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僅剩的燈火被一個一個吹滅,值夜的仆人們都被打發回去睡覺,而城堡外執勤的守衛們也在神秘力量的操控下昏昏睡去。
仿佛是有一種比黑夜更加深沉的黑暗籠罩了這片土地,夏蟲們感覺到肅殺的氣息而停止和鳴,沉睡的仆人們也在睡夢中被夢魘捕捉,鼾聲像被人捂住嘴一樣,嗚咽著摁了回去。
只有一個瘋子,只有他嘿嘿的癡笑成為城堡空曠的背景音,伴隨著披有紫色長袍的神秘人群沉默前行。
在現任家主薇瑟內拉示意下,所有成員分列兩排,向這個今後他們的主宰,擁有無上偉力的死靈之書化身致意。
深紅之王高坐主位,他的獨眼緊閉,似乎是不在乎這些凡人的存在,也可能是不屑於這些低等生物視線相交。
家族中的年輕人只是想頷首致意,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見到紅色的衣影就搖搖晃晃,只在他人的攙扶之下才勉強站住。
凡人掌握再多的奧文也不能浮現出這樣的氣場,哪怕是前任家主亞歷山大到了披光騎士這樣的等級,普通人直視他也是只會在心中自然的生出敬畏,而不是像這樣,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要臣服的衝動。
穆時看到家族的一些元老,雖然看上去並沒有受什麽影響,但是態度看上去明顯恭敬了許多,也就知道自己的這個下馬威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深紅之王張開眼睛,漆黑一團的獨眼掃過眾人,在場眾人都十分明顯的感覺到,那種一直盤旋在肩頭上的壓力瞬間減輕,卻不再有一個人敢再直面這個神明。
穆時慵懶的用觸手撐住頭:“介紹你們的計劃吧。”
“家族守護的舊印理論上實在家族城堡的下方……”
“理論上?”
“是的,因為家族的先祖將這個封印藏在了現實的夾縫中。只有在天空中三個月亮交織的時候,這個封印才會浮現在現世。”
就像是蛛後墓一樣,這群先行者的足跡還是無處不在啊。
“根據歷法推算,下一次三月合一的日子是在五個月後,所以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去阻止父……前任家長亞歷山大去揭開封印。”
薇瑟內拉略微一頓,接著向深紅之王展示整個魯爾大陸的地圖。教皇國的地圖被緩緩展開,以教皇宮為中心,整個魯爾大陸的八個大區,二十六個行省的詳細地圖就在穆時面前緩緩展開。
整個大陸的地形仿佛是某個巨人張大嘴,將海水吸入口中。
穆時所在的河網區在整個大陸的中部,是麗莎河匯入恐怖峽灣的入海口,與寒原的犬齒半島隔海相望。
“在施瓦斯山脈內的獵魔人今天白天傳來消息,他們在區域內看到了一個行動迅捷的閃光野獸。我們推測那就是亞歷山大。”
薇瑟內拉的手指自河間地的位置往南,定在施瓦斯山脈之上,然後向西穿過一片片谷底山脈與荒漠。
“我們推測,他是想要向西通過紐拉谷地,到達先賢荒漠接著再往北。通過這種方式,繞過教皇國勢力龐大的地區,最終在綠森林附近進入寒原。”
“而您可以直穿恐怖峽灣,直接到達北地。與亞歷山大在寒原的半夏地區相遇,您將會在那裡完成預言中的宿命之戰。”
“……呵,這個計劃中,好像沒有馬爾令家族什麽事情啊。”
觸手撚起那張地圖,忽然一層火焰撲上這薄薄的一張紙,將其瞬間化為無數蝴蝶一樣的飛灰。
穆時盯著場下眾人:“我現在有點懷疑,
你們家族想要存續下去的決心。” “紅王閣下,薇瑟內拉沒有將我們的條件說明,不要講她個人的行為上升到整個家族。”
家族第一排的某個元老站了出來,微微欠身道:
“家族將會持續的為您提供您所缺失的書頁,並且在決戰時會為您提供軍事援助……”
血肉觸手猛然將這個元老包裹在其中,那人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和聖光的聯系猛然被切斷,而精神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這些身著紫色長袍的家族成員們或戰或逃,穆時毫不在意,他們的力量還沒有能強大到威脅邪神存在的地步。
想要逃跑的年輕人們隻感覺膝蓋一軟,主坐之上深紅之王的身影變得異常高大。在恐懼與敬畏兩種情感的夾擊下,他們除了匍匐跪拜,沒有其他的辦法擺脫這種號令一切的壓力。
那些稍年長的一些長輩們想要反抗,但是四肢之上仿佛只有千斤重擔,逼的他們動彈不得。看深紅之王倒是沒有進一步動作,他們也就沒有反抗的必要,只是悶哼一聲單膝跪下。
“和一個被半神附身的聖騎士相比,你們提供的援助不過是阻礙罷了。”
元老在觸手之間的掙扎聲很快就變成了痛苦的呻吟,精神力抽取完後,再次抽取的就是靈魂過度燃燒之後剩下的殘渣。
“不,不止這些,我們會讓薇瑟內拉和其他的成員和您同行!”
“不止這些,”穆時終於差點將被抽空的人扔到地板上,“在場的所有人,必須要和我一起!”
“可是您不是說我們都是阻礙嗎……”
薇瑟內拉捂住了遠侄的嘴,身為唯一一個沒有被威壓波及到的人,她猛然明白了深紅之王的意思。
家族出多少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家族本身的表態。
“家族將會為您助力,但是我們請求留有一些非必要人員, 整點裝備財產,以迎接您的歸來。”
“我允許。”
威壓又一次撤去,人們還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姿態迎接這個喜怒無常的邪神。祂有著比肩半神強大的力量,但是在某些方面,卻比一些最膽小的平民還要謹慎。顯然,這個神袛比聖光更能洞悉人性中的黑暗,已然是明白了薇瑟內拉是他們推舉出的炮灰。剛剛的話語,也是為了讓馬爾令家族交出更有價值的人質罷了。
“我會保全家族,而你們將效忠於我,這是雙方信任的基礎。”
“希望各位能讓我看到,各位尋求合作的誠意。”
……
黎明破曉,城堡間終於回復了生息。
薇瑟內拉坐在早餐桌旁,看著深紅之王化身出為斯旺,興致勃勃的嘗試各種香料配早餐蛋。
這個人和那個乖戾反覆的深紅之王真的是一個人麽?
“閣下,我有一個問題。”薇瑟內拉終究還是猶豫著開口道,“您會怎麽樣對待前任家長?”
“你是說你的父親?”
人型忽然展現出怪物的一面,觸手從嘴中噴出,將撒滿了香料的蛋囫圇吞下。
“如果他還有自己的神志,我會給他選擇。如果沒有,那我會向他展現出我的仁慈。
讓他沒有痛苦的離開這個世界。”
打蛋器中又一個蛋殼破裂,斯旺恢復如常。
新的一天開始,仿佛之前的一切的算計、陰謀與對峙,都隨著黑夜一同過去一般。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種虛假的寧靜還能持續多少個日夜。