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旺躺在石質浴池之中,舒服的渾身血肉都要化了。
中世紀人一生隻洗三次澡應該是某種謠傳,事實上如果條件的當的話,沒人會和自己過不去。像是大的諸侯或者修士甚至會在自家城堡裡專門設立一個洗浴室,奴隸們隨時準備燒開熱水,以備貴族們沐浴的需要。
可惜的是身旁還有侍從捧著毛巾與刷子侍奉,不然能把這件名叫“天鵝騎士”的衣服脫下來就好了。
雖然直接擄獲這些人的心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沒有搞清楚安德裡亞斯的實力前,還是不要動用邪神的超自然力量比較好。穆時如此想著,走出浴池,由侍從們為他穿上貴族的華服。不得不說,天鵝騎士這老爺子雖然瘋了點,但畢竟是出於貴族之家,養尊處優多年下來,倒也還是有一副好皮囊,換上一身像樣的衣服後到有了幾分雅痞的味道。向換衣服的小侍女拋個媚眼,立刻見那小姑娘臉上飛起兩道紅暈。
好嘞。穆時微笑著走出大門。明天就把邪神的低語換成“我喜歡天鵝騎士”試試。
跟隨著侍者走過一道道門,富麗堂皇的走廊體現出城堡主人的華而不實的品味,穆時悄悄把精神力釋放出去,卻猛然發現這些水晶吊燈之間隱隱有著聖術作為警戒護衛其中,聖職者一般和這些貴族們合不來,這河間地領主居然能讓教會的人為城堡中的用具施加祝福,簡直自裡到外都充滿了土大戶的壕氣。
宴會廳門前,又一位侍者為穆時打開門扉,小鈴鐺輕輕搖響,向眾賓客介紹宴會的又一位客人:
“天鵝堡領主,約翰納·斯旺。”
除了離門口近的幾位禮貌性的點點頭外,剩下的貴族先生夫人們並沒有朝這個地方多看了一眼。
也是,一個沒有領地、沒有家族、沒有財富,除了一個頭銜之外什麽都沒有的人,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才懶得多看一眼呢。
穆時端起酒杯,淡金色的液體在唇舌間秘密融化,釋放出葡萄的甘甜和酒精的一絲微苦。成為邪神之後,味覺和嗅覺全部喪失,但是在斯旺的身體中,這些差點都要忘記的感覺居然又一次復活了。
反正也沒有人注意他,穆時一人緩緩踱步至巨大的落地窗邊,品嘗口腔中許久不曾體會到的奇妙味覺。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先生。”
從美酒的余韻中回過神,穆時才注意到一個年輕男子站在他身後落地窗的陽台上。他抱著一本又大又厚的硬皮筆記本,另一隻手輕輕叩擊落地窗上的玻璃,一張略有些嬰兒肥的臉稚氣未脫,但是眼神卻是異常的淡漠與疏離。
“您擋住路了,先生。”
“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注意到還有人在那裡,我馬上就換個地方。”
穆時端著酒杯離開。臨行前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他的右手指間夾著一支鵝毛筆還在不斷的往下滴著墨滴,漸漸合攏的落地窗外有一個古怪的球狀儀器。
這個人是在觀測天象嗎?在中世紀研究天文學的風險可大了點了啊。但也只是那麽一想,穆時並沒有提醒那年輕人,畢竟他也沒有義務去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宴會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一個又一個小時。樂師們換了兩班,太太小姐們也在舞池中跳痛了腳,那些貴族們的閑聊都沒有了話題,甚至該戴的綠帽子都已經戴完了,本次宴會的主人,河間地的艾林侯爵與可能會出現的馬爾令伯爵都沒有出現。
不光如此,
兩家的代言人,薇瑟內拉和艾林家的某位都沒有出來主持宴會。穆時往嘴中又塞入一塊小點心,在廳中依舊沒有看到熟悉的棕發身影,雖然小點心確實管夠,但是這可有點不合宴會的規矩啊。 就在這些無所事事的人們如同暖洋洋的雲一樣,戴著又高又白的假發在四周無意識的遊蕩時,午夜過一刻,侍者搖響了他的小鈴鐺。仿佛是熱帶重新生成了一個風暴眼,那些上一秒還無所事事的雲朵們倏然間恢復活力,人頭攢動在門邊擠來擠去。
“寒原之主,亞歷山大·波洛夫威奇·馬爾令聖光騎士公爵大人。”
“河間地領主,波諾瓦·艾林侯爵大人。”
“波波娃·馬爾令公爵夫人……”
……
眾人翹首以盼的宴會主角終於登場,馬爾令家族與艾林家族的成員們在兩位大家長的帶領下一並進入宴會廳中。那些深諳交際場鑽營之道的貴婦與小姐們,向那些尚還青澀的男孩子扔去貼身的手絹,玉面折扇半掩,眼波流轉,諒是北地人心性堅韌,也有不少青澀的少年羞紅了臉。而剩余的男性們則爭先恐後巴結大貴族,仿佛只要稍稍落後一些就會被咬塊肉一樣。
穆時將所有可能散發出去的邪性都牢牢收回體內,站在人群之外觀察人群中的那位大人。
光用眼睛去看,都能感覺到這位聖教軍的兵團長充滿了何等的壓迫力。穆時現在用斯旺的身體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在一眾貴族之中算是高挑的,但是亞歷山大目測有兩米出頭,仿佛是一尊大理石雕刻的力與美,低頭俯視眾人。他身上那沒有施展聖術而自然透露出的淡淡聖光,更是體現出他是如何受到神恩的眷顧。
總之,和當初在蛛後墓遇到的那個團長相比,應當是隻強不弱的。
“薇瑟內拉.馬爾令聖光騎士小姐。”
薇瑟內拉換上了一套裙子,看得出來她並不喜歡穿這種繁複而墜飾的東西,努力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調整假發的位置。
也不知道她和她父親的談話進行了沒有,穆時從薇瑟內拉緊絞的雙手和望向威嚴男人的眼神猜測,大概是沒有。
還不至於錯過一場好戲。
穆時隔著人群向薇瑟內拉舉杯致意,少女也察覺到了遠處紳士的目光,行了一個甜美但是局促的屈膝禮。
“朱利安.艾林大人。”
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人群之中,穆時就算隔著人群都能看到小夥子指尖還殘留著的墨跡,想不到那個癡迷天文學的年輕人居然是河間地諸侯的幼子。
艾林侯爵夫人輕輕敲擊水杯,清脆的敲擊聲將周圍的喧鬧聲壓下。賓客們漸漸安靜下來,等著這位河間地的女主人致以遲來的宴會賀詞。
“十分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女主人在艾林侯爵的示意下接著說道,“今日的宴會,本來只是為了慶祝朱利安的成人禮而舉辦。但是沒有想到聖光如此眷顧我們的家族,給予我們莫大的恩賜。”
猜的沒錯的話,估計是要和馬爾令家族聯姻了吧。軍事家族和商業家族確實是一隊絕配,穆時掃過一群看起來和朱利安差不多年歲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哪位可憐的姑娘會這麽莫名其妙的成為這個死魚眼的妻子。
“在此我們宣布,朱利安.艾林與薇瑟內拉.馬爾令不日將在此地舉行婚禮,屆時恭候各位光臨寒舍。”
穆時與薇瑟內拉同時一口酒噴出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