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疼……

　　剛剛發生了什麽……

　　穆時眼前又浮現出無數用古沙爾克聽奧文寫下的文字，他們並不是直接刻在那詭異的方尖碑上，而是浮於黑曜石表面，是二維的文字在三維立體上的表達。作為邪神，穆時自然察覺到這些不過是更高維存在於此世的投影，但是這些投影來源於何處?他們記載了什麽信息?

　　隕落諸神們用來規劃整個世界的語言流水一般在眼前掃過，無數陌生的字符與詞組像是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就像是把詞組進行單純的堆砌，雜亂，無序，混亂的文字將穆時淹沒。在這些沒有章法的字句之中，似乎有著另一種規律傳遞出來，一種混亂且殘酷的規律，一種終極的真理，一種在它面前一切都毫無意義的價值。

　　穆時感覺到了恐懼，真真正正源於每一個生物最原始的對於死亡的恐懼，哪怕他現在是邪神，但是他作為人類一部分的本能在不斷提醒他。

　　不要想，不要讀，不要看。

　　哪怕是察覺到了危險，但是文字就是磁石將穆時的目光牢牢吸住。那些知識，那些美妙的知識，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我想要看到更多。

　　這是他腦海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穆時半躺在地上許久才緩解這種不適感——畢竟正常人可不是常能有這種經歷，腦袋真正字面意義上開花的經歷。

　　現在又是被傳送到什麽地方去了嗎?

　　身下不再是堅硬的石板磚，而是細密如同枯草一般的絲狀物，一層層一片片組成了腳下觸感柔軟的大地。穆時舉目望向四周，照亮如由潑墨山水與極簡線條的黑光籠罩曠野，而目力所及之處除了曠野之外，什麽都沒有。這裡並不存在地平線，無邊無際的平原在不知道有多遠的遠處向上彎曲成為廣闊天穹。

　　就好像是在一個蛋殼裡一樣。

　　穆時用手上的骨爪輕輕劃開地面，抓起一小束絲狀物。那些細絲在空中化為無數縷更加細密的絲線，乳白的光華逐漸透明，直至消散在空中。

　　蛛網界。

　　巫師們曾經提到過，巴托雅之墓之所以通過特殊儀式才能進入的原因，是因為蛛後把它藏在了現世與平行位面的交點處。現在看來，那個位面就是蛛網界沒錯了。

　　難道所謂的上古巫師遺留就是前往蛛網界的通道?就巴托雅自這個位面回去後，奧文水平幾近登頂就能看出，在這個地方確實存在力量遠超想象的存在。

　　至於他能獲得力量的概率有多大，從巫師們探索異界，只有巴托雅一人活著回來可以看出，概率不比下一秒親自得到聖光加冕，讓他成為教皇的可能性高多少。

　　不管怎麽說，和惡魔交易的必要條件，是先能找到一個惡魔。自打穆時醒來，只有黑與白的世界一片死氣沉沉，四周連個會動的東西都沒有。

　　穆時想到了之前遇到的弗朗茨牧者，他當時意圖打開通往聖光位面的通道。雖然只打開了一道小裂縫，但是從那道小裂縫裡湧現出的活力與生機，是這個寂靜的世界沒法比較的。

　　難道蛛網界中的生物隨著蛛後的死亡，也一並消逝了?

　　開玩笑，能在這種險惡環境裡活下來的生物都不是什麽善茬，也許蛛後能命令其中一兩隻為其效力，但是像這樣大規模的消失，怕是不可能。

　　茫茫網海，要到那裡去找線索呢。

　　穆時忽然有點後悔，進入蛛後墓的時候沒把他的小老鼠一起帶下來。

那些小家夥雖然不能做什麽大事，但是打探周邊情況還是很好用的。　　只要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白色的蛛網，穆時也尋不到什麽可以當做參照物的地方，索性現出本體，將自己的血肉擰成一條線。骨釘插在隨意一個地方，略有幾頁厚度的死靈之書隨意向前蠕動，對著身後的線不斷調整自己的方向，讓自己不至於是兜圈子。

　　就這樣平靜的走下去，時間在這樣單調而乏味的環境下似乎也失去了興趣，也許穆時走了很長時間，但也許隻走了五分鍾，不管是何種情況，直到他把所有能用的血肉都用完，也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一個活物?

　　深紅之王思考許久，把自己的本體縮成小小的一團，身體其余部分化為一攤水窪。

　　腐化之力悄然運轉，血水所接觸的蛛網融化崩解，在純白色的蛛網大地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孔洞，穆時自其中墜落而下，再向下，向下……

　　仿佛是但丁的《神曲》中，但丁與維吉爾暢遊地獄一般，先是逐漸向下，接著來到了惡魔的肚臍，自此之後，二人向上攀爬。

　　經過了某個節點後，向下墜落的重力就不服存在，穆時重新恢復了固態的身體。剝開原來是下邊，現在是頭頂上方的蛛網。

　　“任何平行位面都是現世的扭曲映射。”

　　他醒來所見的地方必然不是蛛網界的全部，在他腳下的蛋殼，不是，是在他腳下的蜘蛛絲繭，不過是更大世界中的小小一部分，真正的世界要更加廣闊，更加寬敞。

　　只要再次向上，就可以衝出這個包裹……

　　重新生成的骨爪正想要往上挖，卻怎麽也挖不到。

　　穆時驚訝之余，注意到耳邊的寂靜忽然消失，細細碎碎的耳語在他腦海中竊竊私語。

　　“……”

　　“誰?有人在說話嗎?”

　　“……你……”

　　耳語依舊清晰， 但是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越來越驚恐，一次一次的不停咆哮。

　　最後這聲音如同轟雷在穆時腦海中炸響，古沙爾克聽奧文，魯爾大陸通用語，漢語，英語，穆時所學過的一切語言因為心靈感應在他的靈魂深處同時炸響:

　　“你在幹什麽。”

　　一股巨力將穆時從洞中拽下來，或許是從洞中提出來。

　　耳邊只有呼呼風聲，穆時甚至沒有時間分辨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就被一根手臂粗的蜘蛛絲粘住，溜溜球似的提到了半空。

　　穆時的眼前只有一片純白，隨即他忽然意識到了這純白並不是他之前以為的蛛網大地。不過是因為這個空間裡只有黑白二色，淺色的東西有點難以分辨，而且面前的東西太過巨大，目光所見之處只有一堵長城似的巨大的白色。

　　深紅之王努力看向面前物體的盡頭，終於看到了一個關節，以及看不出絲毫感情的八隻眼睛。

　　毫不誇張的說，這是一隻星球般巨大的蜘蛛。

　　“你在幹什麽。”

　　心靈感應又一次在腦海中炸響，於此同時還有不容置疑的威壓與言靈一並襲來。

　　穆時一貫用威壓擾亂對方的精神，也試過用呵斥震懾敵人的肉體。卻沒想到同樣的邪神之力，還有人能將其使用出這種效果——只是單單一個問句，其中所蘊含的威能，就差點令他的新身體自裡而外的崩潰。

　　這不光是一隻巨大的蜘蛛。

　　而且還是一個真正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