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這東西是聖光的仆從?”

　　一個女巫被綁住放在馬背上昏迷著，騎士坐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之上，仿佛是在對空氣說話。

　　“啊，也不算是吧。”

　　在帷幕之外的視角上來看，那騎士的盔甲之中是一隻老鼠，女騎士的臉上趴著一隻怪異的蠑螈，而那匹馬是一種由血肉團塊凝結成的邪惡之物。

　　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一些路上的獵魔隊拖慢腳程，穆時操縱自己的血肉變為馬匹的樣式，背負薇瑟內拉和水晶夢魘趕路。期間因為蠑螈一直喊著肚子餓，所以他打發蠑螈去啃那個藤壺，沒想到還真的把藤壺啃動了一部分。

　　“呸，真難吃。”蠑螈吐出嘴裡的碎渣，“汝什麽時候才能為吾獻上貢品?”

　　“少廢話，先說那個意識生物的事情。”

　　“不敬者，要是在夢魘界，吾就……”蠑螈拍拍尾巴嘟囔了半天，終於接著說道，“這個東西雖然看起來像是活物，但實際上他已經死了，現在他的所有行動，不過是出於生前的本能，以及更高的意志罷了。”

　　“從他附著的這個低等動物的身體狀況來看，這個東西可以將異界的力量輸送給此世，但是也會將被附著之人的生命力輸送給彼岸。”

　　“就像是召喚那樣?”

　　“不只如此，他附著的地方還是那些低等生物的靈魂和意識的鏈接處。嘿嘿，雖然是一個空殼神袛，汝也應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吧。”

　　當然知道，在意識之中埋下暗釘，讓高位格的精神侵入這些凡人的大腦。可以這些凡人全身心的，投入到信仰之中。

　　所有聖光的信徒都被這個東西附體了。就像是異形一樣，藤壺潛藏在人的意識之中，抽出他們的生命力，操縱他們的意志，還讓他們感覺自我良好。

　　直到最後，孕育出某種未知的東西。

　　從水晶夢魘的閑聊中來看，獲取生命力是異界生物提升力量，獲取神格的基礎方法，但是由於這種方法的效率太過低下，所以半神以上的存在是不會對此感興趣的——聖光已經是一種相當高位格的神袛了，擁有自己所掌握的一整個位面，為什麽還會貪圖凡人的一點生命力?染指凡人的思維?

　　穆時忽然想到了小杜克，穆時當時在救出小杜克的姐姐，按常人的思路來說，小杜克是完全沒有背叛他的理由的。

　　那麽那個徹底改變了他生命進程的背刺，真的是出於小杜克的意願嗎?

　　結合那個狂暴的聖光湧流，連穆時當時都不知道的古奧文讀法，還有我即是聖光這種挑釁般的發言。恐怕當時的小杜克並不是他本人，而是聖光的載體罷了。

　　“汝忽然加速幹嘛！”

　　穆時沒有回答蠑螈，怨恨與不解當下解開，但是又一層憤怒攀上了他的心頭——聖光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總在和他作對！

　　聖光仿佛是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但是穆時能確認一件事情，那就是聖光也是活著的生物。

　　從蛛神佐思莫拉奧的消逝來看，任何活著的生物都是一樣的，那些所謂的神袛，不過也就是強大到可以命令世界規律的生物。人被殺，就會死，神也一樣。

　　穆時心裡隻想著:要是聖光真的有意要剿滅深紅之王，奪取我的信徒，與我的存在為敵，那麽那怕是要為積蓄力量等待一萬年，我也要……

　　“這個低等生物吾能吃了嗎，吾好餓。”

　　水晶夢魘正在抱怨，忽然扭頭在深紅之王的本體上看到了它熟悉的微笑。

那種在擺放多米諾骨牌時，臉上一直綻放出的恐怖微笑。　　“不行哦，這個人對我還有用。在找到您的祭品前，先把那個藤壺啃乾淨怎麽樣的呢?”

