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腳步!天黑前走過國王十字路口!馬上就能走出這個地區了!快點!”
領主的士兵們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拖著腳一步一步向前挪去。騎士與聖職者們白了這些拖油瓶一眼,催動馬匹快步向前。
教皇滅絕令將整個施瓦斯地區列為不潔之地。士兵們需要摧毀整個地區內一切文明痕跡存在的痕跡,騎士與聖職者則需要將每一寸土地用聖光淨化一遍,如上措施是為了將可能存在的惡魔腐蝕徹底去除。畢竟,防止邪惡侵襲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先用聖光侵襲一遍。
為了防止人們在區域內被惡魔蠱惑,每一支隊伍在地區內待的時間都有十分明確的要求。但是經過一天的急行軍,哪怕是領主再怎麽催促,士兵們也是走不動了。好在有一隊從史密斯堡來的淨化隊伍正好和他們匯合,兩隻隊伍自國王十字路口結下營地,他們也就不用太擔心被惡魔汙染的問題。
篝火燃起,士兵們脫了靴子,在溫暖的火堆旁煮湯休息,有吟遊詩人出身的士兵為眾人唱起小曲。負責淨化的聖職者們自營地外側坐好,虔誠的聖詠唱響,柔和的光罩中,輕柔的力量安撫每一個人。
除了史蒂夫.卑爾根。聽見聖詠的讚美聲,他隻感覺心中更加焦躁,想要衝出去隨便找個什麽東西暴打一頓。
但是理智與鎖鏈遏製住了他。
鐫刻光輝教典的鎖鏈如被燒灼一般,浮現出滾燙的紅字,史蒂夫不想再經受一次那樣的痛苦,悄悄縮進籠子深處。
眾人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快到河間地的原因,連看守史蒂夫的士兵都有些懈怠,在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打盹去。
腳步與鎖鏈聲,還有飯菜的香味。自蛛後墓之後,史蒂夫的感官就變得異常靈敏。綠色的眼睛自影子中亮起,只看見一雙小小的手將木碗遞過欄杆,似乎是怕裡面的人吃不到一樣,還特地往裡推了推。
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的史蒂夫撈過木碗,雖然是比泔水好不到那裡去的剩飯,但也比什麽都吃不到好得多——這幾天,那些個守衛都是遠遠的隔著欄杆,把盛放食物的碗給他扔進來,要是士兵們吃的是菜湯,那也就意味著史蒂夫什麽都吃不到。
給他送來食物的那個小孩靠著囚車坐下,端起木碗一口一口吃下和史蒂夫一樣的飯菜。
“你……”
小孩猛然回頭,在朦朧的星光之下,史蒂夫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了囚籠的邊緣,在星光之下看的並不怎麽明晰。
“杜克.史密斯,”孩子抬起腳,沉重的腳鐐之上掛著一個更沉重的鐵球,“和你一樣。”
“你,你是巫師?你是逃出來的?帶我一起走啊!”
古奧文的誦唱聲響起,杜克的掌中散發出祥和且溫柔的光芒。
“不,我和你一樣是個囚徒。”
“囚徒……”史密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悲涼,籠子中漂出一陣苦笑,比哭聲還難聽。杜克坐回原地一口一口吃著東西,神情平靜仿佛沒有任何感情,又好像是在想著什麽。
“喂!你不也會用聖光麽,你是怎麽被抓起來的?”
“因為我借助聖光的方式和他們不一樣……而且想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什麽聖光要讓我懷疑祂,”史蒂夫將木杓舔的乾乾淨淨,“領主大人告訴我教會永遠是對的,牧師告訴我要永遠信仰聖光,可是真正讓我接觸到聖光的惡……人,卻告訴我我和其他人不一樣,
教會也不一定是對的。” “他好像幫了我很多,但是他之後就消失了,我也記不清他是怎麽樣的,想破頭也想不起來。”
杜克點了點頭:“就好像腦袋裡有兩個小人在吵架,一個在高喊教會永遠是對的,聖光永遠是對的。一個在哪裡一隻嘀咕不要信呀不要信呀。”
“於是我就被叫做異端鎖起來了。”
“聽不懂。”籠子中的人聽累翻了個身,給出了個冷冰冰的評價,“不過從你的故事中,我沒聽到有什麽好人。”
“你的領主和牧師在愚弄你,代領你走上聖光的那個人,多半也是在利用你。”
“你現在迷茫的原因不過是找不到自己想要什麽罷了,讓別人告訴你的話見鬼去,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麽。”
“也許是這樣的吧,大叔你說的話有點道理。”杜克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史蒂夫看向籠子外面,明明只是個孩子,卻在身上透露出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仿佛真的是一個聖徒一般。
“大叔你是為什麽被關在這裡的?聽起來你也不是什麽邪惡的人啊?”
“我嘛……”
史蒂夫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金色的長發雖然略有些髒汙,但是也遮蓋不住他英俊的面容。接著他的身子自陰影中走出,巨大到畸形的肌肉與龐大的身形讓他根本沒辦法直起腰。身體上披覆一層細密的黑毛,四肢末端,不光有著正常人類的手足,還有著另外四隻熊的利爪,就仿佛是一個巨漢披著一張熊皮。
“我是個巫師。”
穆時進入蛛網界沒多久後,史蒂夫就醒了過來。血肉被邪神帶走的後果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與器官衰竭,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利用血肉操縱將自己和那頭魔熊屍體融為一體。
“你……你是怎麽變成這樣子的?”好像沒有什麽感情的杜克,頭一次出現了情緒起伏。
“因為我太弱小,所以我被拋棄了。”
“呃,也許不是這樣的?”
“不!就是他媽這樣的!”
和魔熊不完美的融合,關閉大腦痛覺感受閥,以及這幾天的折磨讓史蒂夫現在的精神狀態幾近崩潰。腦子中理智的弦蹦的一聲斷掉,他就如同一個真正的野獸一樣躁動咆哮。當那看起來脆弱的籠子就要被扯碎之前,鎖鏈爆閃,史蒂夫被人當頭一擊一樣,轟然倒在籠中。
杜克端著碗,自驚恐中回過神來,好一會才敢再次緩緩靠近囚車。史蒂夫躺倒在囚車當中,意識不清的呢喃。
“……我不過是想獲得更多的力量,我隻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我隻想要讓周圍的人都幸福……”
“……為什麽要丟下我……”
因為半獸人的咆哮,營地那邊又是一陣躁動。
“那個怪物怎麽回事!把異端小子塞進去讓他吃了算了!天殺的,等到了地方就燒死你們倆!”
鐵甲腳步聲越來越近,但是杜克完全不在意那些。聽見史蒂夫的呢喃,在他心中那種兩種都要操縱他的巨大的糾結之中,生生插入了一種名為悲憫的情感,那是獨屬於人的情感。
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能將自己小小的手貼在對方毛茸茸的爪子上。
“希望你終有一天會得到救贖。”
“希望我們都能走上正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