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不虧嘻嘻一笑:“好啊，我還沒殺過人呢。我雖然也怕殺人，但是比起被人殺，我更怕後者。”

　　敗不虧轉身面向秦思思，向秦思思長鞠了一躬，滿臉的愧疚和自責。

　　果然是個孽障，連弑母的事情也做的出來，鬼見愁心裡暗暗想著。

　　敗不虧躬身向著地面，朗聲說道:“母親大人，實在是得罪了，但是兒子著實怕死，隻能令母親大人先死了。”

　　一面作勢出掌向前打出，一面回旋後踢。這一掌打向秦思思，這一腳踢向身後鬼見愁。

　　打向秦思思是假，踢向鬼見愁卻是真的。

　　敗不虧的鞋子底部藏了暗器。鬼見愁武功高強，必定不會躲閃，必然會徒手相迎，抓住敗不虧的腳部。

　　隻要鬼見愁抓住腳部，就會觸發腳底的暗器機括。是時，可以傷敵一二，自己和娘親秦思思就可以趁機逃跑。

　　果不其然，鬼見愁死死抓住了敗不虧的右腳，但是機關卻沒有觸發，甚至仿如熄火?

　　鬼見愁咧嘴一笑:“論機括暗器，隻怕你得叫我一聲祖先。班門弄斧，未免可笑。”

　　鬼見愁手指輕輕一扭，哢嚓一聲，鞋裡的機括散落一地:小針、小刀、迷灰……全是些江湖上小兒科的暗器。

　　敗不虧落敗，卻十分不服氣:“我殺不了我媽媽，你殺了我吧！”

　　秦思思皺眉:“不虧，誰允許你鬧這麽一出的。你母親我今日鐵定了要死，難逃一劫，我也從不怕死。但你要記住，你要永遠纏著你眼前的這個惡婆婆，讓她殺你不得，也拿你沒辦法。”

　　敗不虧一臉疑惑，對秦思思說的話十分不解。直到多年後的他，仍然不解母親今日的一言一行。

　　這世上沒有鬼見愁不敢殺和不能殺的人。

　　回旋一掏，鬼見愁就捏住了敗不虧的脖子。敗不虧隻覺得後脖似乎被千斤鼎扼住，竟絲毫不能動彈。

　　鬼見愁說道:“賤人，你也未免自信，我現在就殺了他！哼，這小子會是我孫子?”

　　秦思思淡淡一笑:“十五年前的立春月，你兒子敗不出是否半月未歸?你可知這半月裡他與何人在一起?與何人天天耳鬢廝磨?”

　　說到這裡，秦思思從懷裡掏出一塊玄鐵。玄鐵發黑，如銅錢般大小，雕琢成竹葉形狀。

　　“鬼姑姑，你可認識這件物什?”

　　鬼見愁見了那塊玄鐵，瞬間整個人委頓了下去。與先前那個精光翼翼、尋仇覓恨的樣子全然不同。

　　也不知這玄鐵是何來頭，似乎關系甚大。

　　鬼見愁布滿眼白的眼裡忽然充滿了柔和和迷茫:“這小子……難道……難道真是我的孫子?”

　　秦思思點點頭:“不錯。當日我告訴不虧我身懷有孕之時，他就將這塊玄鐵贈送於我。想必當年敗伯伯，也是這般將它贈送與姑姑吧?”

　　數十年前回憶如潮水湧現。彼時鬼見愁還是一個窈窕貌美的清白姑娘。

　　那一年，她在江湖結仇結怨，結下了不少仇家。負傷逃至敗庸子的劍廬門前，敗庸子傾囊解救。

　　但是鬼見愁左腳被霸道的暗器擊中，落在暗疾，從此以後走路不太利索。敗庸子便為她打造了一件獨一無二的暗器:鬼索白玉杖。

　　一來二去，兩人日久生情，結為百年之好。新婚之夜，佳人如玉，嬌豔動人。

　　敗庸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竹葉狀玄鐵:“這塊玄鐵名為劍玄，是我祖上第一代鑄劍師，開辟第一塊練鐵之器時，

留下的角料。我祖輩世代相傳，待日後咱們生了胖娃子，就送給咱兒子。”　　劍玄代代相傳，為敗家之風。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小子……鬼見愁拿眼看敗不虧的眼神忽然迷離起來……

　　但是她鬼見愁已經孤孤單單了十數年，怎麽可能僅憑一塊玄鐵就斷定?

　　十五年的涼夜裡，敗庸子和敗不出那血肉模糊的慘死之樣，又怎麽輕易抹去?

