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擺脫他了?”
擺脫祂?想什麽呢。
要不是最後的孤注一擲投出了一個大成功,而且脫離了次元碎片影響的范圍,邪神的投影變得極其脆弱,剛剛實際上大家已經葬身海底了。
不過說實話,這一次算是把克總弱船這個梗坐實了吧……
穆時冷眼旁觀船員們的喜極而泣,仿佛是一堵無形的屏障將雙方隔開,俗人的悲喜並不與神明相通,只因為後者能看到的更多。穆時知道,這些可憐的凡人,在今後的人生中,永遠也擺脫不了邪神之注視。他們會在夢裡見到祂,在眼角的余光中瞥到祂,在獨處的背後感覺到祂。
你們只能說是現在安全,而且還是暫時的安全。
所以你們的喜悅毫無意義,只因為最終都會變為悲痛生活的前奏。
不過這些刻薄的腹誹並沒有說出來,作為一個邪神,作為馬爾令家族現在實際意義上的領導者,他決定還是暫時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們為好——畢竟,誰不喜歡虛偽的希望呢?
“讚美深紅之王!”“深紅之偉力拯救我們!”“感謝您!”……
船上眾人終於反應過來,究竟是誰拯救了他們。家族成員們自發的感謝深紅之王,卻發現舵手此刻又被摁在了原來的崗位,他們讚美的主角化為紅色的粘液,一團緩緩滲入船艙。
……
“深紅之王閣下?”
薇瑟內拉緩緩走下船艙,手上端著的燭火似乎是被某種邪惡的氣息壓抑,光芒縮成小小的一豆,將黑暗暫時從她的一步之外驅散。
“斯旺大人?”
明明知道自己對天鵝騎士無條件的信任是邪神的操控,但是薇瑟內拉還是下意識希望黑暗中的那個存在是天鵝騎士。
她下意識的把深紅之王和天鵝騎士割裂開來,雖然後者可能是為了欺騙她而故意偽裝出的假象,但是這總比那個為了目的不擇一切手段的深紅之王,在心理上更容易貼近的多。
“您……您還在嗎?”
“何事?”
“沒什麽,就是馬爾令家族希望能向您表達我們的謝意。”
“謝意?你們只是找這個由頭來監視我,看看我是不是實力大傷,對嗎?”
“……是。”
“很好,你可比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蠢貨要聰明的多。回去告訴你們的那些元老……”
燭光終於被黑暗吞沒,純粹的能量覆蓋周身。薇瑟內拉耳邊響起了切切私語,這種只有精神衰弱者才會出現的幻聽並不是她正在被邪神操控的證明,而是對拍過來方給予她的有力佐證——深紅之王比之前更強。
“告訴你們家族的人,身為弱小的存在,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麽賭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換得更多,要麽乖乖認慫別再四處招惹。”
耳畔的低語慢慢平息,薇瑟內拉在黑暗中慢慢品味深紅之王的兩句話。燭光自行緩緩燃起,年輕的家主向著黑暗中鞠躬,轉身將邪神的話語傳達給家族元老。
艙門合上,底層船艙又一次陷入黑暗。一些人類耳朵接受范圍之外的,無聲的尖叫自船艙內傳出。不過這並不是威脅的尖叫,而是另一種,痛苦的尖嘯。
穆時此刻已經區分不清楚現實與幻想之間的區別,他好像是投出了一次又一次的骰子,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克蘇魯一次又一次的抓住了他,折磨他,一次又一次讓他體驗死亡的痛苦。但這種超出了生與死之間界限的體驗卻好像解放了什麽。
讓某種他之前不曾體會到的東西如被澆灌的花朵,緩緩綻放。 這就是命運之骰的副作用?本來以為,燃燒一點大成功的代價就已經夠大了,沒想到這不過是小小的前奏罷了。
穆時眼前的景象緩緩碎裂,水晶夢魘不需要穿越帷幕之眼就可以被看到。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很多陰影中的生物,如果不被看到,那也就不會有什麽威脅。而現在這種靈視高的狀況,對處於痛苦之中的深紅之王來說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隨著眼前所見越來越清楚,注意到這裡的暗影中的窺探越來越多。現在要麽是不同的位面融合到了一起,要麽就是穆時變得更瘋了一點。
從命運之骰的描述上看,應當是後者。
燃燒理智,擁抱瘋狂。
……
犬齒半島,白港。
“約翰.馮.萊納德男爵?”
港口事務官好奇的看向面前,那個平平無奇的男人。他的最大特征就是沒有特征,哪怕是如此考究的衣著,在事務官眼裡看來也不過就如同一滴墨水——將其投入到大海之中,誰還能看出墨水的蹤跡。
“您來犬齒半島做什麽,不是我懷疑您,只是綠林地富庶和平,您千裡迢迢來這裡是要幹什麽?”
“前來探親罷了,在下在北地有些遠親,他們最近被魔獸的襲擊不幸去世,需要我幫忙打點一些封地呢……”
“哦呵呵,是這樣。像這個被魔獸封印的事情,也是難免的,男爵大人您節哀。至於封地的事情嘛……”
約翰遞上一小袋皮囊,事務官掂量掂量,臉上職業的笑容終於融化,綻放出一朵燦爛的向陽花。
“封地的事情,在北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呀。封地的繼承都要獲得家族審批。你想要繼承,怕是有點難……”
“這不就是來請您這個對當地熟的人指點一二嘛。”
“嘿嘿,找我你算是找對人了。”
事務官從自己的抽屜中掏出一張小紙條。
“最近一段時間,好像有個極其重要的家族成員正在乘船北上,要是能和他攀上關系……”
一袋馬克換一張小紙條,認誰碰上都要思考一下的事情,沒想到那個什麽男爵居然真的答應了!出手大方的有點反常啊。
事務官將兩皮袋中馬克的堆到一起,一個一個咬過,放到自己的小金庫中。
不過說起來,人家畢竟是要繼承一大片封地的,這點錢算什麽。
咦?為什麽天好像忽然暗了下來?心臟好像有點疼……
沒過多久,約翰.馮.萊納德男爵從窗外翻窗而入,帶著手套,將那些帶毒的金幣一個一個收入囊中。
“啊,真是麻煩,還要抹掉前台來拜訪的痕跡……”
說是麻煩,不過到也從這個教皇的蛀蟲嘴裡拿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馬爾令家族的商船,在兩天后到達白港。
兩天,足夠這個教皇之影,傑出的暗探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