很痛苦。我失敗了很多次，甚至完全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你這是自己放棄了記憶?”葉陽問道。

　　“科學都是有代價的。我只能選擇一些不那麽重要的記憶來做實驗。因為後面的記憶涉及到我的知識結構。我只能放棄小時候生活方面的記憶。我……已經不記得十歲以前的事情了。”

　　“那聽起來是很珍貴的東西。你就這樣拋棄了?”玉兔道。

　　“是的。但是科學研究中從來少不了取舍。小時候和我父親玩耍的記憶，或者和我母親看書的記憶，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玩耍的記憶，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的記憶，甚至我爺爺奶奶去世的記憶。這些記憶都是珍貴的，但是和我自己的生存相比，那個更重要呢?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的答案，只有每個人的選擇而已。”約書亞的聲音變慢了，就好像他在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用力地在回想一樣，“聽你剛才和我父親說，你也處於失憶的狀態。那我問你，如果讓你失去生命，而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你願意嗎?”

　　“我?我不願意。”葉陽馬上回答道，“重新開始的人生也是人生。有過去自然很好。但是有未來更重要，眼前是無限的可能性，我們會遇到新的珍貴的東西。”

　　“看來我們會做出差不多的選擇。不過，我比你強一些，我雖然沒有了自己的記憶，還是有很多照片和影像，告訴我這些事情是真實存在過的。”約書亞說道，“不管怎麽說，這些犧牲並不是毫無價值的，我最終還是找到了一些方法，把相當一部分的記憶儲存為數字化的形式，並且做到了和我的意識基本銜接，沒有太大困難就可以讀取。”

　　“但是除了記憶之外，剩下的東西，就更加珍貴了。”

　　“你的意識。”

　　“是的。那是真正的，我之所以為我的東西。記憶僅僅是我的過去，而不是我的現在，而意識如果潰散，記憶不過是一個照片庫而已，那時候，我也許還不如一個低級人工智能。

　　所以，我猶豫了，就像一個在懸崖邊試探很久的人，我看到那條溝壑的距離，我覺得自己還缺了一些東西，所以不敢躍過去。

　　我始終沒有下定決心，把思維中最主要的部分上傳。直到我今天發現有一個人工智能在試圖突破我的防線。

　　因為我自己是數字化的，就能夠觀察到你身上的特別之處，你有一種自主性，這是我從來沒在其他程序中見到過的。而且，你似乎還把這種思維方式傳遞給了紫雷號的主系統，讓它也得到了進化。

　　所以我很想要一份拷貝作為研究，我想要的東西，可能就在你這裡。我願意提供一個交易，我不僅可以不曝光你們的存在，而且，我還可以幫助你這個融合者逃跑，

怎麽樣?”　　“可我產生的方式，還有我意識運行的方法，也許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玉兔道。

　　“但我可以參考，你看到別人搭起一座屋子，也許就能自己搭起一座亭子。人工智能和數字化人類，也許並沒有相差太多。”

　　葉陽問玉兔道:“他要求的東西，會對你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不會。我人工智能的核心部分有一些是無法複製的，但是另一些卻可以像普通程序一樣複製。我的確有改造或者說覺醒其他人工智能的能力。”玉兔肯定道，“如果你覺得這是一個合作機會，我可以給他。”

　　“你可以幫到我什麽?”葉陽問約書亞。

　　“我不向我父親報告，就已經幫了你們很大忙了。”

　　“這不夠，告密你什麽都得不到，甚至會暴露你自己的計劃。也許這會讓你的研究被西蒙城主完全叫停。 他會用更加嚴厲的方法把你困在這兩個櫃子裡。”葉陽不覺得對方可以用這一點來要挾他，“你還要給我們提供更有價值的幫助。”

　　“好吧。在這艘紫雷號飛船中，我其實有很大的權限。我可以用優先級很高的指令來調動銀盾突擊隊員。這就算你控制了飛船的系統，也是做不到的。

　　有我幫忙，你們的出逃計劃成功率會大很多。另外我有辦法搞到飛船的當日識別號。這樣你們的飛船在逃離時會更加安全。”

　　“玉兔會把她的程序核心拆成兩部分，先交一部分給你研究，在我們安全離開以後，可以把後面一半給你。”葉陽道。

　　“可這樣我怎麽才能相信你們呢?”

　　“你能夠連通外部網絡，我們要事後聯系你應該也很容易。這種合作如果沒有信任，是沒法進行下去的。”葉陽道。

　　玉兔道:“而且我的核心部分雖然可以直接複製給你，但它非常特殊，我覺得你要破解它會存在一定的困難。只有在我的幫助下，你才能比較安全穩妥地將它和你自己的意識融為一體。

　　如果要傳輸這樣的信息，我們之間必須建立一條通道，這對你來說也是有風險的。我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對你發起攻擊。如果你不信任我們，這種合作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約書亞停頓了一小會兒說道:“我剛剛調閱了你的資料，沒想到你會被他抓住，是因為去空間救那些普通工人。

　　這種行為有些傻……，但是卻很高貴。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