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三聲輕扣，史蒂夫打開房門，一個看起來和史蒂夫差不多大的棕發男子站在門外，一雙桃花眼笑得仿佛春日的陽光。

　　“額，不好意思，我已經不當醫生了。”

　　“這正是我想聽到的回答，史蒂夫先生，”棕發男子笑得更加燦爛，“那麽，我想你也做好出發的準備了?”

　　這熟悉的語氣，格裡芬先生?

　　穆時和史蒂夫好長時間才把這個眼滴淚痣的俊美男子，和記憶裡那個滿臉老人斑的格裡芬先生重合在一起。

　　“可……可是……”

　　“一種咒術的奇妙後遺症罷了，你以後會習慣的。”

　　史蒂夫木然點點頭，正想的回頭去拿自己的行李，卻在半道上被格裡芬叫住。

　　“先別急著走，在當我們三個的學徒之前，先把這份文件簽了。”

　　說著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份疊的整整齊齊的文書，國王赦令一般華麗抖開，遞上史蒂夫面前。

　　這麽一個花哨的騷包是怎麽和那個老狐狸是一個人呢?穆時只是想了想，隨後接過文件仔細看起來。

　　文件內容大致規定了巫師學徒在跟隨導師期間，應當能享受的權利和必須要履行的義務。草草略過一眼，整份文件由古沙爾克聽奧文和通用文混合寫成，並沒有什麽儀式或者是法術的痕跡。按理來說這樣的文章應該是不會存有任何的超自然力量在上面的，但穆時卻感覺到某種強有力的事物在保護這份文件的內容。

　　穆時又細細看了一遍，確定了這堆文字除了上下文邏輯挑不出一點錯誤外，根本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麽花來。這種合同都是製式的，我當初也簽過一份。”

　　格裡芬將一支羽毛筆擺在史蒂夫面前，桃花眼一挑，自然是要史蒂夫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吧?”

　　“我當然會！”史蒂夫聽穆時說看不出什麽毛病，也不用格裡芬激，自己就唰唰把自己的名字“史蒂夫卑爾根”寫於其上。

　　“非常好。”格裡芬結果羽毛筆，在上面也欠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當史蒂夫又提起自己行李的時候，格裡芬又將那支羽毛筆扔了回來。

　　“給你的母親寫一封信，你以後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什麽！咱們不是找到寶藏就回來麽！”

　　“啊，是我忘記說了嗎?我們代表巫師城邦來，自然最後也要回到巫師城邦去。”

　　“那，那回來的時候我能帶上母親一起走麽?”

　　“十三表法禁止凡人在巫師城邦內居住”格裡芬笑容中透露出深寒，“除非是實驗品，或者是餌料。”

　　穆時腦海中忽然想起了那天破門而入的四個強盜，這四人被乾掉後巫師們可一點也不惋惜，一點也不浪費把他們當成了怪物的飼料。

　　“可那是我的媽媽！”另一邊史蒂夫還在據理力爭。

　　而格裡芬看起來完全不在乎:“那又怎麽樣，她年紀太大，已經不可能再承受住古沙爾克聽奧文了，這樣的人，和垃圾有什麽區別呢?”

　　看起來不會奧文的人類，在巫師城邦內就和奴隸一樣。不，實際地位比奴隸應該還要糟——古羅馬的奴隸至少還有機會贖身成為公民，掌握不了奧文的平民，在這些巫師眼裡恐怕還比不上他們召喚出來的怪物吧。

　　“那我成為巫師之後再回來總可以吧！”

　　“作為你的導師，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　　格裡芬豎起一根指頭，指尖上散發出點點微光，正對著他頭頂的天花板。

　　“或者需要我幫你下個決心?”

　　“等一下！你要幹什麽！”

　　“你不願意和我走，那我隻好把那個凡人殺掉嘍。”

　　“你敢！”

　　穆時抓住那根手指，和史蒂夫一起如同森林中的孤狼，邪惡的氣息在空氣中分散，竟然是已經準備好釋放邪術。

　　“當初合作的條件可不是這樣的！”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文森特還不相信，”格裡芬搖搖頭，“你有血肉領域的奧文?嘗試一下，把精神力釋放出去。”

　　穆時聽言大驚，依言將精神力放出去。

　　閣樓上，一個人類的靈魂正在沉睡中，平緩而安詳。

　　在瑪麗女士周圍，深淵生物簇擁著他，如同狼群簇擁著可愛的羊羔。

　　“你能和我同歸於盡，那你能從茉茉夫人那裡，保護你的母親嗎?”

　　格裡芬跨上一步，面對面貼著史蒂夫:“別忘了你現在是巫師了，你就算能帶著那個凡人從我們手中逃掉，你能從教會的宗教裁判所手中，再次逃掉麽?”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咱們見面的第一面我就說過，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巫師的潛力，你一定能超越我們，所以你要做我的學徒，聽我的指示，馬上就做。”

　　“你個反覆無常的瘋子！我做你學徒的條件……”

　　那雙桃花眼又眯了起來。

　　“……條件，只有你做我們的學徒，以及讓你活著。”

　　好像，還真是這樣。

　　穆時停止力量的釋放，暗中誦唱邪惡咒文的史蒂夫獨臂難支，精神力跟不上很快也停止了施法。

　　“寫信吧。”

　　格裡芬把手指從史蒂夫手中抽出，轉身走出門去。茉茉夫人和稻草人從樓上走下，身上的裙子與血肉將將停止翻騰。

　　稻草人沒好氣的給了茉茉夫人十馬克，二人仿佛史蒂夫不存在一樣走了出去。

　　他們自然是不必擔心史蒂夫刷什麽花招。花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不起作用，而他們剛好擁有力量。

　　“寫信吧……”

　　“怎麽連你也……”

　　穆時算是徹底懂了這幫巫師的邏輯，他們一開始的誠懇言辭是真的，他們暗中殺人越貨的想法也是真的，他們現在強行擄人的態度也是真的。

　　為了奧文，為了追求知識，為了培養巫師，這些人陷入了一種何等的狂熱是真的。

　　都是為了那他媽至高無上的力量。

　　沒有力量，說什麽都是假的。

　　……

　　瑪麗卑爾根從睡夢中醒來，太陽已經快落西山了。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仿佛格外有力量。

　　瑪麗深吸一口氣，試著走下床。

　　“史蒂夫?”

　　沒有人應答。

　　瑪麗略有些擔心，自己就這一個孩子。這麽多年，家裡家外都是他一個人操勞，別是出什麽事情了吧?

　　扶著牆，一步一步走下閣樓。

　　小小的草屋內充滿著草藥的香氣，各種各樣的草藥按照門類分門別類放好，藥典在書架上井井有條。

　　家裡唯一的桌子上擺著半隻熏兔和一杯牛奶，已經涼透了。

　　牛奶下面壓著一張紙。

　　瑪麗拿起杯子，那紙上面除了一個大大的墨漬外，什麽都沒有寫。

　　不知道為什麽，瑪麗忽然覺得兒子他已經離開，而且再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