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瑞在施瓦斯森林的邊緣等了兩天。
穆時走的匆忙,並沒有給他的仆從們下達指令。那些沒有領導的老鼠們在巫師、聖職者與獸群的三方混戰中死傷過半,紛紛掙脫心智的擄獲四散逃走。唯有傑瑞在最初的混亂過後,悄悄的躲在森林邊緣等待他的主人出現。
正午時分,傑瑞躲到樹林的陰影之中,一點一點嗑著堅果。可能正是因為獸潮蔓延出去的緣故,這裡反而成為了平靜的風暴眼,四周啞然無聲,在悶熱的午後,連風都惰怠下來。
也許是傑瑞的幻覺,今天的太陽光似乎要比昨天更亮一些,讓他感覺渾身不舒服。
地面上蒸騰而上的熱氣扭曲了空氣,在刺目亮光之中,仿佛出現了海市蜃樓般的宮殿幻影。
……
“殺了那個背叛者。”
好像是電影斷幀,正常流動的時間與空間被無形的剪刀剪斷,然後突然硬生生插入一截和這個世界毫不相乾的部分。
上一秒,幽暗的墓室之中方尖碑在異樣的閃耀,下一秒,方尖碑上裂紋蔓延,隨著一聲崩解的鈍響,石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掰成兩半。深紅之王端坐在蛛後墓的王座之上——原本端坐在王座上,守衛前往蛛網界通道的巴托雅乾屍不知道何時已經化為飛灰,象征蛛後顯貴身份的華麗冠冕與純金首飾,零零散散跌落在附近。
邪神的呼喊還在腦海中回蕩,穆時的威壓在萬古之力前毫無意義,只能任由那道聲音自行削弱,祈禱他造成的眩暈能盡快消失。
蛛神的饋贈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好事,死靈之書本體的書頁暴增,帶來的是精神力成指數的上升。這不光意味著,他可以讓同樣的邪神之力所展現出更強的威能,也意味著他可以他在之後可以擄獲一些更強的心智。
比如人類。
要是當初他有這麽強的精神力,他是不是就能完全讓小杜克聽命於他,讓那個小孩不至於被聖光洗腦,是不是也就不會出現最後的背刺……
說起背叛,穆時骨爪化的指頭下意識在王座上敲擊,腦海中漸漸消失的聲音似乎又一次變響。
“殺了那個背叛者”?誰背叛了你啊,想讓人幫你報仇就不要打啞迷好不好!難不成邪神也有巫師那樣的,不能說名字的禁忌?有什麽東西還能讓一個邪神懼怕?在聖光的圍殺之下,蛛神都能有一份自保之力,難道說出名字的後果比被聖光燒成灰還嚴重不成?
指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獨眼若有所思的盯著宮殿中的某個點。
“為什麽蛛神會被聖光圍殺呢?”
似乎還沒有證據能證明穆時的推測,穆時也就把那句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話悄悄咽了下去——這個世界裡存活的規則第一條,不要亂說話。
說不定某句話就會觸動虛空中的某種隱秘存在,觸發某種不知名的神隱,將他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畢竟連所謂的白極大地之主,都有敬畏的東西,他一個小小的深紅之王稍微慫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
頭暈目眩終於過去,穆時從王座上緩步走下。
先把古神的紛爭放到一邊吧,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怪物之間的戰爭,和我有什麽關系,考慮自己能否發展才是正路。
穆時跨出牆上的缺口頓時愣住——牆外一牙銀月高懸,稀薄月光遮擋不住群星閃耀。牆外並不是走廊,而是直接來到了室外。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在一片宮殿群的最高點,腳下繁複的哥特式尖頂鏈接成片,
仿佛是某種巨大的迷宮。 反應過來的邪神嘿嘿一笑,這才對嘛,上古巫師的墳墓怎麽想也不可能只有幾條走廊那麽大。巴托雅之墓處於蛛網界和現世的交點,現在蛛神的力量徹底消失,隱藏在空間口袋裡的建築群自然就會抖落出來。
天空中只有一牙銀月,而他進入蛛後墓時是三月合一的天相。這樣說來,穆時進入蛛網界後,外界流失的時間起碼過了一天了。
史蒂夫呢,還活著嗎?
雖然史蒂夫被過度渴求奧術的力量所蒙蔽,但是本質上說,他還是個好孩子。和他在一起,自己不至於會忘記最後的一點人性。
而且要是能把史蒂夫救過來,就能捕獲他的心智。這樣就算史蒂夫仍然要運用自己的自由意志學習奧文,在他的內心深處也會和傑瑞一樣,發自內心深處的服侍他。
不光是多了一個忠誠的信徒,當史蒂夫成為真正的巫師,那他就相當於在巫師內部打入了一個釘子,想要蠱惑巫師城邦辦什麽事情就要相對容易一些……
這傻小子可不能死啊。
你的命對我來說還有大用處。
……
傑瑞趁著天色昏黑,悄悄的潛入蛛後墓這一迷宮之中。
自中午的聖光洗禮之後,這片建築就愈發透露出躁動不安的氣息。而在今天傍晚,又有一隊人馬匆匆趕來,在深黑月夜之下,進入這座盤亙於此的怪物嘴中。
傑瑞本來對於這些人完全不感興趣,但是在他們沒進入蛛後墓多長時間後,主人的呼喚忽然自墓穴中傳出。
只有小孩子智力的小老鼠潛意識中感覺,人多的地方安全。那些騎士與聖職者們忙著搗毀周圍牆上的壁畫,誰會在意一隻老鼠正在跟蹤他們呢?
“快點!在午夜之前,必須完成安德裡亞斯裁判長布置的任務!”馬背上的人高聲呵道。
安德裡亞斯一行的任務失敗之後,整個施瓦斯地區被徹底定義為不潔之地,除滅絕令必須要去除的邪惡生物外,所有建築也必須摧毀,防止可能的惡魔崇拜發生。
地區內領主們的財產幾乎是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為了稍微平息躁動的王權勢力,也為了盡快處理繁雜的破壞事務,教會不得不征募這些往日裡吃的腦滿腸肥的貴族們,讓他們輔助聖職者淨化該地區,同時給予他們補償。
史密斯堡的領主也在這一行列之中。
當初從深紅之王的手中逃出後,他因為接觸到了教會的陰暗面,而成為了王權和神權博弈的棋子,在權利傾軋中居然僥幸保住了性命。
“那個,那個壁畫!給我刮的徹底一點!還有走廊上的那些燈,都砸碎嘍!”
今日他也跟隨獵魔隊來到該地,想到在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之後,教會不得不對他低頭的態度,以及國王與教皇可能給予他的雙重補償,他渾身上下的肥肉都不由得樂顛了。
領主大人正沉醉在權力的美味中,忽然看到遠處的角落裡有一隻老鼠。猛的各種不好的回憶從腦海深處湧起,仿佛是又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地牢之中。
“喂!那個角落裡有個邪惡生物在盯著本領主!隨便誰快殺了他!”
“很抱歉,領主大人,這隻老鼠不能殺。”
“誰!誰敢頂嘴!”
熟悉的深紅色在眼前緩緩展開,深紅之王屹立眾人之中,邪惡的獨眼緩緩掃過眾人。
“跪下,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