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火把的人們勒馬停下。前排的強者們已經感受到了什麽,丟下火把催動聖術光雨一般洗過黑暗的林蔭道。而那些對聖光的感應沒有那麽強的人則高舉著火把,既是想借微弱的火光看清楚黑暗中發生了什麽,也是悄悄將紅袍中的火油備好預備隨時點燃可能的怪物。
光雨漸漸停止,林蔭道已經變得坑坑窪窪不適合騎馬前行。地區裁判長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火把輕吹兩口,火光又一次亮起,卻還是不能穿透面前的黑暗。
正是凌晨時分,夜色如膠,將每一個人吞噬包裹。
地上有血跡,是那個巫師間諜的?還是他狡詐的偽裝?地區裁判長將火把舉得更低,想要看的更清楚……
“聖光……啊!我的鼻子……”
仿佛是黑夜終於實體化一般,火把被一片墨色拖下,落到地上瞬間熄滅。聖術和火油又一次砸向黑暗中,但是卻沒能把其破開分毫。所有人都聽到了不知名之物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和牙齒如同竊竊私語一般的磨噬。
黑暗的潮水湧向眾人,他們在如同流沙一樣的可怖怪狀中左擋右支,卻並不見來襲之物分毫。直到一位紅袍修士將火把扔到半空,聖術的力量注入火焰,一時間光芒大作亮如白晝,他們才發現那可憎之物是什麽。
“老鼠!”
一隻老鼠不足為慮,但是成百隻、上千有隻著赤紅眼睛的鼠群一改往日怯懦的行徑,他們仿佛是一支軍隊,靈巧的躲開聖術的襲擊,而後如同凶猛的狂潮將人吞沒時,哪怕心智再怎麽堅定的人,心中也不免有些畏懼。
“喝呀!”聖光暴起,地區裁判長將身上的老鼠震飛出去,帶著一身血痕掙扎著站了起來,“不要慌,不過是些老鼠罷了!”
那些老鼠們可不這麽想,被震飛出去的鼠群身上亮起了薄光,居然是衝破了眾人匆忙之間組織出的屏障。
“虛假的聖光!這些怪物是被詛咒的異端變化成的,找到他的大腦在哪裡!”
聽到這裡,鼠群猛然慌亂,他們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老鼠,向城市中飛快退去。
“就是那隻!追上去!”
宗教裁判所的劊子手們認定了這鼠群是巫師變化而成的,連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都來不及處理,紛紛上馬去追那洶湧的鼠潮。
……
“我把那些壞人引走啦。”
“非常好。”穆時摸了摸傑瑞的腦袋,順帶著確認了一下小老鼠沒有遺漏下什麽。
從之前襲擊他的那些人的記憶來看,他們也並不知道具體的目標是誰,只知道那個人會用模擬出來的聖光欺騙守衛混入城中。只要能讓那些人不去懷疑天鵝騎士,那麽穆時也就安全了。
於是穆時又對傑瑞做出了一點小小的改造——蛛網鏈接術鏈接每一隻老鼠個體的思想,再抹去那些低智商老鼠的所有記憶與精神印記,將傑瑞的意志與精神分發於他們的肉體。正如穆時所想,傑瑞現在不光是一隻老鼠,而是整個鼠群。其智商和反應能力也成倍的上升,甚至稍加練習還能夠使用奧文。
“這是給你的賞賜,”穆時將從宴會廳裡順來的乳酪蛋糕分給傑瑞,“以後你會有更多的好吃的……”
小小的粉紅色爪子只顧上抓走蛋糕,絲毫沒有聽見穆時之後所說的什麽。
倒是六角蠑螈在穆時的肩頭拚命打滾:“吾也要好吃的!吾要吃靈魂,要吃恐懼中的靈魂!”
“別著急,馬上就輪到你。”
穆時走到宴會廳門口,頭朝外平爬到大理石地板磚上,鑽出一個小洞將吐出來的水晶塞了進去抹平。水晶和大理石地板簡直合並的天衣無縫,穆時躺在水晶智商,感受著冰冷的石板在體溫的作用下慢慢變涼,同時自己對自己使用出精神共鳴,逼迫自己的靈魂在水晶的共振下穿過現實與夢境的帷幕。
“嘿嘿嘿,汝這是下定決心要將自身獻祭給吾了嗎?”
“並沒有,一會宗教裁判所的人必然會來這裡檢查情況。”穆時閉上眼睛,感受在黑暗中,仿佛一扇大門正在緩緩打開,“我的精神力波動藏不住的,所以去你那裡躲一躲。”
“你現在在我身體之外,耍壞心眼被發現的話,就自己面對宗教裁判所那群人吧。”
“汝……”
穆時此時卻已經踏入夢境。這裡是凡人的意識都能觸及到的另一個世界,每一個人都能在這裡感受到自身的映射,光怪陸離的景象在這裡輪番上演。穆時也不由得深陷入自己構造的情景之中,無法自拔。但是一陣寒意猛然間爬上穆時的脊背,他猛然回頭,在視線的彼端只有一片黑霧,被小小的舊印抵擋。穆時能感覺到,黑霧之後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寂靜、寒冷且空虛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之中,一個有著無數眼睛的巨大肉體團塊正在睡夢之中,沒有眼皮的邪惡之眼無意識的注視帷幕之外的一切。
穆時知道祂是誰,事實上,在薇瑟內拉的腦海中看到那東西的第一刻起,穆時就知道了那是什麽。他自書上了解過,就在《死靈之書》的介紹中,祂在超越時空的宇宙彼方,置身於無盡的混沌中心之內,只是遵循本能的瘋狂地敲打著無形的巨鼓。祂是一切最初的開始,但也是祂的存在也將帶來一切的終結。祂的名字就在每個生物最為瘋狂黑暗的意識最深處, 而現在,那也就在穆時的嘴邊。
舊印崩潰,黑暗將夢境中的一切吞噬。
……
“啊!”“啊!”
一高一低兩聲驚呼同時響起,天鵝騎士自床鋪上彈起,把前來探望的薇瑟內拉也嚇了一跳。
“你醒了啊。”
穆時點點頭,心中卻後怕暗道剛剛差點就沒醒來。要不是差點說出那個外神之名,引發了異象把他從夢境中驚起,估計現在又是要浪費又一次逃避死亡的機會了。祂的目光為什麽會出現在夢境之中?而且還離的如此近,這是不是什麽將要發生的征兆?
“您已經睡了一天了,喝點牛奶吧,會感覺好一些。”
“謝謝你,”穆時端起牛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隻記得我想要出門上廁所,然後……”
“教會對外宣稱是巫師的間諜混入,想對兩大領主不利。”
“‘宣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我說出發生什麽事情之前,不如你先說說自己的情況怎麽樣?”
穆時這才注意到,薇瑟內拉換上了全身的盔甲,和床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一隻手看似隨意的搭在馬爾令家族的家傳寶劍上,而另一隻手抓著幾張書頁,那幾頁紙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在薇瑟內拉手中掙扎想要飛向穆時。
“你為什麽會和我們家的迷物產生感應?”
“天鵝堡的流民說他們的領主是個不著邊際的老瘋子,你不是斯旺。”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