　　兩人的鬼魂日日纏繞著她，令她不得安睡:“報仇！殺無盡！”

　　一絲憂愁緊繞鬼見愁眉頭，無計可施的迷茫之時。鬼見愁猛一抬頭，卻看見秦思思嘴角掛著一絲絲邪媚的笑容。

　　鬼見愁瞬間恍然大悟:“這賤人竟然在騙我，肯定在騙我，不然她笑什麽，為什麽這麽笑?”

　　盛怒之下，一雙蒼老勁道的手扼緊了敗不虧脖子。

　　敗不虧慘叫一聲:“你這個死老太婆，不要亂來，我死了你可賠不起！”

　　秦思思厲聲道:“這個人，你若把他殺了，你在這世上真的就沒有一個親人了！”

　　鬼見愁眼裡閃過一絲不被察覺的慌亂，扼住敗不虧的手也松開了一絲絲。

　　在這猶疑之中，忽然有個冷冷的女聲說道:“這賤人殺了你丈夫兒子，你不殺了她，還等著做什麽?這孩子是不被承認的孽種，留著有什麽用，還不如盡快殺了。”

　　聲音不知出自何處，聲音堅定冷漠，有股置人於死地的威嚴。

　　鬼見愁聽了這幾句，竟然心中備感舒暢。

　　慧海高僧在人群裡觀察已久，此時終於按捺不住，邁步向前，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不知講話的施主是何人，似乎知道當年之事，可否站出來進一步說話?”

　　那人並沒有答言。

　　慧海沉聲道:“若施主不知當年之事，為何今日卻慫恿他人殺人，還是將至親之人殺死?難道施主也是孤苦伶仃一生?”

　　人群如波浪般緩緩排開，從一群漢子中擠出一人。彎腰駝背，步履輕盈，身量較小，比普通婦人要矮上一節。

　　頭髮枯黃，一大撮頭髮凌亂的披散在額頭，細長的眼睛斜覷著當場的一草一木、一舉一動。

　　雖然滿臉褶子，似乎六七十歲有余。但是兩手卻光滑圓潤，雙手卻隻有三四十歲模樣，一看便知經過了一番喬裝打扮。

　　也許當年之事牽扯甚重，怕被波及，故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慧海道:“敢問施主如何稱呼?”

　　老婆婆道:“在下姓易，姓名不便奉告！”

　　慧海道:“易施主是否知道當年之時，今日為何卻慫恿鬼施主殺人?”

　　易施主點點頭:“老婆子十多年前是漁家的女子，那一年，風向不好，霧大夜深，船失了方向，飄向了敗前輩住處附近！”

　　眾人靜寂無聲，等著她說下去。反觀秦思思臉上始終掛著一絲絲似笑非笑的笑。

　　易施主繼續說道:“那一夜風大夜涼，這婦人約了兩人到兩上的亭子裡喝酒……”

　　說道這婦人時，易施主指向秦思思，秦思思慘然一笑。

　　易施主又說道:“三人在亭子裡，你一杯我一盞，喝的十分暢快。這婦人還說什麽自己已經懷了敗郎的骨血，日後望敗伯伯和敗郎多多關照。但是幾杯下去以後，其它那兩人卻昏死過去。”

　　易施主一雙細長灰暗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瞥過鬼見愁。鬼見愁雙手巍巍抖動，顯然內心激動無比。

　　而秦思思，既不搭言，也不辯駁，似乎在聽別人的故事，還時不時點點頭。

　　易施主道:“等到那兩人倒下了，這婦人便在江邊迎風大哭，口中還說什麽姐姐不姐姐的。”

　　說道姐姐二字時，秦思思表情微微抽動了一下，這其實似乎又牽扯進了另外一段故事。

　　易施主繼續說道:“她哭完以後，便拔劍將兩人殺害，剁的面目全非，真的好生殘忍哪，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狠心的人哪！”

　　“大約是因為她懷孕緣由，殺害完兩人竟然在江邊嘔吐，但她究竟懷的誰的孩子，實在是難說。因為那夜，最後竟有另外一個男子，將這毒婦接走。後來經過一番打探才知，這死的原來是敗家的兩位英雄俊傑！”

　　易施主忽然抱頭，對天長呼一聲:“若不是我今日說出，這真相就要永遠永遠的石沉大海了。鬼施主，求你不要怪罪於我，到今天才告訴你我所見一切，只因怕這毒婦殺害。今日各門各派人多，我相信大家都是維護真相的，這才敢說出！”

　　慧海沉思道:“秦施主，對於這位易施主這話，你怎麽看呢?”

　　秦思思定定望著易施主，一字一頓說道:“一字不差，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