　　殺意！明明是這麽溫柔的話，卻讓蠑螈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冷顫，低下頭默默啃食起藤壺來。

　　……

　　自施瓦斯山脈，一路加急狂奔，路過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史密斯堡，穆時也沒有找到史蒂夫的痕跡。

　　黑夜漸漸到來，而穆時也越發焦急。

　　按理來說，一堆人馬加上負重，怎麽樣也不可能比穆時更快，畢竟人和馬都需要食物和休息，但是邪神並不需要。可是已經過了史密斯堡幾百裡，還沒有找到史蒂夫，再往南就要到長鹿鎮，過了長鹿鎮幾十裡就到了河間地。那裡人口稠密，還是聖職者除魔的前線基地，必然會有宗教裁判長甚至是更高位階的人在那坐鎮。

　　以穆時的狀態而言，保全自己是相當容易的，但是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還要再把史蒂夫救出來，那可就太難了。

　　“汝為什麽非要糾結於那個信徒?不過是個低等生物罷了。”

　　“那可不是個低等生物，那是個有著相當天分的學徒巫師。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不算深刻，要是能借助他換取巫師的知識，那還算很值得的。”

　　“嘁，凡人的知識，吾夢魘界之……”

　　“你現在給我變條腿出來我算你贏好吧?”蠑螈悄悄閉上嘴，穆時向四周放出精神力，不放過周圍的每一個動靜，“再說了，這是我欠他的。”

　　周圍方圓幾百裡之內都是聖光的痕跡，充滿了光明之力的空氣水源與土地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穆時，仿佛是當初起水痘一般癢到人發瘋。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我變強了吧。

　　正如此自嘲的想著，就感覺到遠方的密林中傳出了一種熟悉的精神力波動——史蒂夫的精神力！

　　他當初在史蒂夫的身上附著了很長時間，現在自然也能分辨出來史蒂夫和其他人的不同。

　　並不知道史蒂夫現在什麽情況，但是想來一個骨瘦如柴，躺在巫師遺跡之中的年輕人落在教會的手上，能有什麽好下場。穆時並不知道在他和佐思莫拉奧交談時外界發生的事情，只是想到他的信徒可能還沒被燒死就要先被餓死，腳步又是快上了幾分。

　　越靠近教會扎營的國王十字路口，穆時發現的“朋友”越多——剛剛那一下爆發的精神力遮蓋住了密林中的其他力量。 在道路兩旁的灌木叢之中，埋伏著許多精神力各異的人，細細探查下去，就能發現那並不是聖光力量的頻率，而是那些巫師間諜們。

　　想來也是，巫師城邦對蛛後墓的遺產志在必得。如今有一個從蛛後墓中探險歸來的巫師學徒，以巫師那種只看知識不看人命的作風，派一隊人來劫囚也是正常的。

　　正巧穆時還在發愁把史蒂夫救出來之後，要怎麽再把他送進巫師城邦呢，沒想到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

　　“喂，汝不是要巫師的知識麽?我發現周圍有好多巫師啊！”

　　“閉嘴！”

　　來都來了，難道還能半道回去不成。再說了，那些巫師一個個心懷鬼胎，心眼比我吃的藕眼都多，比得上我們家傻白甜的史蒂夫麽?

　　絲毫不了解史蒂夫現在什麽樣子的穆時，依舊向營地跑去。但是在前方遠處的黑暗中，仿佛是瞬移一樣忽然出現一個人，攔住了穆時的去路。

　　桃花眼，仿佛是玉調出來的臉龐以及那副老派紳士的作風，不是格裡芬又是誰?

　　“這位教友，請等一下。”格裡芬手中亮起模擬聖光的光芒，“在下一不小心脫離了隊伍，可否捎一程路?”

　　“不行！我必須要馬上將這個女巫運送到……到國王十字路口營地！”傑瑞在鐵罐頭中甕聲甕氣的說，“所有該地的邪惡之物都將在長鹿鎮集中出決！願聖光之海照耀你。”

　　來啊，互相演啊！

　　此計名為，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