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了……又能怎樣呢……”
精神力悄無聲息拓展到門外,並沒有五百刀斧手等著摔杯為號一聲令下衝進來把穆時剁成肉泥。薇瑟內拉的鎧甲華麗但似乎沒有鐫刻聖文,腰間的長劍從形製上看是一柄儀式劍,劍身上銘刻著馬爾令家族的家徽。這身裝備的規格看起來就很高,難道是亞歷山大出了什麽事,讓這小姑娘接班了?
儀式用的道具根本不能用來戰鬥,加上手上她說的家傳迷物。恐怕這小姑娘是剛從繼承儀式上回來,就跑來尋找天鵝騎士,卻沒想到卻不經意間發現了異常。
“你究竟是誰!巫師?還是邪神的仆從?”
年輕人,還是太衝動啊。
斯旺背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瞳在閃著詭異的光。雖然還是老牌紳士的樣貌,但是給人的感覺完全變化,仿佛在他的靈魂中,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蘇醒過來,正在撕去覆蓋其上的一層人皮,正在向她展露出邪惡的毒牙。
熟悉的感覺,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血肉自內而外翻湧出來,組成了一襲猩紅色的長袍。薇瑟內拉眼前的一切仿佛被點燃,猩紅的狂舞又一次在眼前展開。
“是你!”
沒等薇瑟內拉來得及反應,那幾頁書頁就神秘出現在斯旺的手中。薇瑟內拉雖然想將其搶回來,但是猩紅的血肉觸手卻將其纏住,使其動彈不得。
“那是我們家族的東西!還給我!”
“你們家族的?”
深紅之王變魔術一般從懷中掏出一冊書,兩相對照細細比對。兩邊同樣都有屬於邪神的異界力量,但是馬爾令家族的紙張仿佛是因為收藏良好,所以看上去更新一些。
隨著他的翻閱,薇瑟內拉眼見著殘頁化為飛灰,而那本書上卻長出了新的紙張。
“我覺得吧,這好像一開始就是我的東西。”
“《死靈之書》!”
本來因為身份暴露,想要擰斷對方脖子跑路的穆時,聽聞薇瑟內拉的驚呼,舉在半空的骨爪慢慢縮了回去。
馬爾令家族應當和《死靈之書》關系不淺,光從他們把這本書的殘頁代代相傳,卻也保護得十分完好就可見一斑。
讓穆時好奇的是,馬爾令家族了解《死靈之書》到了什麽程度,而眼前的薇瑟內拉為什麽會看到他吸收了那些殘頁之後,反應如此強烈。
“這不可能……不可能……”
薇瑟內拉的大腦被她天生自帶的奧文保護的嚴嚴實實,穆時只能從她的表情上猜測她的心裡活動——憤怒,屈辱,不甘,驚異,難以置信,以及些許的期待。看來有什麽超出她預期的事情,在深紅之王身上實現了。
“不可能什麽?”
穆時的逼問換來的是答非所問的咒罵:“不,休想欺騙我,你只不過是個邪惡扭曲的惡魔,聖光之敵……”
“聖光之敵?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術士和異界祭司也是被聖光清繳的對象吧。”
“你怎麽知道……”
薇瑟內拉的話尚未說完,心中的聲音便告訴了她答案,邪神的意志此刻沒有絲毫的遮掩,在薇瑟內拉腦海中回蕩著穆時的聲音——自然是深紅之王幫助薇瑟內拉屏蔽了異界邪神的目光。
“不,預言不是這樣……你,你不應該這樣的啊。”
不可能?不這樣?不應該?究竟是什麽!
比弱小更難受的,是明明馬上就能獲得力量,獲得一切的答案,
卻被人死吊著胃口的感覺。放長線,釣大魚,但是不意味著要被大魚釣一輩子。 “我問,你答。”穆時的耐心,終於在薇瑟內拉一遍又一遍的逃避問題中消耗殆盡。血肉觸手蟒蛇般緊緊裹挾薇瑟內拉全身,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絞殺。
“馬爾令家族和死靈之書,和舊印到底有什麽關系。”
……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時眾神剛剛隕落,弱小的人類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麽時。魯爾大陸上曾經接待過一個客人,一個瘋了的詩人。
那個名叫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的人,有著此地人不曾見過的詭異行為,以及一雙發瘋的綠眼睛。他宣稱自己是空間的行者,來自帷幕彼岸的另一個世界。他以某種方式,將當時能感知到超凡能力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在三個月亮的光輝下吟誦出瘋人的囈語。
他預言新神的崛起,他預言整個世界將會成為一片紅色的血海,他預言了某個存在將會注意到這個世界,為世界帶來永恆的寂靜與瘋狂。
當眾人清醒過來之時,阿卜杜拉已經消失在一片陰影之中。能證明這個狂人曾經存在的證據,只有一本仿佛是人皮裝訂的《死靈之書》。
一部分人覺得《死靈之書》是不祥的預兆,要將這本黑暗的象征獻祭給諸神。而相信瘋詩人話的人們,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裡偷走了書的幾頁,兵分幾路去守護他們這個脆弱而渺小的世界。其中一組人一路向北,在最北方的寒原上,按照死靈之書的指點銘刻了舊印,這個舊印將和其他聖物一齊,將整個現實從混沌的注視中抹去。
前往北方人的後代,在這些殘頁的力量影響下,有些天生就會使用奧文法術,有的能直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這既是一種詛咒,也是一種祝福。出現這種情況的人,將會成為這些守護者的下一任核心,鼓舞他們繼續守護下去。
他們曾經效忠過巫師城邦,而現在為了更好的守護,他們效忠於教皇國。
這就是馬爾令家族的起源。
……
血肉觸手已經放開了薇瑟內拉,將對方從看起來好像某種本子的場景中釋放了出來。不過那些觸手還是很有脅迫性的盤旋在女騎士的附近,為對方整理有些凌亂的長發。
“所以說,你們一家世世代代守護世界,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
“家族中不知從何時起流傳一個歌謠,我們一直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直到數百年前,我們的先祖遇到了艾林家族的先祖。艾林家作為另一支守護者,知曉這個歌謠其實是又一個預言。”
“在這個預言之中,騎士將被邪神擊敗,舊印將被揭開,馬爾令家族將遭受滅頂之災。”
這就是亞歷山大為什麽這麽著急上火的原因啊。
舊印的秘密,就是它將整個世界從混沌的視線中移出。如果舊印揭開,那麽整個世界都會陷入到絕望與瘋狂的黑暗深淵之中,哪怕是邪神都不會幸免。
真的會有什麽東西,會瘋到想要揭開那個舊印麽?
薇瑟內拉還是懷疑這個喜怒無常的邪神,但是種種征兆的實現卻讓他不得不去考慮一下另一種可能性,她們之前從未想過的一種可能性。
“我的父親,還有艾林侯爵在昨天晚上的變故中消失了。隻留下這兩個字。”
層層疊疊的布包,被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聖光包裹。這東西本來應當放在宗教裁判所的淨化室中,穆時不知道薇瑟內拉是怎麽拿出來的。
布包最中間是一片小小的石片,在石片之上,卻有一行古沙爾克聽奧文的小字,仿佛是拿指甲摳出來一樣,隱約可以看見黑色的血跡。
“自由”。
“我父親可能已經被什麽佔據了,您是死靈之書的化身……”
“對不起,辦不了!打擾了,再見了您!”
天鵝騎士迅雷不及掩耳衝到門口,在薇瑟內拉反應過來之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