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小路上，一隻老馬在晃晃悠悠走著，他拖著的馬車原本屬於某個貨郎，但是現在，那四個怪模怪樣的人才是他的主人。

　　雖然穆時和史蒂夫極力反對，但是在巫師三人組的眼裡，一個學徒的話語可沒什麽份量。

　　於是他們就把說話更沒有份量的貨郎做成了教學道具。

　　“你看，這就是靈魂的外顯。”

　　稻草人將一團飄渺的灰色霧氣捏在手心，向史蒂夫展示他的構造，眼見灰霧在那隻木手中共鳴，外層的霧氣幾何狀剝離，露出其中的內核。

　　穆時和史蒂夫二人還沒從無辜者被害的打擊中回過神，瞄了一眼說道:“……像是胚胎?”

　　“沒錯！這就是靈魂學派的基礎。”對方顯然對史蒂夫的回答很滿意，“靈核可以成長，可以擁有自己的意識，這才是生命的最終形態！”

　　“別聽他瞎說，靈魂的成長必定會反饋肉體，靈肉合一才是生命的終極！”

　　眼見稻草人又要陷入自己和自己吵架的境地，史蒂夫不由得往茉茉夫人那邊靠了靠。

　　稻草人的真實姓名已經沒人能知道了，連他自己都因為研究奧文導致的分裂而迷失，自稱亨伯特的靈魂和自稱文森特的肉體整日爭吵不休。

　　眼下只有茉茉夫人能治得住他們，畢竟深淵的召喚物什麽都吃，從來不挑什麽靈魂或者是肉體。

　　但是現在，茉茉夫人的長裙剛把貨郎囫圇吞下去，蛇一樣的閉上所有的眼睛消化食物，連帶著茉茉夫人也懶散起來。

　　史蒂夫隻好悄悄的問體內的穆時:“現在該怎麽辦?”

　　穆時心裡想著你問我我問誰，卻礙於深紅之王的身份說不出口。

　　怎麽就攤上了這群怪人呢。

　　眼見場面越發混亂，稻草人卻在自己和自己發瘋時安靜下來，詭異的笑臉盯著史蒂夫，仿佛是餓了很久的灰狼看上了一隻羊羔。

　　“喂！把血肉學派和靈魂學派的奧文交出來看看！”

　　“對，交出來！看看我們誰說的對！”

　　聽這個語氣，我這個羊羔在你們眼裡，已經肉是肉骨頭是骨頭分兩堆了是麽?

　　穆時在心裡冷笑一聲，看旁邊茉茉夫人眼睛遊離，前面駕車的格裡芬先生也一句話也沒說，心中暗道是這群戲精在這裡等著呢。

　　根據格裡芬之前和他們簽訂的合同，成為這三位的學徒後他們之間的知識有必要公開討論。學徒比導師懂得多的情況可不常見，所以這個條款一般來說是督促導師盡心盡力培養下一代巫師。

　　可這個不常見的情況已經出現了，於是這稻草人就裝瘋賣傻，強行製造出一個“討論”的環境，強迫史蒂夫公開知識。

　　何必搞這麽麻煩呢，之前不是說過會把他知道的都說出來麽?

　　恐怕是那個合同的效力吧。這能保證他說出來的一定是真的，要不然那些導師隨便說什麽糊弄學生，倒霉的還不是整個巫師城邦?

　　不過，想那三個老狐狸就算是想破天也想不到，史蒂夫身上真正掌握知識的人是我吧。

　　穆時將威壓與從者獻祭的部分內容揉碎了混在一起，悄悄告訴給史蒂夫，讓他把這些四不像和完整的血肉操控完完整整的說出來。

　　反正在史蒂夫的視角裡，這些就是真的摻不了假。

　　穆時看著稻草人得到了靈魂與血肉的奧文後欣喜的樣子，心裡不知道為什麽浮起一種惡趣味般的快感。

　　我說了會分享給你們知識，

你們不信，非要一遍遍強取豪奪，行，我給你慢慢研究去吧！　　以現在這些巫師們對於奧文的研究程度來說，估計想破頭都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咳，史蒂夫，你到前面來一下。”

　　聽見稻草人拿著奧文去研究，進入自言自語模式後，前面的人終於開口道。

　　史蒂夫乖乖地掀開簾子，坐到了正在駕駛馬車的格裡芬身邊。

　　“血肉學派和靈魂學派的基礎你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我教你星空學派的基礎。”

　　巫師三人組的教學七分假三分真，雖然目的是壓榨他的最大價值，但是不得不說，這些知識倒是實打實的基礎。

　　穆時和史蒂夫豎起耳朵，仔細聽格裡芬接下來的話。

　　“星空學派的基礎在於，借用各個天體的力量，解讀星空月夜的話語。星空學派幾乎沒有獨屬於自己的奧文，我們學派更像是信使，負責傳遞古老的星海帶給人類的信息。”

　　“就像是這個東西。”

　　格裡芬隨手扔過去一個小袋子。

　　“這個是……什麽……”

　　穆時打開袋子，原以為是什麽星象儀之類的東西，掂一掂重量卻輕的多，但是捏一捏卻沒有觸及的實感，就好像其中裝的是一團沉重的空氣。

　　將皮袋子上的細繩解開，史蒂夫的右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磅礴的紅月氣息從皮帶中釋放出來。

　　“血狂石，紅鑽石，野獸之淚……這東西的名字有很多。”格裡芬拿回袋子重新系緊，“他們是狂月力量的結晶，可以說就是實體化的月光——只有星空學派能做到這一點。”

　　“星空學派……”

　　史蒂夫反覆咀嚼這個名詞——茉茉夫人和稻草人的領域和深紅之王的略有重合， 格裡芬的星空演示，才算是他算是頭一次真正認識到巫術。

　　“而且星空學派還不光如此，我們從星星運行的軌跡之中得到啟示，像我生病時指點那幾個人把我帶去你家，或者是現在咱們要去的地方，都是由星星指導我們的。”

　　“星星……是神嗎……”

　　“怎麽可能是神，”格裡芬罕見的皺了皺眉，“神們隕落很久了，就算有什麽東西冥冥中給予啟示，那也不過是一些強大的生物罷了。”

　　“那，你和星空溝通，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吧。”

　　格裡芬回頭看了一眼史蒂夫。

　　“你怎麽發現的?”

　　自然是穆時發現，格裡芬在接觸裝血狂石袋子的一刹那，眼睛居然恢復了桃花眼的邪魅樣子。不過格裡芬也沒有細追究，只是接著往下說:

　　“沒錯，我現在的外貌自然是星空的詛咒——古沙爾克聽奧文帶給我們力量，但是殘缺的神性，也是對於巫師的一種詛咒——我的早衰，亨伯特和文森特的分裂，茉茉夫人和深淵生物的融合，還有你的眼睛，都是這種詛咒。”

　　見史蒂夫有些慌亂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格裡芬反而哈哈笑了起來。

　　“人總是要死的，但是巫師們總能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你應該為自己的異變，感到榮幸。”

　　“茉茉夫人，前面的路被洪水衝垮了，能幫我們一下嗎?”

　　“星星指引我們，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到達長鹿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